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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秀珍和她捡回的“外地娘”


白国营


  她是一个苦命的女孩,在5岁时失去了唯一的哥哥,19岁时失去了患有精神疾病的母亲,今年她又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父亲。就是这样一个命运坎坷的农家女,却把从山路上捡回来的患有间歇性精神病的老人,当做亲娘一样精心照料了600多个日日夜夜,她就是河南省渑池县陈村乡一心村优秀青年民兵郑秀珍。

  患病母,悄然失踪无音信

  时间回溯到2005年7月30日,这一天,烈日当头,家住河南省焦作市博爱县许良镇范庄村的呼延梅花做好午饭后,像往常一样叫婆婆郭秀琴吃饭。推开门却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她连忙喊丈夫:“财旺,咱妈呢?没回来?”原来,呼延梅花的婆婆、时年61岁的郭秀琴患有间歇性精神病,不犯病时除了言语不多、吐字不清外,和常人无异。可一旦犯病,就神智不清,到处乱跑,曾多次走失。找了半天没找到,全家人急了,儿子儿媳,一家人全出动了,骑自行车、搭公交车,村口路上逢人便问,可是从晌午找到夜晚,也毫无收获,一家人失望而归。

  第二天,焦急的独生子和儿媳跑到县电视台去登寻人启事,之后又去县公安局报了警,可郭秀琴老人却一直音讯全无。转眼到了年底,郭秀琴依旧下落不明。这么冷的天,她能挺得过去吗?农历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在屋里长吁短叹,连看春节晚会的心情也没有了。2007年元旦,儿媳呼延梅花从公安部门获悉,婆婆的照片已被放到互联网上与全国公安机关联网查找,可婆婆还是没有消息。郭秀琴到底去了哪里?究竟是死是活?一时成了压在全家人心头上的一块大石头。

  山道旁,意外捡回“外地娘”

  2005年初秋时节,位于豫西地区的三门峡市渑池县沉浸在一片丰收的喜悦中。8月12日,渑池县陈村乡一心村21岁的女孩郑秀珍在村头的路边看见一个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老人窝在草丛里蜷缩成一团不停地抽搐,只见老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光脚穿着一只撕裂了的塑料拖鞋,另一只早已不知去向。老人双目紧闭、脸上污迹斑斑、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已经奄奄一息。

  “你是哪里人呀?在这儿干什么?”面对秀珍蹲下身子的轻声询问,老人依旧双目紧闭,没有一丝力气说话。

  秀珍让男友王清华跑回家开来农用三轮车,把老人抬上车拉回了家。秀珍给老人梳洗、喂水、喂饭。两天后,老人的精神稍有恢复,但说话仍然语无伦次。秀珍和家人费了好大力气,也没问出个所以然。老人是外地口音不说,说话还前言不搭后语。原来老人的神智不太清楚,精神上有点毛病。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好,可精神上的毛病却越来越明显。一些好心人关切地劝秀珍说:“你家本身就很困难,你也还没成家,让这样一个使人放心不下的病号在家里,多一份经济负担不说,谁还敢和你谈婚论嫁?再说,万一老人有个三长两短,人家的亲属找上门来,你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还是先顾住自己要紧,把她送到救济收容部门算了。”

  “老人的家没找着,无非就是在我这儿多住几天罢了,一个馍掰成两半吃,老人就不会饿死。再说,把她往外一推,老人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良心也不安生,我一定要找到老人的家。”秀珍坚定地说。

  就这样,秀珍像对待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精心照顾着这个“捡来的娘”。除了侍奉老人平时吃喝拉撒外,秀珍还帮助老人每月洗几次发,看到老人花白的头发,秀珍就省吃俭用买来染发剂为老人染黑头发,让老人看上去干净、年轻了许多。一有农闲,秀珍就和老人坐在一块儿聊天,一方面锻炼老人的思维和语言表达能力,另一方面希望能从老人的言语中发现些联系家属的线索,可是神智不清的郭秀琴除了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和家住焦作外,其余说不出一点有用的线索。为了找到老人的亲人,秀珍还多次托人在互联网上多方进行查询,但因信息浩繁无从查起而作罢。时间一长,秀珍干脆死了心不再问,改口叫老人“娘”。

