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淮海战役纪念馆的人民支前厅，陈列1根1米多长的小竹竿，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88个村、镇的名字。这些地名记录了一个民兵小分队在淮海战役中支前运粮所走过的地方，向人民讲述着一个鲜为人知的民兵支前故事。

请领任务

　　故事要从小竹竿的主人唐和恩说起。唐和恩是山东省莱东县（今莱阳市）陶障区人。1948年7月，作为村里民兵代表的他，刚参加南麻战役的支前任务，正在家中休整。没几天，上级又通知唐和恩所在的村庄再派3位民兵去支前。唐和恩得知消息后，连夜找到了村支委会，要求参加。村支委会考虑到唐和恩刚参加支前任务，需要时间休息调整，就没有答应他的要求。一听村里没同意，唐和恩就急，不断地找村支委会。在他的再三恳求下，村支委会最终同意让他参加支前。并告诉他，这次支前的任务是运送公粮，并且时间很长。

　　此时，唐和恩犯了难，不是因为时间长，主要是他的推车技术不怎么样，这运送粮食得全靠推车。他左思右想，突然想起了同村一位姓姜的民兵。姜以前是给地主家推车运粮的，是推车的里手，并且姜也刚从前线支前回来没多久，有战场经验，不怯阵。唐和恩决定拉他一块去支前。第二天唐和恩就去了他家，一见面，就先开了口，鼓动了起来：“老姜啊，咱过了富日子，可不能忘了穷日子的苦啊，咱解放啦，可不能忘了还有没解放的兄弟在受难啊。”姜是民兵，有觉悟，他也知道村里在派支前任务，当即明白了唐和恩的意思，立即表态要带上自己的小车，与唐和恩一起去支前。

　　唐和恩被上级任命为一个运粮小分队的小队长。经过短暂的准备，1948年8月，唐和恩他们的运粮小分队出发了。由于唐和恩刚从南麻战役支前回来，还没有完全休整好，出发时就从家里带了根小竹竿当拐棍。每走到一个村，他就把地名问清楚后刻到竹竿上，想看看他们这个小分队总共走过多少地方。后来这根小竹竿就伴随唐和恩5个多月的淮海战役支前生活，真实地记录了他们这次运粮支前的全过程。

艰难行进

　　自家乡出发后，运粮小分队推着小车“吱吱扭扭”地往返在支前的路上。进入10月后，胶东的天气已经有些寒冷，并且多变。有时刚出发时还是大晴天，可没走多久，天就阴了起来，下起了雨。雨淋在粮袋子上，粮食不是发霉长毛，就要生芽。运粮小分队想着就是自己吃点亏，也不能眼看着让粮食淋湿，干脆把身上披着的雨布解下来盖到粮袋子上，有的甚至把自己带来的备用衣服也盖了上去。不够时，运粮小分队就分头到地里捡老乡丢弃的破草苫子去盖粮食。

　　进入冬天后，夜里气温下降，雨变成了雪。唐和恩与运粮小分队为了赶时间，常常经过短暂的休息，就要在晚上推起车子，迎着风雪，继续赶路。一次，晚上去乡下拉粮，乡下的土路，到处坑坑洼洼，一步两个坑，车子一动一条沟，十分难行。运粮小分队用上全身的力气，使劲儿地拉和推，一步一步往前挪。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路经过雨水冲刷，全是一道一道的深泥沟。唐和恩推的那辆车子，一下陷进了一个大泥坑里，推不动，也拉不起。运粮小分队的人都过来帮着推，大家拉开架势使劲往上推，唐和恩使上全身解数在前拉，因为用力过猛，唐和恩一下把绳子给拉断了，自己一头栽进了泥坑里。大伙好不容易才把唐和恩从坑里拉了出来，拉出的他简直像个大泥猴，全身到处都是泥。他也顾不得擦，继续推起车子就往村里走。到了村上，天也亮了，一个队员发现唐和恩前胸有血。这一说唐和恩才觉得嘴里火辣辣的不是滋味，用舌头一舔，才知道自己少了一颗牙齿。大伙都不约而同地笑了，他自己调侃道：“不要笑，前方的战士，身上穿上窟窿还照样冲锋，咱磕掉牙有啥关系。”休息时，唐和恩找到老乡问了一下村名，在小竹竿上刻了“郭庄”二字。

　　一天，唐和恩与运粮小分队接受了一个十分紧急的运粮任务，上级要求他们火速运粮到前线。运送途中，一条河挡住了去路。向老乡一打听，得知要沿河继续走10公里路才有桥。上级要求唐和恩他们在晚饭后就要到达河对岸，看看天色，已是快吃晚饭的时候了，绕道从桥上过河已经来不及，唐和恩当即决定带领小分队趟水过河。此时，西北风呼呼地刮着，满天飘着小雪花，河上也结了一层薄冰。小分队顾不得这么多，唐和恩与一名队员首先脱了衣服，往车子上一搁，两个人一前一后，抬起小车，踏破薄冰，涉水前进。紧跟着，大伙儿也都照样抬起车子紧紧地跟了上来。水冷刺骨，大伙儿却精神抖擞，情绪饱满，没有一个叫苦叫冷的。刚上了岸，还没有来得及穿衣服，敌机就“嗡嗡”地飞了过来。运粮小分队没敢停步，继续往前跑。跑了大约有一里来路，天色转黑，飞机也渐渐地飞远了。这时，唐和恩他们才停下来喘口气，把衣服穿上。尔后，又一刻不歇地推起装满军粮的独轮小车，大步流星地往目的地前进。

