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海松　郭凯　武艾丽　王坤

    自从莱特兄弟发明了动力飞行器，人类就开始了登天的历史；自从艾米完成了女人的第一次飞翔，浩瀚的银河从此便耸立起巾帼的丰碑。
    历史永远记住这一天———１９５２年３月８日。这一天，新中国第一代开天女杰驾驶飞机隆隆通过雄伟的天安门城楼上空。古老的黄土地上，流传了数千年的“嫦娥奔月”的美丽动人的神话故事，从此变成活生生的事实。在近半个世纪的历程中，我国先后培养出了６批女飞行员。她们把自己绚丽的青春年华，无私奉献给了祖国的蓝天，在浩瀚的银河写下了动人心魄的故事。
    追风逐云，天女八方逞英豪
    １９７８年１１月２９日。新华社电讯：昨日凌晨，人民空军第三批女飞行员岳喜翠机组，在我国新疆地区圆满完成我国首次大面积飞机人工降雪试验。天山南北，素裹银装……
    自此以后，我国百分之四十的飞机人工降雨降雪任务落到了空军女飞行员的肩上。各族人民赞誉她们为“散花天女”，“救灾天兵”。
    去年３月，我国内蒙古乌玛地区发生特大森林火灾。２０日，广空航空兵某师接到命令：速派机组奔赴内蒙古执行空中侦察和飞机人工降雨任务。这天下午，该部第五批女飞行员姚彩琴，领航长李丽在欧阳机长带领下驾驶飞机经过长途飞行，于１７时２４分赶至内蒙古白塔机场待命。
    气象部门预测，２１日１７时５５分，将有一块可供降雨的面积较大的云层向乌玛上空飘移。机不可失。１７时５０分，欧阳机组驾驶的飞机似离弦之箭，直扑火场上空。飞机艰难地通过冰层风切面后，顷刻间，浓重的云层扑面而来，机身顿时上下颠簸，摇晃不定。欧阳机长准确下达“占领上空，开始作业”的口令。顿时，雾状的碘化银喷出机外，汇入云层，半小时后，云层在催化剂的作用下，急剧翻滚变化，气流越来越大，越来越急，飞机像被卷入大海的一叶扁舟，时而被推上浪谷，时而被卷入浪底，机体颠得咔咔作响，像要散架似的难以操纵。机组人员一边努力保持飞行状况，一边在汹涌的云海里来回穿梭耕耘。不一会儿，耳机里传来塔台指挥员欣喜的叫喊声：“下雨了！下中雨了！”
    去年，我国黄河上游地区连续４个月未下透雨，重旱地区干土层达一米多厚。黄河上游严重缺水，不但影响龙羊峡水库的发电及黄河沿岸经济发展，还将给黄河下游人民的生活带来严重影响。
    灾情牵动中南海。为防止黄河断流，促进沿岸经济发展，党中央、国务院决定，在黄河上游实施首次飞机人工增雨。４月２６日，广空航空兵某师第六批女飞行员刘文力与机长杨积祥奉命驾机来到青海执行任务。
    晚上８点，机场上空出现一块被风吹来的可供降雨的层积云。刘文力和机长杨积祥心里非常清楚，这种天气升空，飞机容易结冰出事。然而，稍一犹豫，云层就会被风吹走，就会失去一次人工降雨的机会。机组人员经过仔细协商，最后大家还是定下决心：起飞！
    半小时后，飞机强行升空了。这时，云层已形成一个高大的云柱，像龙卷风一样往西南旋卷而去。机组人员驾驶飞机绕着云柱飞行，源源不断地把催化剂撒向云里。飞机开始结冰，机体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随着杨积祥机长一声“除冰”命令，机组人员迅速打开了除冰开关。飞机继续作业。一小时后，天空终于下起了中雨。２１时４５分，飞机冒雨着陆。
    从去年４月底至６月初，广空航空兵某师先后出动两个机组，飞行４２小时，航程１４７００公里，为黄河上游受旱地区实施飞机人工增雨，该地区受益面积达７．５万平方公里。有关部门统计，作业区内作业日平均降水量为３９．８毫米，共增加雨水１．９８亿吨。５月２８日，新华社发出喜讯：黄河上游首次人工增雨取得成功！
    来生还要选择飞行
    广空运输航空兵某师素有“中国女飞行员成长摇篮”之誉。迄今，先后有６批共１６２名女飞行员从这里飞上蓝天。除了诸惠芬、张文秀、洪连珍、刘晓莲、岳喜翠、刘彤彦、程晓健等闻名全国全军的先进个人外，还涌现了一批默默奉献的无名英雄。
    今年已４６岁的邓永珍，跨入我国第四批女飞行员行列时才１６岁。翱翔蓝天３０年，邓永珍常常与死神擦身而过。尽管如此，她从没有动摇过自己的信念，从没有放弃过自己的追求。她知道，飞行是一项充满危险的职业。
    那年，她奉命到内蒙古执行降雨任务。这天，好不容易盼来了可供降雨的浓积云。可是当她们强行升空，进入浓积云内时，死神却张开了血盆大口。四周黑洞洞一片，罗盘受磁场影响失灵。她们左冲右突，在云海里洒汗水，催喜雨，可当她们穿出云层时，一个个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飞机离地面只有１００米，要是在山区，她们早就“光荣”了……
    １９９８年深秋，中南某机场。
    橘红色的夕阳里，７架银色的战鹰以严整的跟进队形在塔台上空盘旋一周后，一架接一架降落在跑道上。这是广空运输航空兵某师组织昼间７机跟进战术科目训练的情景。