  命坎坷,孝女双肩挑重担

  用花儿一样绽放的笑脸和一颗宽广无私的爱心去对待别人的秀珍却有着催人泪下的不幸遭遇。

  秀珍一家共4口人,在她5岁那年夏天,9岁的哥哥突然得急病因救治无效而离开了人世。受不了刺激的母亲因伤心过度导致精神恍惚。1993年,由于家庭困难,秀珍9岁才上小学,为交学费,父亲卖了家里仅剩的两袋小麦。之后家里断了粮,只好向秀珍伯伯家借粮度日。1997年,秀珍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乡中学,可家里经济极度困难交不起学费,一家人东奔西跑借了80多元钱才没让秀珍辍学。学校离家有20多公里山路,父亲每星期给秀珍送一袋馍和一些咸菜。

  1999年,就在秀珍上初三那年,母亲得了偏瘫,而父亲又在外出干活时遭遇车祸,导致肋骨5处骨折,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16岁的秀珍眼看着中考在即,面对突然的家庭变故,她咬牙含泪离开了学校,选择回家侍奉两位老人。两个大人卧床不起,秀珍所能做的事,就是照顾父母亲的基本生活。就这样,一个嬴弱少女用自己稚嫩的双肩过早地挑起了生活重担。秀珍不会和面,第一次和面时水放多了面太软,怎么也做不成面条,气得她直哭。家里没水了,她用瘦弱的双肩挑起沉重的水桶去井边打水。懂事的秀珍还按村里老中医开的药方,跑到山上为父亲采草药,回来熬好后一勺一勺地喂父亲,还多方为父亲求医问药。不管生活多苦多难,坚强的秀珍从无怨言,同命运做着不屈的抗争……

  在秀珍的精心照料下,几个月后,父亲逐渐恢复了健康,母亲也终于能站起来走路了。可由于脑血栓压住了神经,丧失了语言能力,母亲再也不会说话了。不仅如此,母亲的精神也出现了问题,经常迷迷糊糊,到处乱跑。2003年12月的一天,天上下着鹅毛大雪,秀珍的母亲又一次精神错乱跑出了家门,走失在荒山上。秀珍父女和全村人连续找了10多天也没找到。半个月后,有人在离她家几十里外坡头乡白羊山的树林里,发现了冻饿而死的秀珍母亲的尸体。父女俩哭得昏天暗地。安葬了母亲后,父女俩相依为命,艰难度日,直到郭秀琴老人出现。

  如今,家里平白无故多了一口人,要吃要喝不说,还是一个病人,对于秀珍家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为了生计,父亲郑书同四处借钱买来了一辆农用三轮车,每天从山里往县城的铝矿拉矿石,以补贴家用。哪知道天有不测风云,2007年3月,当郑书同拉矿石行至苜蓿村时,因为刹车突然失灵,正在下坡的三轮车像脱缰的野马般失去了控制,重重地撞在了路边的大树上,年仅54岁的郑书同撇下可怜的女儿撒手人寰……

  好小伙,破俗入赘续亲情

  提起郑秀珍的丈夫王清华,所有人都会竖起大拇指称赞这是一个好小伙。2005年农历腊月二十六,是秀珍和王清华大喜的日子。当地农村有“长不离父”的风俗,就是说长子结婚必须在自己家里和父母住在一起,不能离开父母独居,更不能到女家入赘。而王家打破习俗,让长子王清华入赘到秀珍家,以便能更好地照顾老人。在去县城置办嫁妆时,秀珍专门为娘添置了一身新衣服,买了一双新棉鞋。秀珍结婚那天,村里人都说:“这老太太真有福气,亲闺女侍候得也没这样周到!”婚后,乡政府知道秀珍家里困难,主动帮她家申请来小额扶贫贷款,买来了一辆农用三轮车。平时,秀珍一家人的生计主要靠王清华跑车的收入来维持,虽然日子过得艰难,可他十分理解妻子,不但没有嫌弃郭秀琴,还像郑秀珍一样也把老人当成自己的亲娘来对待,一回来就问寒问暖,还时不时给老人捎回一些日用品和滋补品。

