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发展启示录（六）
当信息与火力相遇，组合而成林林总总的精确制导武器，使防御一方大多处于防不胜防的境地时，可以说，这是一个矛胜于盾的时代。
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阿富汗战争，包括新近发生的伊拉克战争都告诉世人，再坚固的防御阵地、再严密的防空体系
，只要采取单纯的防御作战，就无法抵御进攻一方连续不断的打击。当代的空袭，完全不同于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时的狂轰滥炸，而是依赖各种高新技术兵器周密计划、相互配合、全方位、高精度、用清晰的战役行动实现战略目标的空中打击。这种依托当代信息技术的高精度、高纵深的空中打击，已经取代空战成为空军作战的基本样式。
随着信息技术的普及和大规模进入战争领域，使传统的战争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巨大改变。以至于信息技术的掌握和应用程度，成为军事理论家划分军事时代的标志。
还在第一次海湾战争爆发之前，美国《军事技术》杂志就指出，英阿马岛战争、阿以黎巴嫩战争和两伊战争都证明，交战双方谁拥有先进的预警系统和电子战能力，谁就可以赢得战争的胜利。海湾战争充分验证了这个观点，甚至比这个观点预言的走得更远。一位美国空军上校说：海湾战争是一场电脑中的一盎司硅片比一吨铀还要有用的战争。
采访专家： 空军军事理论专家组研究员 朱荣昌
由于信息化技术的发展就使我们整个武器装备的作战效能有了一个大幅度的提升，而且，使整个战争发生了重大的变化。
历经一个世纪的孕育发展，空军已到达战争的顶点，打仗先打空军、主打空军甚至全打空军已经成为战争的现实。当传统的军事专家们还在为陆海军成为战争配角而难解情节的时候，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又证明，那个顶点并不是终点，而是又一个新的起点。这个新起点就是空天一体作战时代的到来。
爆发于2003年3月20日的伊拉克战争，可以说是一次纪念人类航空史的仪式。虽然它的合法性始终受到爱好和平人们的质疑。此次伊拉克战争不同于美军近20年来高技术局部战争的一点是，美军首先发起"斩首"行动，试图以小规模的空中打击直接达成战略目的；几乎同时，美军出动大规模地面部队，远程突进巴格达。在美第三机步师"汽车拉力赛"般的沙漠狂奔最终停下来后，人们发现其越拉越长的补给线成了这个钢铁巨人的软肋，伊拉克军队在蔽天遮日的沙尘暴掩护下不断发起的小股反击行动，使实际上拥有绝对优势的美陆军第5军的指挥官对战况的判断甚至有几分悲观，只是靠着空中力量持续不断的"震慑与敬畏"行动和提供的准确战场情报，美国陆军才继续保持了进攻的锐势。
美军在《伊拉克战争的初步教训》的报告中总结道，美国在战争期间使用了50多颗卫星，太空提供了广阔的情报、目标探测和战斗损伤评估能力，是提高指挥控制效率和全球军事通信网络的关键。同时美英联军还有80架飞机执行情报、监视和侦察任务，获取了42000帧战场图像，提供2400小时信号情报，3200小时任务录像，1700小时的移动目标指示。
从太空和机载平台获得的大量情报近实时地相互融合，形成一种以太空为中心的情报信息网络，使美军能够利用天基平台进行战场管理和指挥。
这场战争的一个谜是，为什么没有出现伊拉克共和国卫队与美军地面部队的大规模交战？除了隐蔽战线难以言说的秘密以外，仅从军事角度看答案并不复杂。这就是共和国卫队的人员、装备和更加重要的士气都被大规模、持续的空中精确打击所彻底摧毁了。
然而，这些打击行动都是在依托天基系统的C4R指挥下实施完成的。
在这场战争中，美英联军投下了19948枚精确制导弹药和9251枚非制导弹药，其中只有1000余枚落在为数不多的政府目标上，其余的都投向了伊军的地面装甲集群、武装部队隐藏区域、地面及地下的防御工事。
