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庆祝建军80周年，河北省双拥工作办公室通过评选产生了“河北省十大爱国拥军杰出人物”，在揭晓颁奖大会上，出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已经去世多年的传奇抗日女英雄“麻利嫂”高票当选，承德市双拥工作领导小组的同志代为她领的奖。

　　为什么把一位不在世的农家女评为“河北省十大爱国拥军杰出人物”？这里面可有许多感人故事呢！

　　笔者于近日走访了承德市双拥工作办公室、兴隆县党史办公室的领导和“麻利嫂”的亲属，从而读到了一位抗日女英雄的传奇人生———

　　60多年尘封不了的故事

　　“麻利嫂”原是兴隆县的农家女，她叫张翠屏，是抗日英雄朱殿昆的妻子，因为她为人仗义豪爽，办事利落，当年人们称她为“麻利嫂”。1943年1月21日傍晚，正在兴隆县五指山达峪村部署对敌斗争的八路军冀东军分区司令员李运昌接到急报，说敌人已探知了他的踪迹，派出7000多日伪军突袭包抄，封住了所有下山路口，准备将军分区机关300多名指战员全部消灭在五指山，军分区机关万分危急。要保存实力，只能向五指山后转移，唯一能带路的地下交通员朱殿昆正巧送鸡毛信没回来。情急中，身怀六甲的“麻利嫂”挺身而出，为李司令带路，使李运昌及300名八路军突破了敌人的封锁线。突围途中，“麻利嫂”因过度劳累不慎摔倒在黑河谷冰面上，在冰上早产一男婴，李运昌为孩子取名“冰儿”。后来，“麻利嫂”的丈夫朱殿昆因给八路军送信被日军逮捕遭杀害。

　　承德市双拥办的同志说，抗战时，为保护孩子，“麻利嫂”带着儿子东躲西藏。解放后，国家那几年有饥荒，十分困苦，“麻利嫂”却从不提丈夫朱殿坤为八路送信牺牲而没被评为烈士的事，也从来不向外人透露自己当年掩护八路军的事和后来受的苦难。直到她去世20多年后，抗战时冀东军分区司令员、原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李运昌才辗转多年打听到他们母子。

　　将军苦苦寻觅，定要向她道声感谢！

　　抗战胜利后，回想起自己在革命老区斗争的艰苦岁月，李运昌情不自禁地想起“麻利嫂”和“冰儿”，他想知道他们的下落，他要找到他们，他要替当年八路军冀东军分区全体指战员向她说声感谢！但由于突围的那天晚上，夜黑急行军，李运昌没来得及问清“麻利嫂”和他丈夫的姓名，只记得突围的路上她早产生下一男孩，取名叫“冰儿”，线索极其有限。在他担任原热河省委书记期间，曾多次利用工作的机会，到兴隆寻找，但都没有结果。

　　1949年秋，李运昌调北京工作，临行前，他找到当年坚持“无人区”对敌斗争的战友、时任兴隆县委书记王佐民，拜托他寻找“冰儿”母子的下落。王佐民返回兴隆后，把兴隆县境内凡是叫“冰儿”、“雪儿”、“雾儿”之类的名字，全查了个遍，但他们都与李运昌说的“冰儿”母子不相符。王佐民多次深入黑河川查访，均没取得结果。后来王佐民调离，李运昌又把这件事拜托给了时任承德地区行署副专员赵锡廷，亦无音讯。

　　转眼间，时光过了半个多世纪，“冰儿”母子的身世仍是个谜。期间，李运昌曾多次与兴隆老区的群众见面，回想那次战斗，他越发感激“麻利嫂”，感激她在危机时刻挽救了冀东军分区，拯救了部队。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情”，已到垂暮之年的李运昌十分怀念他们母子。为了完成老司令的夙愿，承德市政府领导把这个重担交给了兴隆县党史办主任佟靖功。由于掌握资料较少，佟靖功受命后专门进京面见李运昌，争取多掌握一些事情的细节。

　　返回承德后，佟靖功立即按照李运昌提供的线索，深入黑河川，沿着黑河从上游到下游，逐村进行查访，请四老（老干部、老党员、老民兵、老堡垒户）座谈，先后走访了方圆25公里范围内的1000多户人家，历时7天，音信皆无。半年过后，佟靖功又深入五指山南麓的横河上游进行查访，方圆25公里内的村庄找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冰儿”母子的踪影。

　　正在事情一筹莫展时，佟靖功按照李运昌提供的线索和当地干部的回忆，最后在五指山下罗圈沟村找到了当年的“冰儿”，他现在叫朱海清，遗憾的是“麻利嫂”已经去世多年了。李运昌得知他们母子后来的苦难历程，感慨万千，悔恨自己没有早一点找到他们母子，帮他们做一些事情。

　　匣子里的真情感天动地

　　“麻利嫂”的事迹被罗圈沟村群众知晓是在1982年以后，那年，“麻利嫂”病情严重，自知将不久于人世，孩子也快40岁了，早就成家立业，让他们受了一辈子穷，总要把孩子的身世告诉他们。“麻利嫂”在病床前把往事向儿子、儿媳叙说了一遍，讲完后一再叮嘱他们，不能因为做了一点事，就觉得光荣，那都是应该的，更不能因这些事向政府要照顾、给李司令添麻烦。看着母亲渴望的眼神，“冰儿”十分理解母亲，更佩服她没有向组织申请给父亲评烈士的事情，他带着妻子当场向母亲发誓，一定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操持好这个家，不给母亲脸上抹黑。

