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民兵 >> 2007年第03期 >> 婚恋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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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山东省临沂市街头的大小书店都摆上了同一本书——《鱼洋童话》,该书作者是两个普通的残疾人夫妻,他们在残疾前都不过是工厂里的普通民兵,并未发表过任何文学作品,讲述的也只是一对普通恋人的悲欢离合,却在社会上引起很大轰动,许多读者都是含着眼泪一气读完这部30万字的著作,中央电视台《社会观察》栏目也对两个作者进行了专访。
1 张伟出生在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一个工人家庭。1991年2月,21岁的张伟走进临沂市某酒厂做了一名封酒女工,不久成为厂里的一名基干民兵,年年参加厂武装部组织的军训。她喜欢文学,工作训练之余爱看爱情小说,常常被书中那些超凡脱俗、至死不渝的爱情故事所感动,总希望现实生活中自己的爱情也一样充满浪漫。 张伟对爱情要求至真至纯,但命运却让她在爱情的路上走得曲折。她与同厂的一个男友相爱,但那小伙子却没有告诉她他已在农村老家订了婚,张伟这个视爱情如生命的姑娘怎能受了这个打击,她从4楼纵身跳了下去…… 经过两天两夜的急救,张伟虽然保住了生命,但腰部以下全部瘫痪,只能在床上和轮椅上度过余生。从此,她不再相信爱情,不再相信任何男人。母亲给女儿买的一台袖珍式收音机,成了她生活中的唯一伙伴和精神寄托。实在苦闷的时候,她就给电台的编辑或主持人写信,倾诉一下自己的不幸经历。 “这里是山东人民广播电台的‘田园风’节目……为爱痴狂是一种罪过吗?如果不是,上天为什么要惩罚我……”这是张伟平时最喜欢听的节目,这天她听到的,正是自己前几天写给山东人民广播电台著名节目主持人田园的信。 张伟的爱情故事在全省引起了反响,很多人写信鼓励她重新振作起来,有一封文采极好又流露出满纸真诚的信引起张伟的注意:“……我的心深深地被你的故事震撼着,久久不能平静,不知不觉中,伤感的泪水已盈满了我的眼眶,便迫不及待地给你写了这封信,送去我诚挚的问候……”为了感谢这个叫余洋的远方朋友,她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给他写了一封回信。 几次鸿雁传书,张伟了解到余洋也热爱文学,也向往纯真的爱情,以前交过的3个女朋友均因他家穷而分手。情感的不幸遭遇让余洋对浪漫的爱情失去信心,他曾想,现实生活中如果有个女孩子对我也如此痴情,那该多好啊! 随着相互了解的加深,两人的感情迅速加温,他们都把自己最漂亮的照片寄给对方,而且书信也由每周一封发展到每天一封……1995年12月28日是张伟的生日,余洋给了她一份特别的礼物:“亲爱的张伟,从给你写的第一封信时起,就有一种力量告诉我,你是我今生的真爱,我现在正式向你求婚……” 一个健康帅气的小伙子怎么能和一个高位截瘫的姑娘生活一辈子?何况余洋还在平度市某国有工厂任电工组长、民兵排长,月收入1200多元。余洋的决定首先遭到亲人和朋友的强烈反对。不久,他又收到张伟的回绝信:“亲爱的余洋弟弟,我为你的这份真情不知流了多少感动的泪水,但我不能接受你的爱……” 倔强的余洋在困难面前没有退缩,他专门请假前往临沂,要向张伟当面求爱。当他突然出现在张伟的眼前时,张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次见面他们彼此的感觉都不错,余洋决定多住几天,试着照顾张伟,每天为张伟按摩达5个多小时。在余洋无微不至的关怀下,张伟一颗冰冷的心渐渐地开始融化,笑容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脸上…… 一次,余洋推着张伟外出散步,余洋再一次表示愿意照顾她一辈子,希望她能接受自己的爱。张伟内心虽然很喜欢余洋,非常想拥有这份爱情,但是她也很清楚,自己如果答应他的求婚,对余洋来说就太不公平了。张伟左右为难,暗地里叹息。 2 张伟这边正陷入爱河不能自拔,余洋那边的来信却越来越少,而且信的“温度”也没那么高了,又过了一段时间,连信的影儿也见不着了,张伟每天寄给他的信也都石沉大海。5个月过去了,仍没有余洋的一点儿消息。病床上的张伟这时候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她在心中一遍遍问自己:难道那些海誓山盟又是假的,我又一次被爱情欺骗了吗? 张伟再也躺不住了,她哭着央求妈妈和哥哥带她到平度寻找余洋,想亲自验证一下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没有真正的爱情,母亲流着泪劝女儿:“这个世界不会有这么傻的人,你想象的那种爱情是书中和电视上才有的……”但张伟决心已定,母亲最后还是依了女儿。 赶到余洋家时,张伟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余洋正在双手支撑着锻炼身体,而腿却一动不动,张伟忽然意识到什么,当时就哭了。听到哭声,余洋回头看到了张伟,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了,两人默默地对视着,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原来,余洋回到平度不久,就在单位的一次施工中发生了意外,他不小心触到高压线上,巨大的电流将他从3楼上给击了下来,也成了一位从腰部以下完全失去知觉的截瘫者。他觉得自己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再也没有能力照顾张伟了,从此不愿再给张伟写信了,想让张伟慢慢忘了自己。 张伟这时再也没有了丝毫犹豫,她只有一个想法:“我要和他结婚,我们要相互照顾。”