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民兵 >> 2007年第03期 >> 昨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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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永远忘不了,70多年前重阳节前后的几天晚上,8万多中央红军在于都10万乡亲挥泪相送下,从8个渡口跨过江西于都河,踏上了万里长征路。 红军长征是旷世之举,其惨烈更是空前。据统计,当年于都县就有1.6万人参加长征,其中1万余人牺牲在长征路上,有名有姓有记载的红军烈士就有9000多人。当年留下了无数的孤儿寡母,至今还有79位红军烈士遗孀生活在世上。 想来她们都有90岁左右了,她们生活得还好吗?70多年了,是一种什么信念什么力量支撑她们生活到今天? 1 去年9月15日这天,笔者从县城驱车20分钟,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赶到贡江镇河田村红军烈士遗孀廖五秀家。 廖五秀老人已经是103岁高龄了,我们从老人及家人那里知道,老人的丈夫袁地古,是1934年10月上旬和同村的45个人一起去当红军的,红军渡过于都河时,她一直跑到县城去送他,把自己刚做好的两双鞋子交给他。不料,丈夫在红军攻打信丰县城时,不幸被敌人的一颗子弹打中头部。弥留之际,丈夫从身上摸出那两双还没来得及穿的鞋子和身上仅有的一块大洋递给他的红军连长,请连长一定要转交给她。 老人回忆说,当时她已怀有身孕,当接到丈夫的遗物时,一下子晕倒在地,并导致下身流血,还差点造成孩子流产。 她的婆婆原本身体有病,加上丧子之痛,没过多久就撒手离开了人世。当年,家里只剩下她和3个年幼的孩子相依为命,日子可想而知。 据了解,同村一起参加红军的那45个人,后来全部牺牲在长征路上。 家里没有男人,廖五秀吃尽了苦头。她做起了本属于是男人干的活,犁田耙地,里里外外,既当爹又当妈,直到3个孩子长大成人,家里的苦日子才有了转机。 至今老人还保留着当年那两双陈旧的鞋子和一块大洋。同时,老人还向笔者展示了当年发给丈夫袁地古的烈士证书。当老人小心翼翼地把证书从里三层外三层,包得严严实实的布包中淘出来,放在笔者的手上时,凝视着她满头的银发和饱经沧桑的脸,笔者双手捧着发黄的烈士证书,感觉沉甸甸的…… 2 第二天上午,笔者又来到贡江镇东溪村舒双喜家。 一进舒双喜的四合院,老人正端坐在葡萄架下纳凉。她今年90岁,看上去身体很健康,表情很乐观,而且耳聪目明、语音清晰。笔者搀扶她走进了客厅。 说起她的丈夫陈水发仔,老人说:“1933年的一天晚上,他对已有两个月身孕的我说,‘双喜,我想去当红军。’‘你走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谁来照顾?’‘让我母亲照顾你们,等我七年八年,革命胜利了,我一定会回来。’‘好吧,你想去我不拦你,不过你说话一定要算数。’‘我说话一定算数。’第二天一大早,我就把他送到村口的小路上。” “谁知,我等呀等,冬去春来。直至解放后的一天,政府派人送来一份烈士证书,上面写着‘陈水发仔北上无音讯’,听到噩耗,我说什么也不相信。” “迫于生计,我租了地主5亩地,儿子才5岁就跟着我种地,我们一天到晚在地里辛苦劳作,一年下来,除去交地租外,粮食所剩无几,每日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 “我每天一大早就去县城挑大粪,一担粪100多斤,挑来粪种菜,然后又挑菜去县城卖。” “这样,我含辛茹苦地把唯一的儿子拉扯大,供他读书,渡过了漫长而又最难熬的时光。” “在那艰难的岁月里,我只哭过一次,那就是和我相依为命的家婆去世的时候,我不断地告诉自己我要坚强,水发他在看着我,保佑我们平安,孩子还小,生活也要继续,我不能倒下!” “你现在的日子过得还好吗?”