　　从“冰儿”的口中才知道，那晚部队突围后，“麻利嫂”被安置在大蘑峪的一个地下党员家里照看，后来由于日伪军的“扫荡”，被迫搬进了蘑菇峪“人圈”。因叛徒告密，“麻利嫂”被日军逮捕，朱殿昆被日军杀害，“麻利嫂”在严刑拷打中被拔光了头发，并拔掉了头皮。逃离日军魔掌后，她带着孩子远走他乡，到罗圈沟村定居安家，一个人承担起了照看孩子的重担。从那时起，她就把丈夫因给八路军送鸡毛信被日军杀害和自己给八路军带路的事深深地埋在了心底。那时，由于家里没有劳动力并缺少经济来源，他们家的日子过得很艰苦，穷得冬天连被子都盖不上。下大雪，没有鞋，她只好光着脚丫子出门。在罗圈沟村群众的眼里，“麻利嫂”就是一个苦了一辈子并终生围着头巾的小脚老太太。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曾为中国的革命事业做出了巨大牺牲，更没人知道她竟是一个抗日女英雄。

　　事情到这里还远没有结束，“冰儿”发现母亲更大的秘密是在她去世以后。当时，村干部和乡亲都来帮助他料理母亲的后事，无意间在柜底发现一个从未见过的黑木匣，没缝儿没吊儿没锁，谁也不知怎么开。乡亲问“冰儿”里面藏的是什么，他越说不知道人们越不相信：“再穷的家也有箱子底儿！”“老人家藏了一辈子，准有值大钱的珍宝！”乡亲纷纷议论。后来他们把匣子劈开了。此时，人们被眼前的情景愣住了，匣子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件是用油皮纸包着的一张陈黄破碎的画儿，另一件是牛皮纸包着的一捆大小不等、颜色不一的旧纸条儿。文化人上前把破画凑起来细看，正是朱殿昆、“麻利嫂”当年帮李运昌司令突围的交通路线图；近百张纸条，都是当年八路军、游击队、县区人员在朱家吃饭打的欠条，粗略合计：欠粮3500多公斤。1949年至1951年，政府曾多次发过公告，请手中有此类欠条的乡亲到政府兑换小米，一斤换一斤。但“麻利嫂”却始终都没有兑换，这让在场的人多么辛酸啊！“麻利嫂”虽然走得很平淡，生前也没有得到组织上的任何荣誉，但在人们的心中她却永远是值得崇敬的抗日女英雄，真可谓淡极方知花更艳，于无声处听惊雷。

　　李运昌得知地图和粮票的事后，感慨地说，他寻找“冰儿”母子60多年，不光是因为他们个人的关系才寻找，主要是为了研究共产党人生命力的源泉。

　　我们应把荣誉和鲜花献给她

　　承德市民政局刘建旭副局长告诉笔者说，这次河北省评选庆祝建军80周年“河北省十大爱国拥军杰出人物”，承德市有5名比较合适的候选人，其中包括“麻利嫂”。但省双拥办要求每个市只能参评1人，由于“麻利嫂”已经去世20多年，她的拥军故事大都发生在抗日战争年代，起初市双拥工作领导小组担心上报“麻利嫂”为候选人，会因为竞争力不强落选，如果上报其他人员，又觉得“麻利嫂”更适合当选爱国拥军杰出人物。就在为上报候选人权衡不定的时候，市双拥办收到了兴隆县罗圈沟村全体村民的一封联名信，全体村民一致推荐上报“麻利嫂”为承德市参评候选人。并附上了“麻利嫂”在抗战时期的英雄故事和全国解放后宁肯忍受饥饿也不给政府添麻烦的感人事迹。通过承德市新闻媒体的公示和群众选举投票，承德市最终确定推荐“麻利嫂”为参评候选人。名单上报省双拥办后，评选工作领导小组看到她的感人事迹后一致认为，虽然“麻利嫂”的拥军事迹反映的是抗战年代党和人民的雨水深情，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麻利嫂”始终把“秘密”埋藏在心底，不找组织要照顾的感人事迹，至今仍有很大的教育和启迪作用，她反映出了党和人民、子弟兵与老百姓的血肉联系，况且直到组织上辗转多年找到她时，她已悄悄地离开人世20多年，生前从未享受过一天“烈属”待遇。在评选工作领导小组投票选举候选人时，“麻利嫂”全票通过，毫无争议地入选候选人员名单，通过新闻媒体进行为期10天的公示，在全体评委和公众投票选举时，“麻利嫂”顺利当选“河北省十大爱国拥军杰出人物”。

　　得知“麻利嫂”当选“河北省十大爱国拥军杰出人物”的喜讯后，罗圈沟村全体村民自发集合来到“麻利嫂”的墓前，为她扫墓并献上了这个迟来60多年的奖杯，“冰儿”也禁不住给在北京的李运昌司令打电话。老司令闻此喜讯，却哽咽不止，一个劲地说：“应该、应该，这个奖早就应该给她！”

　　如今，仍在罗圈沟村生活的“冰儿”每年都要去北京与李运昌见上一面，带去的是蘑菇、榛子、柴鸡蛋、铁山楂等一些土特产，带回的则是一些新鲜物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爷俩交流的是真情，而真情是无价的。

　　（本栏责任编辑/李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