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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核问题三问


本刊记者 吕德胜


  2月22日,国际原子能机构总干事巴拉迪向该机构理事会和联合国安理会提交了有关伊朗履行安理会第1737号决议情况的报告,认定伊朗未能在安理会规定的60天限期内停止其有争议的铀浓缩活动。对此,国际社会纷纷表示关注。2月26日,美国、俄罗斯、中国、英国、法国和德国的代表在伦敦发表声明称,各方同意就解决伊朗核问题草拟一份新的联合国安理会决议草案。一时间,伊朗核问题又一次成了世界各国关注的焦点。

  伊朗离核武器有多远?

  伊朗从20世纪50年代开始核能源开发活动,在其核计划的初期曾得到美国及其他西方国家的支持,建立了一个核电站、6个核研究中心和5个铀处理设施。20世纪70年代中期,伊朗开始在西德的帮助下在布什尔动工建造两个轻水反应堆,并在伊斯法罕成立了核技术研究中心。

  1979年,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第二年,又发生了美国人质事件,美国与伊朗关系迅速恶化。其他西方国家也随之逐步断绝了与伊朗的核合作。1980年,持续8年之久的两伊战争爆发。西德帮助伊朗建造的两座反应堆也在战争中遭到破坏。因此,从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末,伊朗核计划的发展暂时处于停顿时期。

  20世纪90年代伊朗重新启动核计划以来,在核电站建设、铀矿的开采等方面都取得了一定进展,并于2003年初宣布提炼出能为其核电站提供燃料的铀。2004年9月21日,伊朗宣布已开始将37吨铀“黄饼”(铀矿料)的一部分用于铀转化试验。目前,伊朗核计划已经发展到关键阶段,即核燃料循环系统建设阶段。这一体系建成以后,伊朗将成为一个完全掌握核技术并拥有完整核工业体系的国家。

  其实,铀作为自然界中一种稀有化学元素,主要含3种同位素,即铀238、铀235和铀234,其中只有铀235是可裂变核元素,但在自然条件下,铀矿石中的铀235含量非常低,只有不到1%,而只有纯度超过4%的低浓缩铀可以作为核反应堆的燃料。同时,根据国际原子能机构的定义,只有丰度大于90%的铀才能称为武器级高浓缩铀。为了使铀235达到一定丰度,就需要浓缩提纯过程,而这一步骤比较盛行的方法便是通过大量离心机的“接力赛”,对铀原料进行分离提纯。然而伊朗想要提炼武器级高浓缩铀并非易事,因为伊朗目前使用的主要还是老式的P1基本型离心机,虽然去年4月份伊朗曾表示其“正对P2型离心机展开研究”,并称将使铀浓缩能力提升4倍,但从目前的情况看,伊朗所拥有的离心机,无论从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远不足以供发展核武器之需。换言之,从纯技术角度讲,伊朗距离生产出核武器级别的核材料,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美国动武障碍有多少?

  2月20日,美国海军“约翰·斯坦尼斯”号航空母舰战斗群抵达了伊朗东南部的阿曼海,与去年12月进入海湾地区的“艾森豪威尔”号核动力航母会合。2月24日,正在澳大利亚访问的美国副总统切尼表示,为了阻止伊朗拥有核武器,美国保留“所有选择”。这些都被各国一些政要和新闻媒体理解为美国对伊朗发出的战争信号。一时间,波斯湾上空可谓是战云密布。

  然而,要想对伊朗动武,美国还存在许多障碍。其中既有军事上的,也有政治和外交上的。

  从军事上说,美国要想短时间内打赢对伊朗的战争并非易事。美军到目前为止可能并不完全知晓伊朗铀浓缩设施的具体位置。而且,离心机体积不大,很容易被转移和隐藏。因此,仅靠空袭并不能保证消除伊朗的铀浓缩能力。而美国共约50万的陆军,在伊拉克部署了约15万人,在阿富汗部署了约两万人,兵力相当紧张,派出地面部队进攻伊朗的可能性也不大。何况,伊朗近年来的大量演习也表明其军力国力绝非伊拉克所能比拟。去年11月的时候,伊朗国家电视台曾播放了长约1分钟的由伊朗革命卫队无人驾驶飞机拍摄的美国航空母舰在海湾活动情况的录像。如果录像是真的话,对伊朗的战争恐怕并不是轻易就能结束的。

  在外交方面,美国也必须考虑到如何承受发动战争的后果。战争打响后,伊朗极有可能因此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并将责任推到美国头上。更为重要的是,战争打响以后如何收场,美国在中东的盟国的政权是否会被削弱,伊朗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将对全球能源和经济形势产生怎样的影响,以及美国盟友的态度,都是美国必须考虑的因素。近年来,包括西班牙、葡萄牙、波兰、意大利等国纷纷从伊拉克撤军,表明了不愿再被绑在美国战车上的态度。甚至连美国的铁杆盟友英国,也在上月宣布将从伊拉克撤军1500人。在这种情况下,美国要想拉盟友为其对伊朗的战争出力,可能将是件困难的事情。