    一向快人快语的第三批特级女飞行员、机长王淑艳在进行飞行讲评时，却泣不成声。同机组的第６批女飞行员一下子围了上来：“王机长，你怎么啦？”“姑娘们，今后我就不能跟你们一起飞行了！”王淑艳说罢，大家才明白过来，她们一个个与王淑艳抱头痛哭。这天，是王淑艳５０岁生日，也是她最后一个起落。
    王淑艳在蓝天翱翔了３２年４８００小时，曾被评为全军优秀教员、空军优秀飞行员。１９９６年，由于部队建设需要，她又被特许延期服役两年。王淑艳的丈夫胡端阳，是该师师长。昨天，从不给丈夫出难题的王淑艳，有生以来求丈夫给“开一次后门”：这次战术科目带教带飞训练，还有两个飞行日就完成了，能否让自己飞完后再停飞。丈夫为难了：“老伴啊，你的心情我理解，可部队有规定呀。这辈子你没沾我一次光，为了支持我的工作，你处处争当排头兵……”王淑艳不等丈夫说完，眼泪就涌了出来。
    原先，王淑艳与丈夫在一个飞行团。丈夫当大队长时，自己已是中队长。可丈夫当团长后，就免了她的中队长职务。为了支持丈夫的工作，王淑艳没有半句怨言。１９７５年，女儿出生时，为了支持丈夫的工作，王淑艳独自一人挺着大肚子，坐汽车，坐火车，辗转千里赶回东北老家生孩子。５６天产假一过，就把女儿托付给了母亲，自己赶回部队参加飞行，直到女儿一岁半后丈夫才见女儿一面，她也没有半句怨言。３２年来，王淑艳仿佛是在冰上走过，心里从来不想好事，全是特情处置，她的心始终在天上悬着。飞了一辈子，如今就要停飞了，只想多飞一个飞行日，丈夫也没同意，这次，王淑艳实实在在有些埋怨丈夫了。但冷静一想，她又理解体谅起自己的丈夫来。
    那天，在机组人员的陪伴下，王淑艳迈着沉重的步子，绕着飞机走了一圈又一圈。飞机上的一切她太熟悉了，每一个仪表，甚至连每一颗铆钉，她都知道在哪个位置。大地，又开始颤抖，空中，又响起飞机的轰鸣声。这声音愈来愈大，愈来愈急。王淑艳抬眼望去，那是她亲手带出来的我国第四、第五、第六批女飞行员驾驶的威武的编队机群，正从头顶飞过。王淑艳的眼里闪现出晶莹的泪花：如果下辈子再来选择，我依然选择飞行……
    我国唯一的一对母女飞行员
    她的父母是一对翱翔在蓝天上的鹰，母亲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二批女飞行员。还在母腹之中，她就跟随母亲与蓝天为伍，与白云为伴。她一落地，父母就给了她一个飞的名字，一个充满希冀的名字———刘宇环。
    １９８９年８月，当北方航空公司入选空姐的通知书和空军飞行员的录取通知书同时摆在刘宇环的面前时，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毅然走进了人民空军第六批女飞行员行列。我国唯一的一对母女飞行员就此诞生。
    １９９３年，刘宇环从飞行学院毕业后，分到母亲当年生活战斗过的广空运输航空兵部队。她接过母亲手中的驾驶杆，开始在母亲飞越的航线上追风逐月，击雾穿云。
    随着岁月的流逝，第六批女飞行员也相继在爱情的天空里“编队”了。１９９６年，刘宇环与远在四川的一名轰炸机飞行员赵江明结婚。婚后一年，儿子成雨出世，已停飞回到沈阳的父母执意把外孙留在了身边。
    一家三口，天各一方，刘宇环的心不知要分成几瓣。她牵挂着儿子，牵挂着丈夫，牵挂着年迈的父母。小时候，父母在她眼里，除了飞行，还是飞行。那时，父母过的是集体生活，平时吃住在飞行大队，每个礼拜只有星期三和星期六的晚上才能回家，遇有飞行任务，回家就更少。难得回家，可回到家里，父母的话题也离不开飞行。他们经常拿扫把当舵，说是练习飞行，体验飞行，感觉飞行，好像家中根本就没有他们的一双儿女。听姥姥说，哥哥出生３个月后，妈妈就外出飞行了，３个月回家后竟不认识哥哥了。当年，刘宇环实在想不通。成为人妻人母后，她对父母亲更多了一份理解，一份敬意。
    儿是娘身上的一块肉。儿子在父母那里生活得再好，刘宇环也期盼着母子能早日相见。去年５月底，刘宇环奉命空运鱼苗到吉林。预定计划，如果天气不好，飞机备降沈阳加油；如果天气好，就到大连加油。机组人员都盼着有个好天气，早去早回，唯独刘宇环希望天气变坏，她与儿子有个约会，她太想见见自己的心肝宝贝了。出发前，她打电话告诉母亲，如果飞机备降沈阳，就让母亲抱儿子到机场见一面；如果在大连落地，就让儿子听听飞机的声音。然而，那天天气特别地好，飞机从沈阳侧方飞过。刘宇环俯瞰大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不停地向着家乡使劲地挥手，她相信她的儿子一定看到了自己的飞机，听到了飞机的声音，儿子也正喊着妈妈，向她使劲地招手呢……
　　（1999年3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