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15日，日本国会参议院以多数赞成的投票结果通过了日本防卫厅升格为防卫省的相关法案。日本防卫厅于今年1月9日正式升格为防卫省，防卫厅长官也改为防卫大臣。日本的这一举动，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强烈关注。人们不禁要问：一支可以随时被派到海外，并且使用武器不受严格限制的部队还能算是“自卫队”吗？日本防卫厅升格为部级单位，对人类的和平事业而言，究竟是不是一种倒退？

　　计划蓄谋已久 法案顺利通过

　　防卫厅升格相关法案是2006年6月由日本政府提交国会审议，并于当年11月30日先在日本众议院获得通过的。

　　根据二战后美国帮助日本制定的《和平宪法》，日本只设有低于内阁部长级的“防卫厅”，并据此制定了《防卫厅设置法》，防卫厅只是直属于内阁府的厅局级单位。防卫厅长官虽然是内阁成员，但重大防卫问题的处理必须由内阁总理大臣决定。自从1954年成立以来，日本防卫厅一直在谋求升格为防卫省，以提升其地位和权限。1964年，池田勇人担任首相期间，有关防卫厅升格的法案就曾在内阁会议获得通过，但因遭到国内外各界强大的反对而未能提交国会审议。

　　冷战结束后，日本国内谋求走向“正常国家”的声音越来越大，日本政府也动作频频，积极推动日本朝着担任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目标迈进。在此背景下，防卫厅升省计划又重新浮出水面。2001年，日本政府实行府厅缩编改革计划时，一些主张设立防卫省的自民党众议员成立了“推进设置防卫省议员联盟”。2003年，一些议员以提案的方式向国会提交了防卫厅升格法案，但因为众议院解散而未获通过。2005年，日本防卫厅成立了专门小组，加紧筹备防卫厅升格防卫省的法律准备工作。2006年5月，日本参议院全体会议通过《防卫厅设置法修正案》，增设了装备本部，以统一负责日本自卫队军事装备的研发、调配和管理等一系列工作。当年6月9日，日本政府决定向国会正式提交防卫厅升格相关法案。

　　尽管有媒体指出，日本的防卫部门保持“厅”的级别是与和平宪法相适应的，但由于日本执政联盟的自民党和公民党在国会中占据绝对多数席位，再加上自民党利用执政优势不断加强宣传，称防卫厅升省“可以强化作为国家根本的安全保障和危机管理体制”，为法案的通过创造了较为有利的舆论环境，该法案在众议院和参议院表决时都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

　　防卫厅升省的相关法案通过后，日本的《防卫厅设置法》将改为《防卫省设置法》，防卫厅将从内阁府独立出来，取得与外务省等其他中央各“省”拥有相同的地位和权限，“防卫厅长官”也将升格为“防卫大臣”（即国防部长），并和其他大臣一样，具有提议召集内阁会议、制订法律等权限，同时也可以直接向财务省提出防卫预算等要求。此外，防卫省在发布“海上警备行动”等命令时，可以直接要求内阁召开会议予以批准，以“迅速处理危机”。

　　防卫厅明升格 自卫队暗松绑

　　与防卫厅升省计划同步进行的，还有自卫队的“松绑”计划。

　　作为防卫厅升省法案的一项重要内容，目前《自卫队法》中定位为“附加任务”的自卫队参加联合国维和与国际紧急援助行动将被提升为“基本任务”。同时，自卫队基于《周边事态法》实施的美军后方支援活动、基于《反恐特别措施法》和《伊拉克重建支援特别法》在海外的活动也同时被定位为“基本任务”。

　　根据此前的《自卫队法》，日本自卫队的“基本任务”仅限于治安出动、海上警备行动和灾害派遣等。但在现实当中，日本政府一次又一次地通过修正案、特别法案等形式，推动自卫队突破上述限制，将触角伸向海外——

　　1991年4月，日本政府派出海上自卫队扫雷艇到波斯湾扫除伊拉克在海湾战争中布设的水雷，这是二战后日本第一次向海外武装冲突地区派遣自卫队。

　　2001年10月，日本国会利用“9·11”事件，通过《反恐怖特别措施法》，允许在有关国家“同意”或在“非战斗地区”的前提下，自卫队可在外国领土上开展活动，自卫队开赴外国领土在法律上得到了认可。

　　2003年，日本通过了包括《自卫队法修正案》、《武力攻击事态法案》和《安全保障会议设置法修正案》在内的“有事三法案”，强调了自卫队海外行使武力的职能，确定自卫队能在战争期间支援美军。当年12月19日，日本防卫厅长官石破茂向日本航空自卫队航空支援集团下达了出兵伊拉克的命令，这是日本战后首次向处于战争状态的地区派遣军队。