“还好,现在我的5个孙子都很有出息,都有一个很好的工作单位,对我很孝顺,逢年过节都会回来看我。他们争着请我去他们家里住,我在农村住习惯了,舍不得乡下的土砖瓦房,别看这旧房子,还冬暖夏凉呢。去年,我在南昌的大孙子还请我去南昌住了一个多月,带我上庐山、滕王阁等名胜古迹参观。我们镇里的领导逢年过节都会来慰问我。去年我生病,镇里还给我报销了1000多元的医疗费。” 临别时,笔者握着她像树皮一样干枯、满是老茧的双手,看着她自信的笑脸和孤零零的一颗门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不知道说什么好。70多年哪! 3 这天下午,笔者准备采访远在70公里外的银坑镇梅屋村95岁高龄的曾头秀老人。经过打听,没想到10年前她已住在县城的孙子家。 走进曾头秀孙子家,只见她正慈祥地端坐在藤椅上,看上去精神状态非常好。说起他的丈夫肖泰垣,老人家打开了话匣子。 “我16岁就嫁给了肖泰垣。20岁那年,也就是1931年,我村子是红区,周围的几个村都是白区,经常有国民党的部队来村子里抓壮丁。我丈夫和两个哥哥,一天到晚都担心被国民党部队抓去。也就是重阳节的第二天上午,肖泰垣对我说‘我想和两个哥哥一起去当红军。’我给他说:‘毛主席是我们的救星,跟毛主席去当红军,我很喜欢,你想去就去吧!’当天下午,他们仨兄弟就去当红军了。” “那时家公家婆身体很好,而且非常疼我,地里的活从来不让我沾手,我只是在家做饭洗衣服。” “然而好景不长。第二年年底,和我丈夫一起去参加红军而失散回家的村里人告诉我,说我丈夫因身体不大好,在过草地时陷进了沼泽地。我的两个大叔子在参加攻打腊子口的战斗中,也不幸中弹牺牲了。” 说到伤心处,老人家泪流满面。 她的孙媳妇凌招娣接着告诉笔者:“全家人听到这一噩耗,犹如五雷轰顶,哭得死去活来。我曾爷爷曾奶奶受了这一打击,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我家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强忍泪水,把悲痛埋藏在心底。反过来安慰他们,一门心思照料他们,才使他们从悲痛中振作起来。” 公婆见媳妇这么孝顺,感动得老泪纵横,拉着她的手,对她说:“孩子,你真是一个好闺女呀,泰垣没有福气,我们给你找个婆家。”她说:“我早就是泰垣的人了,我不会再嫁了。” 曾头秀不仅是个孝女,还朴实善良,最关心村里的乡亲。村里人把她的事迹编成山歌,广为传唱,流传至今。 曾头秀老人没生过孩子,1937年她过继了一个儿子。自此以后,日子才一天天好了起来。1955年,为了照顾被国民党部队烧了房子的红军家属,乡里给曾老拨了一笔钱,加上自己存了一部分钱,盖起了新房。值得老人欣慰的是,孙子孙女很有出息,都有一个好的工作单位,都在县城买了新房。她还反反复复告诫他们,今天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要向爷爷伯伯们学习,当一个好干部,养成苏区干部的好作风。 说到孙子孙女,老人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采访中,县人武部部长钟斌还告诉笔者:“于都这么多红军烈士遗孀,都有类似的经历,类似的命运。于都县委、县政府和民政部门非常关心军烈属的生活,逢年过节都会去走访慰问,按政策规定每月发给他们抚恤金。近3年来,大幅度提高了优抚金额,在新农村建设中也特别关心照顾他们,军烈属大都盖起了小康楼。” 如今,红军遗孀的生活应该说是今非昔比了。即使是这样,笔者仍然感觉到,她们心中那份对丈夫的爱还是刻骨铭心。她们70多年的守望,70多年的等待和期盼,那是一种信念,那是人世间最无私、最崇高的爱。让我们真诚地祝福廖五秀、舒双喜、曾头秀等天下所有红军烈士遗孀健康快乐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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