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长军　张海平

    无法考证，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母女飞行员。可以肯定，在中国唯独只有她们母女俩——董锁箴、刘宇环。
    ４年前冬天的一个傍晚，胖燕放学归来，兴奋地告诉母亲：空军来学校选飞行员，我第一个报名了。这夜，女儿满心喜悦早早地睡了。妈妈却久久难眠。
    身为中国第２批女飞行员的董锁箴，在她５３岁时，女儿要走进中国第６批女飞行员的行列。
    迎着北方凛冽的寒风，踏着白雪，母亲伴着女儿练长跑。从这天起，母女俩黎明即起，在母亲的监督下，女儿坚持到野外跑１５００米。每天临睡前，宇环还必须在室内原地转５０圈。女儿转，妈计数，一圈不能少。有次转得女儿脸色苍白，汗滴如豆，晕倒在地。妈妈并没将女儿扶起，而是让女儿自己站起来，继续转够５０圈。后来妈妈又从单位借来一把转椅，让女儿坐在上面每天坚持转一阵子。
    就在宇环等待飞行员录取通知时，已先接到她被中国北方航空公司录取为“空姐”的通知。同是走向蓝天，但这是两条反差鲜明的路。这天，母亲语重心长地向女儿讲起自己２７年的飞行生涯。“妈妈３０岁才结婚，３５岁才有了你。你长大在机场旁那个穷荒的山沟。妈妈爸爸是个好飞行员，但你却不能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得到父母无微不至的抚爱，你即使生病住院时，妈妈照样去飞行。每年和你爸爸常是他着陆，我起飞，或同在天上驾机相遇。刚结婚４个月，在一次夜航中妈妈驾机遇险，飞机坠地摔碎在一个水塘边，妈妈幸免于难。事后妈妈被吓哭了，可当新的飞行任务下达时，照样驾机飞行……”第二天，母女俩同去辞了当“空姐”的通知。
    夏８月，宇环要去空军飞行学院报到了，妈妈为女儿送行。站台上，女儿依依不舍落下很多泪。妈妈没有眼泪，她告诉女儿一定要牢牢记住：妈妈飞行２７年，飞行３２００多小时，驾过４种机型，立过６次功。你是飞行员的女儿……
    从此，母女俩每周一信。
    亲爱的妈妈：
    今天，１０月２１日。此刻您一定在祝福女儿２０岁的生日吧！但我要告诉您的是：今天，我驾驶银鹰首批单飞了！
    清晨，当您还在甜梦中，我和伙伴们已整队来到机场。坐进机舱，我深吸一口气，平静一下快跳出胸膛的心。“１０９（我的飞行代号）起飞”，口令终于从耳机里传出，我松开刹车，加满油门，飞机风驰电掣般冲出跑道，只觉机翼一振，身体一轻，飞机离陆了！此刻，一股浓浓的甜蜜和自豪顿涌心间。
    妈妈，飞在云中，女儿的心与您贴得那么近，是那样深深地理解您。您还记得当年那个怕妈妈去飞行，悄悄藏起您的飞行包的小女儿吗？她今天也飒爽英姿飞在蓝天了。妈妈，写到这我禁不住落泪，这是幸福的泪……
    宇环我可爱的女儿：
    看到你的信，妈妈真的笑了，和你一样落下幸福的泪，仿佛又像当年那样翱翔蓝天。你知道妈妈是从不喝酒的，可这天禁不住也高兴地和你爸爸一同端起酒杯，庆贺我唯一的女儿在２０岁的时候，也和她的妈妈一样飞在蓝天。但妈妈作为一个老飞行员要告诉你：千万不可沉迷在自豪里。你要牢记，女飞行员不是一朵供自己或别人欣赏的花，而是一名军队战斗员。国家花很多钱才培养出一名飞行员，你一定要比妈妈飞得更好……
    这是一对对蓝天对飞行充满痴情的母女。女儿的浪漫，母亲的深沉，宛如一首诗，写在伟大祖国的万里长空。
    (1992年2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