  同时,美国对伊朗动武还面临着国内的诸多压力。据媒体统计,自2003年3月伊拉克战争爆发以来,美军在伊拉克的死亡人数已超过3150人。随着驻伊拉克美军伤亡人数的不断增多,美国国内反战的呼声也越来越高。在未能走出伊拉克泥潭的情况下,要民众支持另一场可能是遥遥无期的战争,恐怕并不容易。国会方面,民主党在去年的中期选举中获得胜利从而掌握参众两院,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美国国内对伊拉克战争的反对,面对即将到来的总统选举,为了保持民意的支持率,也不太可能支持政府发动对伊朗的战争。更为严重的是,攻打伊朗的计划在美军内部也遇到不小的阻力。据英国的《星期日泰晤士报》2月25日报道,如果布什政府执意对伊朗进行军事打击的话,将有4至5名美军将领为此提出辞职,其中可能包括上将军衔的高级军官。虽然各方普遍认为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很小,但“无风不起浪”,即便是传言,也显示了军方内部存在着不同声音,并会在一定程度上削弱美军攻打伊朗的意志和决心。

  各方平衡还能玩多久?

  随着伊朗核问题的演化发展,美国、欧盟、伊朗在这个问题上形成的三角关系越来越错综复杂,加上俄罗斯,各方都在玩平衡术,来在这场复杂的博弈中努力争取有利于自己的结果。

  近年来,伊朗利用自己在国际能源市场以及中东地区地缘政治中的特殊地位,游走在各个大国之间,并巧妙抓住国际油价高涨、美国深陷伊拉克泥潭等国际因素,一步步取得了从铀转化到铀浓缩的突破。特别是,伊朗成功地将除美国以外的几乎所有大国都被拉进了伊朗的油气合作市场,使各种利益和力量复杂地交织在一起,为自己提供了更大的外交空间。此外,伊朗在什叶派穆斯林中巨大的影响力也使其在地缘政治方面具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位,在伊拉克问题彻底解决之前,在叙利亚、巴勒斯坦、黎巴嫩等方面最终形势还不明朗的情况下,任何对伊朗的军事打击都会导致包括中东形势的混乱。伊朗核问题牵扯的方面越多,美国想以武力解决问题的决心就越难下。

  在伊朗核问题上,美国的底线是绝不允许伊朗拥有核武器。但是,美国也吸取了4年前绕过联合国安理会悍然武力攻打伊拉克的教训,在对待伊朗核问题上,尽量拉拢安理会其他常任理事国共同向伊朗施压。不过,美国对于伊朗发展核武器的怀疑,也只是一种猜测,真要寻找起证据来,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在内政外交都面临困局的情况下,美国政府是否有足够的意愿来寻找对伊朗动武的借口,也是一个未知数。

  值得玩味的是欧盟在伊朗核问题上的态度。出于地区安全和防扩散的考虑,欧盟肯定不希望伊朗拥有核武器。但由于在伊朗拥有巨大的经济利益,欧盟在对待伊朗的态度上并不像美国那样强硬,不仅认可伊朗有开发民用核能的权利,而且希望在美国和伊朗中间扮演调停的角色,通过促使伊朗核问题通过外交途径和平解决。事实上,伊朗核问题其实最初就是由英、法、德三国代表欧盟与伊朗谈判的。面对美国日前发出的战争信号,法国外交部发言人马泰表示,国际社会在解决伊朗核问题上的努力是在联合国宪章第41条框架内进行的,这一条款中并无使用武力的内容,法国方面认为“军事方案是不可想象和不能接受的”。

  作为传统中东政治博弈的参与者,俄罗斯在利用伊朗核问题为自己谋求更多的好处。从经济角度分析,伊朗核危机升高带来的国际石油价格飙升,也能使俄罗斯利用自身的资源优势在国际能源市场上获得额外的好处。在地缘政治角度上,近年来,在一些独联体国家纷纷向西方看齐、俄罗斯战略纵深不断受到挤压的情况下,如何拉住伊朗作为自己影响中东局势的桥头堡,从而提高与西方讨价还价的能力,无疑是一件值得努力的事情。为此,也就可以理解俄罗斯有关方面表示“以武力解决问题是没有前途的”表态了。

  同样受到考验的还有联合国。如今,伊朗核问题再次走到了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而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博弈已超出联合国所关注的核问题范畴。如何既有效阻止伊朗铀浓缩活动,又避免一场新战争的爆发,使伊朗核问题通过政治途径得到解决,是对潘基文时代联合国权威的一次严峻考验。去年,联合国安理会曾通过了关于伊朗核问题的第1696号决议和第1737号决议,但都没有收到理想的效果。从目前情况看,联合国安理会很有可能就伊朗核问题通过第二份决议,但制裁的效果如何,还有待于时间和实践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