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中的女主人公叫黄素英，她的病残丈夫叫杨明清，是一名退伍军人。当笔者得知这个令人感慨万分的爱情故事后，想通过对她的采访解开心中的谜团。于是，头顶着暖暖的冬阳，笔者走进了这个偏远的山村，耳闻目睹了这个女人背后不平凡的爱情故事。

　　2008年1月16日上午，笔者一行驱车前往四川省梓潼县土寨村，途中打听黄素英家的路怎么走时，路边的一位中年男子说：“你们要找黄素英啊，我晓得，她和我们就隔一个村子。这女人挺不容易哟，30多年了至今还照顾着一个当过兵的疯子丈夫，十里八村都晓得的！”

　　黄素英的家位于半山腰上，破旧的土坯房子，残垣断壁。房檐下，一串串干瘪的玉米棒子，透过一缕缕阳光，十分耀眼。与周围其他红墙红瓦的楼房相比，她的家显得简陋多了。

　　“杨明清，起来吃饭了！”过了半晌，一位衣着单薄的瘦高男子，伸着懒腰，打着呵欠，慢腾腾地从里屋走了出来。“他就是黄素英的男人，今年60多岁了……”陪同我们的乡武装部部长杨玉孝介绍说。“听话啊，别感冒了！”放下饭碗，黄素英赶紧把棉袄给杨明清穿上。黄素英不好意思地说：“忙了一上午，这才把中午饭给煮好。”

　　穿好棉袄后，杨明清伸手要抽烟。黄素英给他拿出一支烟递过去，又替他点燃。杨明清蹲在一旁，傻傻地一个劲儿地笑，烟很快抽完了。随后，黄素英把一碗黏糊糊的稀饭递到杨明清手上。接过饭碗，杨明清蹲在石磨上，用筷子把饭搅了两下，托着腮，望着天空发起呆来。“你别看他疯，没盐没味，还不吃呢。”黄素英笑着对我们说。笔者趁机走上前去问道：“你叫啥名字啊？”“我叫……我叫……你那是天气预报。”“当过兵吗？”“嗯……他们还……还在煮饭……”杨明清答非所问，显然疯得不轻。当笔者指着黄素英问你老婆对你好不好时，杨明清的回答竟然出乎我们的意料：“好！祖祖！”说完又是一脸的傻笑。

　　“他啊，已这样叫了我33年了！”黄素英的脸上既洋溢着无奈，又洋溢着幸福。

　　如花姑娘，爱上身患精神病的退伍小伙儿　　

　　1969年12月，杨明清参军入伍，第二年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后来被提升为班长，荣立三等功1次，在他人生的路上，美好的前途正向他招手。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正当杨明清加倍努力，追求更新更远的人生目标时，却突然患了重病，部队出巨资为他治疗。俗话说：“梅黄偏遭连夜雨，行船又遇打头风。”在治疗后期，由于多种原因又使杨明清诱发了精神错乱症。经部队医院医护人员悉心治疗和照顾，杨明清渐渐恢复了健康。

　　1974年7月，杨明清退伍回到了家乡，经人介绍与一名叫黄素英的农村姑娘订了婚。杨明清成天闷闷不乐，对生活和前途产生了悲观情绪。很快，他又精神病复发，最后到了饮食起居不能自理的地步，生活全靠父母照顾。

　　订婚那年，黄素英才18岁，模样俊俏。病发后的杨明清与她相见却不相识，她的心都碎了。当时，父亲和亲友都劝黄素英趁早退亲，免得今后自找苦吃。黄素英也明白，亲友们的劝告不是没有道理的，但她想：我虽然没参过军，但从小崇拜的就是军人。和杨明清结婚后，经过治疗和精心护理，如果对方能恢复健康，那倒是件好事。若退了这门亲事，致使杨明清再受刺激病情加重，岂不让他痛苦一生？思前想后，黄素英最终做出了与杨明清结婚的决定。有人劝她：“傻姑娘，凭你的条件，在哪里找不到一个好小伙子，为啥要死心眼儿嫁给一个疯子呢？你到底图个啥！”还有人冷嘲热讽：“怕是这女娃子也得了神经病！”不管别人怎么说她，黄素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经过几天几夜，她耐心说服了父母和亲友，父母拿她没办法，只好勉强同意了这门婚事。从此，黄素英便开始为杨明清治病而四处奔波起来。

　　经过医生的耐心治疗和黄素英的精心护理，杨明清病情逐渐好转起来，且恢复了正常。1977年春天，在一阵唢呐和锣鼓声中，黄素英和杨明清结成了伴侣。尽管没有多少亲友前来贺喜，但她却感到由衷的幸福和满足。在婚后的日子里，黄素英把爱全部倾注在丈夫身上，使杨明清在精神上得到了莫大的安慰。乡亲们没有一个不夸她：“没有黄素英这个好媳妇，杨明清哪有家？”然而，让黄素英没有想到的是，等待她的却是更多的磨难和艰辛。 　　

　　弱肩超载，多少酸甜苦辣都在无言中 　　

　　结婚才刚刚过了半年，杨明清就又旧病复发了，并且有愈加恶化的趋势。“起初，他只是神志不清，乱说乱唱，后来逐渐发展到打人、砸家具、撕衣服、随地大小便，甚至光着身子乱跑乱窜，搅得家里鸡犬不宁。”邻居向我们描述了当时杨明清的情况。