而余洋却又把她拒绝了:“我已不是过去的余洋了,我已不能给你幸福,我们还是做姐弟吧。” “不!当初我不答应你的求婚,是不愿拖累我心中的爱人。我已经通彻地感受过,高残人最需要的是关爱和温暖,我们虽然不能过多地用身体照顾对方,但可以用言语相互关心和鼓励。只要心中有爱,生活一样幸福……” “伟姐,别说了,我……我答应你……”余洋说着,把手伸向了张伟,两人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世界上力量最大的莫过于爱情,它可以移山倒海,战胜一切。两个心心相印的高位截瘫者终于冲破重重阻力,于1999年6月在临沂登记结婚。2000年6月,山东人民广播电台著名节目主持人田园老师在电台为他们主持了一个隆重而又简朴的婚礼。 结婚后,张伟和余洋一直住在张伟娘家位于临沂市郊一处快要拆迁的平房里,张伟娘家的住房本来就很紧张,为了让张伟两口子居住,张伟的母亲和哥哥在平房上又加盖了一间10平方米左右的小屋,上下用一架简易铁梯做通道,如果没有家人背他们,他们一个月也见不了一次太阳。 余洋家在农村,没有生活低保,两人就全靠张伟的90元低保生活,虽然后来又增加了60元,但也只够勉强填饱肚子,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俩只有一把轮椅,当一个人下床时,另外一个人必须躺在床上。“要是我们能有两把轮椅就好了,那样我们就能像正常的恋人一样,一起去看落日和晚霞。”这竟成了两人很长一段时间的奢望。 走进他们的那间小屋,简陋而干净,许多串手工做的风铃随风发出一阵阵脆响。 日子虽然穷困而艰难,但有爱的日子是幸福的,他们都感觉到生活真的很甜蜜,仍然保持着一种平和而美好的心态。他们向有关部门申请开通了一部“鱼洋热线”,帮助更多的残疾人甚至健康人解开心里的疙瘩,鼓励他们坚强地面对生活。除了接热线,多才多艺的余洋还教张伟吹葫芦丝,现在张伟已经能吹出一曲完整的《友谊地久天长》,两人还一起研习书法和绘画。 有人曾这么问他们:“天天坐在床上或轮椅上,双腿永远不能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即使再缠绵的爱人,是不是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过渡为默默无语、四目相对的尴尬寂寞?” 两人一起回答:“如果你把生活中的每一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珍惜,那你就会感觉到每一天都很幸福。” 3 天长日久,他俩开始琢磨起写书来了,他们想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和真实感受用文字记录下来,用历经沧桑依然热爱生活的平和心态去启发更多的悲观者、失落者,鼓舞他们走过坎坷。2000年农历正月初三,早已“磨刀霍霍”的张伟、余洋拖着残疾的病体,终于拿起了手中的笔。 创作对健康人来说尚且不易,何况两个高位截瘫患者。由于家里穷,电脑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他们就坐在床头的小方桌上,全靠胳膊支撑着身体,一笔一划地写。三伏酷暑,在不足10平方米的蜗居内,两人挥汗如雨,脚背上起了痱子也浑然不知。余洋的脊椎依靠钢板支撑,写作时间长了就会腰疼得厉害,一天顶多能坐两个小时,实在受不了了就躺一会。 他们写得很慢,在每开始一个段落前,两个人都会为如何构思、如何用笔、如何恰到好处地表情达意而辩论推敲。一旦达成共识,“快写手”余洋执笔,完成后张伟边朗读边修改,再后由余洋阅对。每次写多少字,要根据他们的身体情况,如果都感觉“状态可以”,顺手写来,两三千字不成问题,假若有一方不适,写几百个字就得匆忙收场。 小说的开篇,余洋就洋洋洒洒写了10万余字,但最终还是让张伟给“枪毙”了:“太罗嗦,不能一下子进入正题,读者会着急,还不如从我们两个人的故事开始。”就这样,532页的辉煌开头“全军覆没”。 他们都很坚强,可是每当回忆起往事的时候,动不动就泪流满面。回忆使他们更加痛苦,好比一个人身上有伤疤,好的时候你又去揭它,那肯定痛。有时,张伟看到余洋情绪不对头,问他:“余洋,你是不是又哭了?”余洋淡然相对:“我也不知道。”每每张伟读到自己写母亲的那段就直掉眼泪:“我妈做每件事情,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好像在为我担心。那时,我的母亲有一块菜地,她老人家每拔一棵草,都要心疼,仿佛每一棵草就是我……” 他们原打算用第一人称写作,后来又改用第三人称,就是想打“离身拳”,以使自己放得开。两人写一段、改一段,用过的稿纸堆得比桌子还高。有一天,当张伟气喘吁吁地放下笔,告诉丈夫她已经把所有文章都誊写清楚时,他们计算了一下时间,已经过去整整5年了。 去年初,在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咨询中心和西气东输管道公司等单位的鼎力支持下,该书终于得以顺利出版面世。在这部30万字的作品里,字字都能读出夫妻俩的笑和泪,两个高位截瘫病人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和憧憬、对纯真爱情的追求、对人性冷漠的探讨都发人深省。出版社特意在书的封面位置印下这么一段话:“知道爱情是什么吗?想了解一段凄美断肠、一咏三叹的爱情故事吗?那么请看《鱼洋童话》这本书吧!相信你从书中找到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同时,也能从书中汲取到一份感动……” 有人问书名为什么叫“鱼洋童话”,余洋这么解释说:“如果把整个社会比作一个海洋,那芸芸众生中的每个人都是一条鱼,我们是两条苦命的鱼,也是两条充满童话色彩的鱼,更是两条充满理想和爱心的鱼,我们热爱海洋,一刻也离不开海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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