从“疯丫头”到娘子军,共和国第一代女义务兵的“变形记”

来源:我们的太空微信公众号作者:朱存焕责任编辑:宋丽丽
2020-06-05 09:24

1961年8月,绿皮火车运载着河南郑州入伍的新兵前往中国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东风场区。

一车的学生娃,其中有一节车厢全是女兵——15至17岁的姑娘。当火车走到乌鞘岭时,虽是8月,当地的老乡却都穿着羊皮袄,而女兵姑娘个个穿着部队发的裙子,下车打水时,每人提着个小罐冻得瑟瑟发抖。姑娘们怎么也想不到8月的天会这么冷。

再往西,只见戈壁滩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一个个小山包,像坟墓一般,年龄小的女兵就哭了起来:“这么多人都死在了这里,这是什么鬼地方!”带兵排长像哄孩子似的,给她们讲当兵光荣和当兵保卫祖国的神圣使命。(其实,这些小山包并不是坟墓,而是戈壁滩特有的景色。因为戈壁滩常年风沙,长有植物的地方为了不被风吹走,就会固住泥土,久而久之泥沙越堆越高,就形成了这样的小山包。)

在东风场区第二招待所,女兵们短暂休息后,就被分配到了东风各个单位。其中有20个女兵分到了气象站,成为了气象兵。她们接受了短暂的新兵教育后,于9月份开拔到水库工地。

东风水库是场区官兵为了改善戈壁滩恶劣的自然环境,确保场区生态平衡和自给自足发展生产而修建的。

深秋的戈壁滩已异常寒冷,晚上气温达零下十几摄氏度,战士们就住在水库工地上简陋的帐篷里。20个气象女兵被分到一个帐篷里,她们在地上铺一层草(芨芨草),然后铺上褥子、白床单,每人一床薄被子。20个人分两边,一边12个人,另一边8个人,剩一块地放大家的脸盆,中间是个小过道,这就是她们的家。

家是简单的,但也是整洁的,方块军被、雪白床单和一排排的牙缸、水壶都向人们展现着她们已经不再是父母的娇女、稚嫩的学生,她们是中国第一代女义务兵,一帮不服输的女战士。

年轻的女战士活泼得像飞翔的小鸟,淘气得像顽皮的男童,老首长称她们为“小鬼”“假小子”“疯丫头”,然而,就是这帮“疯丫头”,成了水库工地上不可或缺的娘子军。

一把锹,就是当时劳动的工具。坚硬的戈壁,使劲铲下去,只是一个小白点,必须要用雷管炸开。挖洞放炸药的任务自然是由男兵完成,可这帮女兵哪里甘心,她们偷偷地跟上男兵想去学习。

有一次雷管埋好后,人还没撤到安全地区,雷管就炸了,几个女兵拔腿就跑,炸起的沙子、石头从天而降,只听有人喊“赶快把柳筐顶在头上”,惊险的一幕至今还留在女兵们的心中。

劳动时,女兵们两人一个筐、一根扁担,抬起沙子飞快地运出。刚开始,因为她们肩上从来没有担过东西,抬着沙子,走起路来像扭秧歌,一走三晃,老兵们看到她们的样子,编了句顺口溜:肩抬筐,三晃荡,脚打泡,手磨茧……

劳动工地上,每个人都将脚上磨出的水泡多视为光荣,老班长晚上帮她们挑开水泡,第二天劳动又磨出了新的水泡,周而复始。没过多长时间,“扭秧歌”的女兵,已成为工地上不可或缺的劳动大军——娘子军。她们年轻好胜,抬着满满一筐的沙子,一路小跑,你争我抢,不甘落后。

工地就是战场,开工哨声一响,大家以排山倒海之势,干得热火朝天。白天的戈壁滩骄阳似火,晚上却是天寒地冻。睡觉不敢脱衣服,穿着大衣、戴着皮帽、捂着口罩,第二天早晨,人人都成了“圣诞老人”,头发、口罩都结上了霜,大头靴冻在地上拿不起来。

记得有一天晚上,睡到半夜,忽然起了大风,帐篷被拔了起来,女兵们拉着帐篷被风带出去十几米远。

白天劳动一天,很多人累到腿都肿了,下工地时走路都十分困难,连个小沟都迈不过去。即使这样,女兵们生理期也从不请假。

1961年正是国家困难时期,场区生活成了大问题,没有菜,也没有油。由于劳动强度大,女兵们一人一个月54斤粮食都不够吃,常在中午吃过饭后再排队等锅巴吃。

就这样,女兵们在水库工地磨练了将近两个月,军装从绿色晒成了米白色,红苹果似的脸蛋儿变得像满是裂口的哈密瓜,但她们收获了深厚的战友情,她们成为了坚韧的、名副其实的“水库工地娘子军”,名传东风水库、中心各部。

这首小诗是她们在水库劳动期间写给自己的,诠释了女军人的精神风貌:

《你是军营里那朵最美的花》

卸去了昨日心爱的发卡,站在镜子前细细端详这身戎装,

你欣喜的笑容告诉我,你为自己的选择而无比荣光。

青春的面孔,早已被炎炎烈日晒黑;

没有拿过锄把的手,早已留下道道伤疤;

昔日苗条的身材,已练得粗壮挺拔;

走起路来那军人气质,会让你眼前一亮。

看着你头戴帽徽英姿飒爽,看着你目光炯炯无比坚强,

洗去了昨天的娇嫩柔美,你成了军营里最美的那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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