　　运粮过程中，唐和恩他们不但要克服天气和道路的困难，还要对付国民党反动派飞机的袭击。一天，运粮小分队来到岔河附近一个叫桥头的小村庄。刚吃过饭不大一会儿，看见飞来一架小飞机，斜着翅膀围着岔河转来转去，转了一会儿在上空放出白烟，划了个白圈就飞走了。运粮小分队以为飞机已经飞走，没放在心上。小分队中间有位队员以前打过仗，后来因为受伤回家了，他有战争经验，一看敌机划了个圈走了，马上叫道：“坏啦，这小飞机是引路指目标的。赶快隐蔽。”运粮小分队有的推车子，有的找树枝，赶快把车子伪装隐蔽起来。正忙着，果然飞来了一架大飞机，飞到白圈里，像母鸡下蛋一样，一连扔下了几颗炸弹走了。顿时，村庄里硝烟滚滚，幸好运粮小分队隐蔽及时，没有伤亡。

节约用粮

　　唐和恩与运粮小分队不单是积极运粮，一路上他们还千方百计地想法节约粮草，省下粮草支援前方部队。当时，上级发给运粮小分队每个民兵的给养是每人每天一斤二两粮食。唐和恩他们随身携带着一个喝水的茶缸，正好能盛半斤粮食。每天他们做饭时，要是上午不行军，运粮小分队每人就按一茶缸半下锅做饭，大约有八两；要是下午行军，就多加二两。这样，每人每天就能节约二三两粮食。莱东县朱陈镇的老乡很喜欢吃高粱，并且当地一斤高粱能换一斤半豆子。运粮小分队路过朱陈镇得知这一情况后，就将自己的部分给养换成豆子，然后用豆子做成豆腐。豆腐是菜，豆腐渣泡到小米粥里就是运粮小分队的饭。队员觉得有菜有饭，有吃有喝，生活改善了不少，并且每人每天也不止节约二三两粮食，十分高兴。

　　小分队运送的是小米、白面，可他们很少吃小米、白面，他们自己每天吃红高粱、胡萝卜和红辣椒，省下小米和白面支援前线部队。过了朱陈镇以后，运粮小分队连高粱也舍不得吃，用高粱到豆腐房去换豆腐和豆腐渣吃。在柴草方面，运粮小分队也是想方设法节约。每到驻地，运粮小分队顾不得休整，放下车子就满地去拾柴草。在支前运粮的5个月中，唐和恩这个运粮小分队节省了150公斤粮食、150公斤柴草，还节省了不少菜金。

坚持到底

　　唐和恩这支小分队离家支前，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从秋天一直到寒冬，穿过七八十个村庄，行程数千里，都全靠两只脚步行。小分队几个月风里来，雨里去，冒风雪，踏泥泞，爬山坡，趟河水，袜子最后都只剩下脚后跟上边的一截了，鞋底也磨出了两个大圆洞。走在路上就像没穿鞋一样，脚都露出来了，鞋子还拍打着脚，一行人走在路上，整条路上就像打竹板一样响个不停。

　　到1948年年底，国民党眼看在淮海战役中要失败了，就想逃跑。我军猛力追截，唐和恩他们的运粮小分队也得紧紧跟上，保障部队。每次运粮时任务都很急，天气冷，路又难走，虽说大家眼看就要胜利了兴致很高，可是几个月下来，鞋子也烂了，脚也破了，想走快有时也走不快。鞋破了，能缝的运粮小分队就用针缝；缝不上的，就用根小绳或布条扎一扎，有的甚至连扎也扎不住。大家一个个露着冻得发紫的脚，有的还鼓着一个个血泡，在冰雪地里走来行去。唐和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想，这样下去不行，不但大家都很辛苦，也影响了行军速度。唐和恩想起了自己除了身上穿的一条长裤以外，还有一条换洗的长裤和短裤，可以撕下来给大家包包脚。唐和恩就把自己裤子撕成七八片，分给大家包脚。大伙儿见状，都不让唐和恩撕了裤子，可是怎么也拗不过唐和恩，只好接过布来把脚包上。包上脚后，小分队再上路的时候，脚也不再露在外边了，感觉舒服多了。

　　就这样，唐和恩与运粮小分队从胶东出发，走了一村又一村，直到淮海战役取得了彻底胜利，唐和恩他们才返回家乡。一路上，唐和恩始终没有扔掉也没有更换小竹竿，每走一个地方他就刻下一个地名，当他回家仔细一数，小竹竿上面竟然刻了88个地名，涉及到山东、江苏、安徽3个省。计算一下，足足有1600多公里路程。

　　（本栏责任编辑/吴维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