　　尽管如此，上述各个“点”的突破都不足以从根本上为自卫队松绑。自卫队每一次走出国门，都需要有联合国的决议和当事国的要求，并且需要国会的单独批准。因此，日本自卫队迫切需要制订一部无需特别立法和联合国决议就可向海外派遣自卫队的“永久法”法案。正是在这种背景下，2004年12月底，日本内阁通过《新防卫计划大纲》，明确提出把自卫队的海外行动升格为“基本任务”。2005年11月，执政的自民党在建党50周年纪念大会上公布的宪法修改草案中，公然提出要把自卫队升格为“自卫军”，谋求通过此举树立起日本作为政治大国和军事大国的形象。

　　因此，从防卫厅到防卫省的“升级”只是表面上的变化，自卫队“基本任务”的变化才是本质和重点所在。虽然此次防卫厅升省相关法案并没有涉及到自卫队名称的变化，但在法律上“松绑”之后，自卫队将能够逐渐摆脱走出国门的种种限制，更加“名正言顺”地走出国门，自卫队也将越来越名不副实了。特别是现在日本每年的防卫开支稳居世界前列，年度总金额高达416亿美元，因此引起很多曾遭受过日本侵略国家的不安。

　　折射右翼“光环” 意为修宪“铺路”

　　“防卫厅”与“防卫省”，二者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却有质的区别。分析人士认为，防卫省相关法案获得通过，不仅是日本国家“组织架构”的显著突破，也是自民党保守主义执政理念日渐强化的具体表现。

　　近年来，日本右翼势力的言论和军国主义思潮有所抬头，日本国内的政治氛围在总体上不断“保守化”，日本前首相小泉纯一郎5年内连续6次参拜靖国神社就是明证。更有甚者，一些政要竟主张改变日本战后一直坚持的“专守防卫”安全战略，鼓吹对“敌人”实施“先发制人”打击。虽然将防卫厅升为防卫省并不一定意味着日本将重走军国主义的道路，但日本想要在全球安全事务中扮演更为重要角色的意图还是明显的。日本防卫厅长官久间章生曾直言不讳地说：“我们将不是作为一个厅，而是作为一个可以讨论政策和国家安全的省来处理有关其他国家的问题”。

　　然而，防卫厅升为防卫省可能仅仅是另一个过程的开始。日本《产经新闻》在去年12月1日的社论中说：“有种缺憾是，防卫厅的文职官员一直在统治着陆海空自卫队的武职官员”，言下之意，陆海空三军的军人们应该“推倒”文职官员对他们的“统治”。这不能不让人想起1912年的一段历史：当年12月2日，当时的陆军大臣上原勇作因为议会不同意增设两个陆军师团而辞职，陆军也不再向内阁派遣大臣，导致当时的内阁总辞职，由军人出身的桂大郎组阁。此后，日本军方如果对内阁稍有不满，就可以通过此种方式让内阁停止运转，在战争年代，更是由军人直接出任首相。这段历史，有谁能够断定不会重演？

　　人们需要注意的是，日本防卫厅升格为省，并不是孤立进行的。与防卫厅升格为防卫省的相关法案一起通过的，还有日本的《教育基本法》修正案，这是该法于1947年制定以来进行的第一次修改，首次将“培养爱国爱家乡的态度”等作为教育目标，表达了重视“爱国心”的立场。而在此前后，日本国内不时传出关于是否应该继续坚持“无核三原则”的讨论。日本执政的自民党政调会长中川昭一去年12月17日在长崎参观当地的核爆纪念馆后，发表演讲指责美国投掷原子弹是“犯罪”，并暗示日本应该讨论是否应该拥有核武器。而两天之后，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就在一次讲话中称，希望在自已的任期内修改宪法。

　　更为令人担心的是，上述所有动作在一定意义上都只是为日本修改和平宪法所做的铺垫。二战结束以后，日本国内推动“普通国家化”的进程始终没有间断。冷战结束后，这一进程更为加快。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修改被称为“不战条款”的和平宪法第九条，要求拥有独立的军队。2005年日本自民党通过的宪法修改草案中，删除了第九条有关不承认国家交战权、不保持作战力量、不拥有正式军队的条文，要求将日本自卫队升格为自卫军，并规定自卫军可以为“确保国际和平而展开国际合作活动”。但因为遭到国内外舆论的强烈反对，小泉内阁任期内未对草案进行表决，也没有列入国会审议日程。而目前，日本朝野已开始讨论制定“国民投票法”，为修改宪法做立法程序上的准备。这不能不令所有热爱和平的人们担心，一个拥有正式军队的日本将会给地区和全球安全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本栏责任编辑/吴维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