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笔者随同县人武部、县民政局等部门领导，专程来到山东省单县李新庄镇刘草庙村北常庄，看望慰问居住在该村的特等伤残军人王召真和与他朝夕相伴的妻子陈夕娥。

　　村西有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在纯集沟河岸边两排参天白杨的绿荫掩映下，显得是那般静谧、安适；院里，陈夕娥正在专心致志地埋头为王召真读报。笔者一行的到访，立时使整个小院热闹起来。

　　看着这对相濡以沫的老两口，我们由衷地为他们30多年的感人故事而动情。

　　1　故事要从1969年11月说起，刘草庙村刚满19岁的农家子弟王召真，响应国家号召，报名参军。入伍那天，母亲叮嘱他：“到了部队要好好干，多往家报个喜！”

　　王召真牢牢记住了母亲的嘱托。在部队，他样样工作抢在前，练就了一身过硬的军事本领，多次受到连队嘉奖，并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还被部队列为后备干部重点培养对象。一切正像母亲所希望的那样，他工作勤奋刻苦，立志要为国防事业建新功，回报父老乡亲的厚望。

　　然而，花样年华的他不曾想到，在和平年代也会有血的付出。

　　1972年2月中旬，王召真所属的成都军区某部，承担了四川省南充市国防施工任务。在一次铺设地下电缆的爆破施工中，王召真自告奋勇去排除哑炮时，不幸却发生了。沉默了半晌的哑炮骤然炸响，王召真左手上的3枚雷管也被引爆。他感到眼前一团烈焰腾起，就失去了知觉……

　　事故发生后的第4天，王召真终于挣脱了死神，在一阵剧痛中苏醒过来，可是他迎来的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残缺的肢体。后来他才知道，当时战友们疯了似地哭着喊着把他从乱石堆里扒出来，他浑身血肉模糊，成了血人。南充陆军医院专家的诊断书上这样写道：患者全身伤26处；左眼球摘除，右眼球破裂，双目完全失明；左前臂下1/3处截肢。伤残等级：特等！时隔35年，至今，王召真的右面颊眼角处，仍有一块雷管残片未能取出，而且患处时常发炎。

　　相貌英俊，身材魁梧且前程似锦的帅小伙突遭厄运，眨眼间变成了特等残疾人，令众人无不感慨唏嘘。可让人难以置信的是，王召真并没有沮丧，没有倒下去，他以钢铁般的意志、惊人的毅力重新站了起来。在经历了凤凰涅槃炼狱般生与死的严峻考验之后，更淬炼了他坚韧的性格。从他在英模报告团的激情发言中，让广大指战员和他身边的所有人认识了一个中国式的保尔·柯察金。

　　2　在那个崇拜英雄的年代，正是他的这种钢铁般的意志和军人的人生风采，赢得了一位姑娘的爱戴和芳心。

　　1973年3月初，经部队和地方组织安排，王召真被转到山东省第一荣军休养院（现泰安市荣军休养院）继续治疗休养。

　　每天，王召真或是在休养院的林荫道上一磕一碰地摸索着锻炼身体，或是沿着草坪漫步、听收音机，听到会心处和兴奋时，他还会情不自禁地轻轻哼唱几句家乡小调。王召真哪里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他的一举一动，却被一位陌生姑娘所关注。他散步的时候，姑娘的眼神总向他张望，担心他会不会跌倒，是不是能找到回来的路，他的艰难牵动着姑娘的心。在没人的时候，那位姑娘会倚在门旁，放开胆量地端详他，时间久了，她还有意地跟他说上几句话，或伸手扶他一把……王召真也慢慢地感觉到了姑娘对他的关爱和体贴，但是他不敢往那方面去想，他自始至终都认为同情和怜悯代表不了爱情，他从不敢奢望赢得姑娘纯真的感情。

　　他们在交谈中，王召真渐渐了解到这位善良的姑娘的一些情况，他知道她叫陈夕娥，芳龄21岁，出生在山东省胶南市陆旺镇灵山湾一个半农半渔的殷实富足家庭，她是家中的一枝花，半年前她来到泰安市休养院做护理工作，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想穿上绿军装当一名扛枪的女兵，可惜终未能如愿。陈夕娥说，王召真的许多品质感染了她。是的，她真的被王召真那不屈不挠的刚毅品格、独特的魅力所感动，她的那种“恋兵”情愫这时也得以骤然升华，她居然暗下决心，要将自己纯洁的感情献给这位战士、献给这位特残军人。

　　不料，当她专程赶回灵山湾向父母兄弟表明心迹时，全家人群起而攻之，都骂她疯了。等她哭过喊过之后，冷静下来想想，她相信自己的选择，她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她认准了王召真是一个值得她终生依赖也值得终生守候的人。于是她偷偷与善良的母亲泪别后，打点行装，又回到了泰安，回到了王召真身边。