一个经典的战例发生在4月4日晚上，美国海军的一架"龙眼"无人机发现了一支伊军大部队正在暗夜的掩护下从巴格达向外机动，这一情报通过卫星系统传递到海军陆战队作战中心，并实时地显示出来。指挥中心通过信息协调网络把这一情报提供给正在战场巡弋的F/A-18和AV-8B战机，飞机立即给予伊拉克部队以毁灭性打击。后来的战伤评估显示，这次战斗共击毁了伊军大约80台车辆。
在美国强大的空天侦察系统和空中打击力量配合之下，伊军任何大规模集结和运动的部队及防御阵地，均被空中力量一一摧毁。美英军新型的多种类炸弹对于伊军旧式的防御工事以及装甲防护体系来说，简直如秋风扫落叶。
伊拉克的一位的营长说，我们营800人中有200多人被炸死，剩下的人能跑的都跑了。
必须指出的是，凡是伊军武装力量抵抗比较激烈的地方，美英联军的地面部队都没有发起过强攻，而主要是靠召唤空中火力予以打击；只是在伊军溃退和弃守时，地面部队才发起追击性行动。美第三机步师对巴格达的进攻，是在得到准确的侦察情报未发现伊军设防时发起的。
采访专家： 军事科学院研究员 陈舟
在机械化战争中，空中攻击受到作战空间自然形态的限制很大，因而它只是地面攻击的一种辅助的手段。但是，在信息化战争中，空中攻击受到这样的限制就很小了，它能够发挥出全空间、全领域通用的特点，它成为主导战争的一种决定性方式。
采访专家： 空军某研究所所长 武维新
地面力量虽有它不可替代的一面，但因其对自然障碍跨越能力低、推进速度慢、视野不开阔、杀伤威力小、组织太庞杂等一系列传统弱点无法通过信息技术从根本上进行弥补，而只能转换角色，变成为辅助力量。
伊拉克战争再次显现了战争空中化、空中力量信息化、空天一体化的大趋势。
伊拉克战争是美军连续24小时利用GPS卫星导航的首场大规模战争。在海湾战争期间，美国陆军中每个连或者每180人才有一部GPS接收机；在伊拉克战争中，美国地面力量装备了10多万部GPS接收机，至少每个九人小队就有一部。新的ISR装备、新的精确制导武器和经过改良的电子设备相结合，能够提供近实时的战场态势，大大缩短了从侦察到打击的"杀伤链"，把发现目标到实施打击的时间，从海湾战争的几天到几个小时缩短到伊拉克战争的几个小时到几分钟。
在战争中，美军共遂行156次"时间敏感任务"，在几分钟到两个小时之内快速重新定位目标，以打击伊拉克领导人、机动中的导弹。这种快速重新定位目标的能力提高了打击效率，改变了过去只能轰炸预置目标和固定目标的做法，首次使一国领导人无处藏身。这场战争被视为以太空为中心的联合作战方式的一次重要探索。
在伊拉克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美国空军部长詹姆士.罗奇宣称，"太空已经变成与空中通道同等重要的合作者，这在历史上是第一次"。
在美国军队对伊拉克的军事打击中，GPS导航信息、导弹预警数据和卫星通信等在美国领导的联军反对伊拉克的军事行动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这场战争中卫星系统所发挥的重要作用尤其具有里程碑的意义。
如今，信息经济正在逐步取代实物经济和物流经济，人类生产和生存方式以及国家谋取利益的方式在改变，战争的方式也必然随之改变，攻城掠地的占领不再是获取利益的必要步骤，连占据航路要道也正在逐步失去原有的战略意义。通过空中打击，破坏一个国家的经济，影响其领导集团的决策，左右国际资本的流向，成为达成战争目标最便捷的方式。
在这个意义上说，空防就是国防。空中打击能力就是军事打击能力。
现代空军的行动方式已变成多方向、多兵种、昼夜连续的一体作战。要实现远距离精确打击，它需要有全面实时的广阔战场情报；需要有远距离、抗干扰的通信网给以有效地保障；需要对远离基地的飞机和精确制导弹药进行精确定位和授时等等，这些任务只能依赖航天系统来完成。
现代C4ISR系统的高度发展为把空天结为一个军事上的整体提供了可能。从技术上说，航空兵器、航天兵器之间已能实现自如的信息传递，空天战场通过信息这一链条，牢牢地拴在一起。美军在《2020年联合构想》中指出，精确打击"有赖于高质量的、对太空、空中和地面进行监视的一体化系统，该系统融合了监视、预警、指挥与控制功能"。离开了军事航天力量的支援，精确打击将是不可想象的。可以说，没有天基平台的支援和一体化行动，就不可能进行现代意义上的空中作战。
