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吉普车从浙江温岭出发，大约开了一个小时，我们来到了祖国大陆新世纪第一缕曙光照射地——石塘镇，采访雷公山女子民兵哨所。哨所建在海拔136米的山顶上，那里常年驻扎着9名女民兵，被大家亲切地称为“雷公山上红杜鹃”。

　　车到半山腰，从北京来的老杜立刻被满山遍野的红杜鹃给吸引住了，在他的要求下，我们边走边欣赏大自然赋予的美景。

　　“好美的花啊！这里的花儿美得好像有点与众不同！”我随着老杜的赞美声也弯下了腰，这才发现海岛的红杜鹃确实与我平时见到的不一样，你看那花瓣既厚实又色润，毛绒绒的叶片长得特别鲜翠。

　　“这里的花儿真开得好迷人啊！”老杜盯着花由衷地赞叹。

　　“大概是海岛的环境气候造就的吧。”我回答说。

　　老杜听了站起来点点头微微一笑说：“走，我们上山去，看看民兵哨所的9朵金花能否与这红杜鹃相媲美。”

　　登上哨所，极目远眺，风光旖旎的石塘海湾尽收眼底：辽阔的海面浪花闪闪，港内渔船马达轰鸣，风格独特的民居建筑依山濒海、层层叠叠、错落有致，难怪石塘被艺术家们冠以“东方巴黎圣母院”的美誉。

　　民兵哨所现任哨长王海燕告诉我们，石塘属温岭市的一个渔业重镇，雷公山民兵哨所建于1991年3月，属浙江省一类民兵海防哨所，东与三蒜“英雄岛”遥遥相望，北与一江山岛和大陈岛相邻，南与洞头女子民兵哨所、玉环坎门英雄基干民兵哨所形成东南沿海梯次哨所。目前，全哨所9人中年龄最大24岁，最小20岁。哨所平时的工作生活一切都按部队的军事化管理，从2003年开始，温岭市政府和市人武部将哨所的服役年限3年改为了2年，联合出台了今后招收哨所民兵要从大学生中录取，实行了先安置后进哨的政策，先后有10名大学生上哨所执勤。目前，哨所经过3年的新老更替，哨员全部由女大学生取代，成了全国第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学生民兵哨所。建哨至今，已有8批40名高中毕业以上女青年应招上哨执勤，其中1人被转为专武干部，9人参军入伍。

　　二

　　是什么力量促使这些风华正茂的姑娘们放弃家庭的优越生活条件，离开家人来到这荒凉的山头“服役”呢？

　　“为图一个梦呗！”毕业于长沙理工大学、今年22岁的女大学生哨员林寒芳告诉我们，向往绿军装是她从小就有的梦，大学毕业后，恰逢市人武部公开征召女大学生上哨所，于是她就报名上哨所当民兵来了。

　　初上哨所，姑娘们都觉得非常自豪，穿上那套向往已久的橄榄绿，肩挎钢枪，迎风傲立，别提有多精神了，可一段时间下来，寂寞和单调，枯燥和乏味的军事化生活管理，逐渐取代了当初的那份新鲜感。这里远离歌舞厅和电影院，整日听到的是涛声、汽笛声，还有山顶长年不断的风雨声，陪伴她们的也就是部队的条令条例和规章制度。

　　“哨所最艰苦的日子就数台风多发季节和雨雪天气了。”石塘镇武装部长何爱华深有感触地介绍起当年第一批哨所女民兵的艰苦生活。

　　1991年8月，一场强台风祸及海岛，三面临海毫无遮挡的雷公山更是首当其冲，肆虐的狂风不仅吹断了哨所外墙的水泥栏杆和玻璃门窗，还卷走了姑娘们的被褥及物品，电源、电话当时全部中断，9名姑娘被挤到唯一能挡风的墙角，她们相互拥抱着，鼓励着，度过了一个漫长而可怕的黑夜。当年12月下旬，大雪将山顶封了个严严实实，压断了电线，冻裂了水管，那时哨所还没有配置冰箱，哨所的给养都是每天派人轮流下山去采购，这下可好，一场大雪持续了3天3夜，哨所曾几次组织人员冒险下山，但都因找不到那条下山的小路而无功而返。等镇武装部好不容易派人将食物送到山上，姑娘们已被困48小时之久。还有一次，天空巨雷轰鸣，一阵闪电过后，山上供电的变压器被烧成了一堆废铁，哨所抽水的电机一下子变成了“哑巴”。在山上断水的日子里，姑娘们克服困难，坚持每天两人一组沿着一条4公里长的崎岖山路下山抬水，等到更换好新变压器，嘿！每位姑娘差不多磨破了一双鞋。