　　残酷的现实像一把尖刀，刺痛着黄素英的心，多少个夜晚难以入眠，泪水浸透了枕头。杨明清时而欣喜若狂，时而勃然大怒，时而又跑得无影无踪，整天疯疯癫癫，喜怒无常。对此，黄素英总是以一个妻子的柔情和慈爱之心去温暖丈夫。丈夫乱说乱唱，她就哄着劝着；丈夫乱跑乱窜，她就不辞辛苦找回来；丈夫不吃饭，她就亲手喂食；丈夫在床上大小便，她就跟着打扫清洗；丈夫住院治疗，她就在医院日夜守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怨无悔，她为丈夫操碎了心。

　　“记得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杨明清悄悄地走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天又黑得像锅底一样，这下可把我急坏了。我一个人提着马灯四处寻找，好不容易才在一个草堆下找到了他。”黄素英一把汗水、一把泪水、一把雨水地把丈夫背回了家。“类似这样的事太多了，我已记不清有多少回了。”黄素英告诉我们，从她家到梓潼县城东门，有20多公里远，她沿途挨家挨户地给公路边上的人家打过招呼：“你们都是晓得的，我男人是个疯子，如果你们碰到我男人跑出来，请给他一支烟，叫他往转里走。我谢谢大家了！” 1977年底，一个新的生命降临到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黄素英生活的担子更重了。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土地承包到了各家各户，黄素英硬着头皮承包了6亩多包产地。她既要带着孩子下地劳动，又要照顾疯子丈夫，耕田耙地，里里外外，全是一个人，不仅要种好粮食，还要搞些副业，攒钱为丈夫治病。其生活的艰难常人难以想象，更难以做到。“每天5点钟起床，往往要累到深夜才能入睡，一躺在床上骨头就像散了架似的……”回想起来，黄素英仍记忆犹新。她说：“那时，只能忍耐。他闹不说，还要跑你跟前闹，从晚上闹到天亮……” 　　

　　弱女善举，演绎人间真爱绵绵

　　1992年后，杨明清的病情在黄素英的精心呵护下开始好转，但仍然反反复复。“一天，我给丈夫端饭，没想到他接过饭碗便猛地朝我头上砸来，打破了我前额，鲜血直流。”儿子见状赶忙跑了过来，用手紧紧地捂住母亲的头，母子俩抱着一团，哭成了泪人：“妈妈，这哪像个家呀！”“孩子，别说傻话了，他毕竟是你的爸爸呀！”

　　“有一次，黄素英往地里背粪，冷不防杨明清从身后蹿起，一棒子打得她眼冒金星，当即栽倒在粪堆旁不省人事。要不是被我们及时发现，送医抢救，黄素英差点就没命了。”邻居说。读中学的儿子十分痛心，多次劝黄素英离开父亲，他说：“妈，你这辈子太苦了，我宁愿吃孬点穿孬点，你一定要另找个人来照顾我爸，万一他把你打死了，我咋办呀？”黄素英对儿子说：“看看你爸爸那个样子，还有谁会愿意来照顾他？我不能撇下他不管啊！”

　　有不少好心人劝黄素英和杨明清离婚，重新找个依靠，共同支撑这个家。还有人劝她离婚后远走他乡，后半辈子过几天清静日子。“我要离婚早就离了，我不愿看到这个病残的退伍军人晚年四处流浪，冻死饿死在荒山野岭。我宁可自己吃苦受累，也要陪丈夫走完这一生。”黄素英的话语令在场所有人的心灵都受到了震撼。

　　时光如流水，黄素英已由33年前的俊俏姑娘，变成了一位苍老的太婆。由于过度劳累，她的两鬓早已染上白霜。“他好歹也是我男人，如果大家都把得了这种病的人抛弃，那他们怎么办？他是个退伍军人，我也该为国家分点忧。”这是黄素英的心里话，正是这种意念让她这么多年走得如此执著、如此坚强。

　　黄素英说，丈夫除常年药罐子不离外，还最爱抽烟，一天要抽两包烟。一年仅这两项的开销，少说也要一两千元。但她高兴的是，儿子从小就懂事，学习勤奋，考上了财经大学，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她忧心的是，儿子大学毕业至今，还没有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这个家拖累了儿子啊！”黄素英显得十分愧疚。

　　黄素英照顾病残丈夫的感人事迹，先后被四川卫视、成都电视台、《绵阳日报》等多家媒体相继报道，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梓潼县政府、人武部及民政局等相关部门也给予了杨明清政策照顾，使得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度过了一次又一次难关。梓潼县委常委、县人武部部长高顺说：“像黄素英这样善良的农村妇女，33年如一日精心护理身为退伍军人的病残丈夫，实属不易。她的高尚品德、美好心灵和可贵的奉献精神，值得传颂和学习！”

　　告别那间小屋，告别土寨村，黄素英在家门口挥手为我们送行的身影定格成一尊美丽的雕像，耳边仿佛传来了满文军深情演唱的那首《懂你》：“你把爱全给了我，把生命给了我……”

　　（本栏责任编辑/边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