天与空原本是一体的。把天与空区分开来，是因为航天器的出现。在航天器问世之前，地球表面之上的整个三维空间统称为空中，这个空中向上是无限的，是无缝衔接的。航天器问世之后，科学家为了便于区分，就把大气层内的空间称为航空空间，就是空；把大气层之外的空间，称为航天空间，就是天。从此，人们把天与空划了一条无形的鸿沟。鉴于航天空间没有领空归属问题，因而也就减少了政治上的麻烦。
然而，这却无法从本质上改变大气内层空间与外层空间紧密衔接、不可分割联系的自然事实。同样，也无法改变"天"与"空"是一种无缝连接的作战环境。几乎在科学家划分"空天"的同时，美国军方就提出了航空航天一体概念，提出了
"谁控制了空间，谁就能控制地球"的概念。从1959年起，美国空军就开始在作战条令中正式以"航空航天力量"的称谓替代"空中力量"。把空军的攻防战分别称为"航空航天进攻"和"航空航天防御"，把空天战场视为一个统一决定性的战场。
1985年美军成立航天司令部，直接隶属于参谋长联席会议，统一指挥陆、海、空军航天司令部的作战活动和弹道导弹防御作战。
在美军看来，天空和太空只隔了一个大气层，这不过是个物理界限而不是战争界限。"高边疆"理论的创立者格雷厄姆指出，"纵观人类历史，那些最有效地从人类活动的一个领域转入另一个领域的民族，总能获得巨大的战略利益"。就像鹰占据着所有食物链中最高端一样，太空也是战争"食物链"中的最高端。没有空中优势，就不会有地面和海上的优势；没有信息优势，就不会有空中优势；而没有太空优势就不会有信息优势。制太空权成为制空权、制海权、制信息权的前提。
20世纪末，美国国会推出《未来50年太空军事力量》的研究报告，其中主要观点是，谁控制了环地球太空，谁就控制了地球。
在美国空军2020年构想中的空间作战飞行器是被称为太空轰炸机的空天飞机，根据设想，它虽然也是像普通飞机一样起飞，但在高空却可达到十几倍以上的音速，能直接进入地球轨道，成为航天器，然后又可以像普通飞机一样重返大气层，在机场着陆。它可以作为战略轰炸机，战略侦察机和远程截击机使用，比现有的航天飞机具有更大的成本优势和战斗威力。
没有什么地方不被看成战场，没有什么技术不能用于军事，这是历史，这也是现实。在太空军事化走得最远、走得最快的美国，它的将军们公开宣称："我们不得不停止去想明天，而去想后天。"
采访专家： 空军指挥学院教授 尚金锁
最近十多年以来，在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伊拉克战争等几次较大的局部战争中，美军不但巩固了它在陆上、海上的优势，而且还进一步扩展了它在空中、空间和信息上的优势，将其空天一体的技术优势，转化为战场优势，并且，通过夺取空中战场的胜利直接达成战略目标。
太空不仅是空军作战的新领域，也是空军作战的制高点。
美军主导的战争新趋势，已是我国空军和世界各国空军必须面对的严峻课题。它意味着"落后就要挨打"有可能再次成为严酷的现实。
1999年，军委主席江泽民为中国空军成立50周年题词：为建设一支强大的现代化的攻防兼备的人民空军而奋斗。
在此前后，江主席站在国家大战略的高度，多次要求空军要逐步实现由国土防空型向攻防兼备型的空中力量转变。这一系列指示既赋予中国空军以新的使命，也指明了空军发展的方向；既顺应了世界军事变革的潮流，也与现实的国情、国力相适应。相对于一直在"防"字上停留了半个世纪的中国空军而言，无疑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党的十六大报告提出，我军要加速创新，走以信息化带动机械化的道路。对于自建军之始就已经机械化的空军，有理由在全军率先完成实现信息化的历史任务。
这对中国空军是一次严峻挑战，也是又一个历史机遇。
逆风飞扬，这是飞机的命运，也是空军的使命。 （建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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