　　在困难面前，姑娘们也流过泪，也曾动摇过，但她们明白，越是艰苦的环境，越是能够锻炼人，肩上的担子也会显得更重。她们就是靠这种坚强的意志和信念，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前副哨长厉凌姿刚上哨所那阵子，因胆子小，害怕山上一座座星罗棋布的乱坟岗，晚上一个人根本就不敢出门，一听到枪响就双手掩耳紧闭上眼睛，连枪都不敢碰一下，可3个月以后，在军事考核中，她竟以5发子弹命中49环的成绩夺冠！

　　三

　　大学生哨员余海裴告诉我们，“一眼明”和“一口清”是哨所民兵人人都要熟练掌握的侦察常识。为了快速正确判断海上坐标和方位，平时她们除了将海上侦察常识背得滚瓜烂熟外，还经常选择在最恶劣的气候条件下训练，有时在高倍望远镜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我们在观察亭翻开哨所的值班日志，发现哨员凭着一身练就的过硬本领，多年来共观察记录过往船只达8万余艘，发现重大灾情32起，获取各类信息5000多条，发现和参与扑救山火30多起。对哨所取得的一些重大业绩，石塘镇武装部何部长谈起时如数家珍：有一天深夜，狂风大作，有“海上千里眼”之称的郭雯耘在搜索海面时，从高倍望远镜里发现一艘下沉的渔船正用灯光紧急发出求救信号，便立即向有关部门作了报告。几分钟后，中国渔政711号船迅速出航，使遇险船只上渔民全部得到了及时营救。有一年夏天，台风席卷石塘湾，哨员在执勤时发现有艘遇险的外籍船只在漂流，由于报告及时，船上30多名越南籍难民全部脱险，避免了一起境外难民遇险事故的发生。1996年10月的一天傍晚，当时海上雾气朦胧，哨员在搜索海面时，隐隐约约发现一艘装有轿车、摩托车等物资的船只行迹十分可疑，于是她们马上将情况向邻县的玉环边防哨所作了通报，使他们及时出航截获了这艘外籍走私船。

　　现任副哨长林莉自豪地告诉我们，平时她们在做好本职工作的同时，还充分发挥自身的优势，自编自演文艺节目，经常下海岛、进渔村为驻地群众和部队官兵作演出。她们编排的“上花轿”民间舞蹈节目曾在中央电视台播放过。

　　雷公山女子民兵哨所建哨16年来，尽管人员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扎根哨所心不悔、乐为海防献青春”的好传统却代代相传。哨所民兵凭着过硬的军事技能和业务素质，先后在省军区组织的7次军事比武中获得考核总分前三名和多个单项第一名的好成绩，并获得省军区“学雷锋先进集体”、“民兵信息工作先进单位”等6项荣誉。

　　来时泪，别也泪。虽然哨所的生活枯燥乏味，但一旦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取而代之的便是更多的民兵责任意识和姐妹深情。凡是以前在山上生活过的老哨员们，都对哨所有一种依依不舍的留恋之情，每逢过年过节，她们总是情不自禁地来到哨所欢聚一堂共度佳节，那是一种什么情感，那是一种常人难以理解、割不断的情愫啊！哪一次老哨员退哨不都是一步一回头抹着眼泪下山的。退伍军人、现任正副哨长王海燕和林莉，都是先上哨后参军，退伍后又坚决要求二次进哨所的老哨员，尽管年龄在增大，一次次错过了就业机会，可她们却丝毫没有要求退哨的想法。在哨所，我们还打听到一位长得非常漂亮但特爱哭的大学生哨员赵爱华，平时无论是军事训练成绩，还是内务卫生评比，只要稍比别人差一点，她就悄悄避开人躲在一个地方掉泪不止。2005年10月，她被确定退哨到市人民医院去当护士，临走的那天，她抱住哨长竟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

　　采访结束，老杜还是建议我们步行下山。看着漫山遍野的一簇簇杜鹃花，再瞧瞧身旁在轻风之中咧着小嘴天真直朝你微笑的一朵朵红花儿，老杜不禁感叹地说：“这海岛的红杜鹃确实令人敬佩啊！你看，不管是在悬崖峭壁的岩缝之中，还是在一方薄土里，只要给她扎根，她就能开出惹人喜爱的花朵，给人们送来生命的气息和美好的憧憬。多可爱的花儿，多刚强的品格啊！”

　　（责任编辑/吴维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