　　1973年10月13日，国庆节的喜庆金风也将这对有情人的爱情果吹红了。在荣军休养院院党委的主持下，在震耳的鞭炮声中，王召真挽着陈夕娥，走进了神圣的婚姻殿堂。

　　3　在医护人员的精心调治和妻子无微不至的关照呵护下，王召真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每天，陈夕娥都牵着丈夫的手楼上楼下锻炼，教他熟悉每一个台阶、拐弯和进出道口，陪他到花园里散步，到大街上去感受生活的气息。因当年事故中强大气流的冲击，王召真的双耳受到刺激，听觉反应迟钝。为此，陈夕娥就采取多种引导方式，帮助丈夫强化听力功能。不到一年时间，王召真的听力完全恢复，连医生都感到吃惊。夫妻俩终日形影不离，相敬如宾，令每一位认识他们的人都为之动容。

　　1976年5月初，他们的爱情结晶———一个胖乎乎的小天使问世了。1978年5月，他们的儿子也降临到人间。一个个小生命的诞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无尽的欢乐。添丁增口虽是喜事，可随之而来的却是经济拮据的苦涩。那时，王召真的优抚金和妻子的护理费，加一块仅有百元左右，抚养两个孩子已是入不敷出。为了一家人的生计，也为了减轻国家负担，夫妻俩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放弃休养院的特殊照顾和优惠待遇，将供养关系迁回鲁西南故乡，举家搬迁李新庄刘草庙村定居。虽然家乡偏僻落后，但熟乡热土最养人。再说，亲手创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正是夫妻俩多年的心愿。

　　4　丈夫兄弟四人，他是老大，父母无力为他盖新房。无奈，他们只得在集体的牛屋里暂时栖身安家。善良的岳母再也没有说什么，默默留下几百元钱，抹着眼泪走了。陈夕娥没料到，这次分别，竟成了母女俩的最后诀别。直到1994年3月母亲患肝癌去世，陈夕娥也没能看上老母亲一眼。老家的父兄知道她掏不起回程的路费，也就没有把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她，这成了她终身的遗憾，如今一想起来陈夕娥就心痛。

　　一家人省吃俭用苦熬了两年半，总算在村西盖上了三间土坯房。就这，陈夕娥也挺知足。她每天起早睡晚，照顾丈夫和孩子，操持家务，料理农田，还养了鸡、鸭、猪、羊，补贴家用。村里为了照顾她，在分责任田时，特意将她家房后的4亩多肥田划给了她。丈夫身有残疾，每逢阴天下雨天气变化，情绪就不稳定。为使丈夫有个好心情，她就省吃俭用先后购置了电唱机、收音机和电视机，让丈夫听节目解闷；丈夫行动不便，免不了磕磕碰碰，她就将里里外外的家什、物件永久固定位置，让丈夫慢慢熟识；为方便丈夫如厕，她还别出心裁，从床头将一根粗线一直拴引到厕所里，可谓用心良苦；为给丈夫调剂伙食，增加营养，她舍得花大钱到集市上买来鸡、鱼、肉、蛋、海鲜和时令水果，可她却不舍得为自个儿扯上一件过年的新衣服。由于农村医疗条件差，王召真几次旧病复发，她都是背着丈夫深一脚浅一脚地去求医讨药；丈夫经常便秘，排便困难，她就用手抠，久而久之，她的右手食指被药液腐蚀得变了形……她没有别的企望，只要丈夫和孩子们健康快乐，她就心满意足了，一种母性的幸福常常荡漾在她的心间。他们的日子虽不富有，却始终被一份浓浓的亲情包围着，并相互感染着。

　　有一年初冬，天空陡然雨雪弥漫。想起棉花田里的棉柴还没运家来，陈夕娥急了，借了一辆板车顶风冒雪就冲向田里。脚下一滑，她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双唇被磕裂，鲜血立时涂满了下巴。她咬牙忍疼站起来，弓着身子拉车一步一步往前走，身后的雪地上，留下团团血色……

　　春秋交替，寒暑易节。这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家庭之舟，终于摆脱了苦难，平稳地驶进了宁静的港湾。1987年初，国家实行“分散供养”制度，全家人农转非，陈夕娥当年被就近安置到当地供销社工作；1993年9月，他们的家庭被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授予“五好家庭”荣誉称号。儿子王国领继承父志当兵5年，在部队入党，并多次受奖。女儿、儿子也先后建立幸福美满的小家庭。陈夕娥苦心经营的家园也彻底改变了模样，昔日的土坯房，变成了7间砖瓦房；自1984年至2006年，她本人连续被推选为县政协委员，两次被选为县人大代表、两次光荣出席省妇代会；他们的家庭，连年被县评为“五好家庭”……

　　在银屏上，爱就是浪漫；在常人眼里，爱就是生活里的甜蜜。而在残废军人的爱情里，那是一种崇高，是一种奉献，苦涩里总是透着一种人间最质朴的真情。

　　（本栏责任编辑/李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