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民兵 >> 2006年第12期 >> 七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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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秋时节,笔者来到山东省德州市唯一健在的老红军袁美义的家里,这位曾跟随刘伯承、邓小平多年的老战士,讲述了他几十年的红色征程—— 1 我出生在四川省广元县(现为旺苍县)一个叫袁家湾的村子里。从小家境贫寒,上无片瓦、下无寸地。父亲给地主打长工,母亲给地主看小孩,哥哥在外面学做纸糊匠。我从8岁开始就给地主放牛,成年吃不饱,穿不暖。 1933年1月,红军进入了我们的家乡,我报名参加红军。从此,我就踏上了自己的红色征程。 参加红军后,我被编在红四方面军红31军军部当通信员。第一次摸到枪,心里高兴极了。但是由于我个子太小,枪太重,训练起来很吃力,特别是训练刺杀时,枪刺经常戳到土里,我被调到后方医院当了一名卫生员。 长征时,由于当时人手少,伤员较多,所以工作很辛苦。从早上就开始忙着给伤员上药、换药、护理,一直到晚上也不能停歇。有一次,一位同志腿部受伤,连骨头都露在外面,由于当时没有好的止痛药和麻醉药,所以只好自己忍着。我在给他换药时,也是尽量轻点、小幅度地活动他的腿,但他还是疼得骂了起来。我当时感觉很委屈,心想自己一天本来就够累的了,还要挨骂,就决定不干了。这时医务主任就批评我说:“你在这儿流的只是汗,而这些伤员身上流的不仅有汗,还有血,你的身上有一个窟窿吗?你看看他们的身上,有多少枪眼和刀伤?”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说累了。 2 1935年4月,红四方面军克服种种困难来到剑门关。在那次剑门关战斗中,有天我的救急包用完了,于是跟着战士们一起和敌人拚刺刀。当时,有一个敌人拿着刀眼看就要刺到我了,突然惨叫一声倒了下去。这时,我才发现一个同志正拿着带血的刺刀站在我的旁边,他笑着冲我点了点头,我才知道是他救了我。 不久,我们到达了夹金山。领导就动员大家做好爬雪山的一切准备,要求每个人都尽量买酒、生姜、胡椒等增热驱寒的物品。然后,在风雪中我们沿着先头部队踏成的一条雪道开始前进。越往上爬,空气就越稀薄,呼吸几乎停止了,上气不接下气,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几天没吃东西;到了山顶,个个又神奇地精神焕发起来;下山时忽然刮起狂风,太阳被一层密密的乌云挡住,昏天黑地,接着一阵急雨,雨中夹杂着冰雹,不一会儿,雨止风停,太阳又恢复了原来的光亮,我们一步步地往山下走去,把那高高的雪山远远地留在后面。终年冰雪不化的夹金山,终于被我们走过去了!接着,我们又翻越盖华山、长板山、打鼓山等大雪山,到达毛儿盖和毛主席领导的红一方面军会合。 1935年11月间,部队一过懋功,接着就过草地。过草地最大的困难就是吃粮问题,在草地8个月中,有6个月没见过粮食,特别是那时的盐巴比金子还贵。从四川带来的盐巴每人分指头大一小块,用布包着,用火柴盒装着。每到吃饭的时候拿出来用舌头舔一下,有的红军战士还吃不到盐,身子软绵绵的。 当我们还有一天的路程就要到达腊子口时,我突然感觉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眼前一黑,就晕倒了。朦胧中看到红9军、红30军、红31军的军旗都过去了,我感觉自己可能要永远地留在草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有收容队过来了,只听到一个声音说:“又一个!拿铁锨来,大伙把他埋了吧。”说着拿起铁锨就开始挖坑埋我,“我还没死呢。”我用尽气力说。于是收容队的同志拿来水给我喝。他们问我有没有盐,当时我的兜里还有一点点盐,但那是给伤员的,我舍不得自己用。收容队的同志不容分说,拿出来兑上水,说:“你现在就是伤员!”接着,又给了我两个菜头。就这样,一碗凉盐水、两个菜头就救了我的命。在他们的搀扶下,我终于走出了草地。 3 抗战时,我被改编在八路军第129师,我们的师长是刘伯承,政委是邓小平,那时我就在师部任卫生员。1938年10月,由于我工作积极,领导就安排我到卫校学习一年多,毕业后不久我被调到师部。那时,邓政委身体很好,刘师长因为有一只眼睛是假的,我要每天去给他换药、洗眼,他们对我都很亲切,也很信任。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又跟随刘邓首长一起转战南北。我在129师师部当医生,当时我们的师部在太行山。由于日本鬼子离我们很近,我住的那个村庄叫赤崖村,村西不到500米远有一道小河叫清漳河,在那里,我每一天都能见到刘邓首长。有时候我们走一个对面,他们总是笑呵呵地跟我握手,并让我好好保护身体。 在这以后,每次战斗我都在救护所里救护伤员,可是敌人的炮火往往打到我们救护所,我们医务人员也有负伤的。1944年11月我们在河南林县东窑镇打仗,我左眼负伤,二等乙级残废。直到1946年3月才在河北省邢台医院开刀取出弹片,换了一个假眼。 1950年,我们又改编到青岛海军基地,我分到威海巡防区卫生所当所长。第二年,又把我调到石岛巡防区当所长,一直干到1955年。 4 1955年5月9日上午8时,管理股长叫我去领转业补助金,一共是357元4角8分。领回后,我左思右想心里很不是滋味。自从1933年参加红军,在那样艰苦的战争年代、战火纷飞的日子里,在枪林弹雨中与国民党反动派、日本鬼子拼了几十年,我没有离开过首长和战友们,可是今天离开了他们,我心中非常难过,真难受到极点啊! 但是,既然是组织上的决定,我就坚决服从。就这样,我于1955年5月离开部队来到了德州。德州市各级领导对我非常关心,民政局张干事还经常来看我,问长问短,只要我提出问题,都能得到解决,所以我很感动。那时,我看政府各单位的同志工作都忙,机关学校生活上还是很困难,我想,我得尽自己的力量为社会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于是,我在织绳厂做了4年的支部书记。同时,我还到各个单位、学校给他们作长征报告,一直到1985年,我共作报告369次,时间长达687小时,听讲人数将近9万人。 如今,我已经是91岁的老人了,当年和敌人浴血奋战的艰苦岁月,虽然已经过去70多年了,但是现在每每回想起来总觉得历历在目。 后来,我先后把儿子、孙子也送到了部队。现在,我的孙子袁飞也是空军一名连级干部了。每当看见他,我就觉得骄傲,好像是我红色征程的延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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