  秀珍是个细心人,家里出门就是大山,为了不让郭秀琴再次走失,最初,秀珍外出干活时,就将老人锁在院子里。后来,老人渐渐熟悉了周边的环境,秀珍就让老人时不时出去转转,换换脑子。每天吃完饭,郭秀琴就自己出门走走,到了该吃下顿饭的时候,自己就回来了,可是仍免不了发生意外。2006年12月的一天,秀珍因为外出干活,没顾得上照看郭秀琴老人,结果老人一个人跑出了家门,幸亏被村里一个熟人看见,及时告诉了秀珍,两口子赶紧开着三轮车,按照村里人指的方向追了30多里地,才找到郭秀琴。有了这次教训,秀珍对老人更是寸步不离。

  “秀珍对待老人,那真是没说的!”秀珍的邻居徐年英说,“秀珍每顿饭做好后,都是让老人先吃。有空了还要给老人剪头发、剪指甲,还叫清华开着车拉着老人专门跑到县城给她买鞋、买药、买衣服呢!我们看着都羡慕,这两人真是比亲娘俩还亲!”因为长期在一起生活,老人对秀珍产生了强烈的依赖,非秀珍的话不听,不是秀珍做的饭不吃。那天,秀珍病了卧床不起。守在家里的老人在厨房忙了一阵,双手颤巍巍地给秀珍端了一碗白面汤。从不轻易落泪的秀珍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滚了出来……

  喜相逢,一家团聚在渑池

  时光荏苒,一来二去的,村里人都知道秀珍家有个“捡来的娘”。2007年4月初,陈村乡的烟叶技术员到一心村指导工作,晃着手里的资料和郭秀琴开玩笑说:“我可是公安局查户口的,你家到底在哪里啊?”这一玩笑,竟使得郭秀琴鬼使神差般地清清楚楚地报出了自家的住址:焦作市博爱县许良镇范庄村,并说出自己的儿子名叫霍财旺。

  秀珍立即写了一封信寄了出去,并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在等回信期间,为了方便王清华找活干,秀珍一家搬到了渑池县城郊黄花村租房居住,郭秀琴老人也跟随他们搬到了城郊。4月21日,秀珍接到了郭秀琴儿子霍财旺来自博爱的电话,霍财旺声音颤抖、激动不已。第二天一早,来自郭秀琴家的5位亲人租车一路奔波来到了渑池县黄花村秀珍租的房门口。在秀珍夫妇简陋的房子里,望着眼前衣着干净、一头黑发的老人,一家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两年,我们几乎都绝望了,村里有些人也说老母亲恐怕凶多吉少了,为此我们背地里不知道哭过多少回,没想到过了两年后老人还能依然健在,简直就像一场梦啊!”老人的儿媳呼延梅花激动得泣不成声。“想不到现在还有这样的好闺女!”老人的亲人们被善良女孩秀珍的事迹深深地感动了。当他们激动地拿出钱物来表示酬谢时,却被秀珍婉言谢绝了……

  目睹此情此景,住在秀珍楼下的邻居范小平感慨地说:“每天看着秀珍搀扶着老人上下楼梯,吃的喝的都送到嘴边,叫人羡慕得不得了,我还一直以为老太太是秀珍的亲娘呢,前一段时间,她怕自己没空照顾老人,还专门叫她的一个叔伯兄弟来陪着丈夫跑车,我们都说老人有这么个闺女真有福气,谁知道这个娘竟是捡来的!想不到,真的想不到啊!”

  (本栏责任编辑/边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