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民兵 >> 2006年第10期 >> 昨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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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段平常人家不平常的往事。它是那么动人,至今仍然在沂蒙老区传颂着—— 1 1928年那个滴水成冰的冬天,李凤兰在父母逃荒途中来到了人间。长到11岁那年,一家人回到了故土——沂蒙老区蒙阴县李家保德村。吃百家饭长大的凤兰,这时虽然还小,可已出落得如花似玉,活泼伶俐,做起一些针线活来也像模像样。 1945年4月,经媒人介绍,父母说和,她和东关村的青年小伙王玉德订了婚,并约定次年10月19日完婚。在母亲的督促下,凤兰坐在煤油灯下绣着鞋垫,准备着嫁妆,心里却一直忐忑不安:未见一面的未来丈夫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想不到,第二年7月的一天,媒人急匆匆跨进了院门,传来了玉德要去参军的消息。父母一听着了急:“还有两个月就要结婚了,他走了怎么办?”说着,抬腿就要赶去阻止。凤兰拽住了父母,说:“玉德去当兵是光荣的事,咱怎么能阻拦呢?”媒人在一旁也说:“玉德这么孝顺的孩子,他母亲好说歹劝都没起作用,说什么忠孝不能两全。他婶子,既然闺女支持,我看就让小伙子去吧。听说解放军部队里有请假这一说,到那时候请个假回来结婚,不也挺好吗?!”父母虽然担心,但也只好作罢。凤兰听在耳里,喜在心头,一年来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因为从中可以看出玉德是一个进步的好青年。八月初一,玉德当兵走了。从此,在凤兰的心中,又添了一桩心事,为他牵挂,盼他佳音。 2 眼看着婚期一天天逼近,可玉德一直没有音讯。当时,战斗此起彼伏,部队转战频繁,通信更是无从谈起。父母把女儿叫到跟前商量要推迟婚期。凤兰想:玉德从小失去父亲,母亲又常年有病,他能够舍下老母亲,去参军杀敌,是为国尽力啊!在这个时候,婆婆一定为儿子寝食不安,玉德他也会时刻牵挂着母亲的身体,如果我再拖延婚期,对他们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我应该嫁过去,安慰老人的心,也使丈夫——玉德安心打仗,杀敌立功。主意拿定,李凤兰说服了父母,婚礼照样按期举行。 1946年10月19日,是李凤兰终生难忘的日子。这天,19岁的凤兰早早打扮停当,静静地坐在床沿旁,等待着起轿的一声吆喝。此时此刻对大多数年轻姑娘来说,该是一种怎样的激动、羞涩、娇柔和期盼,每每与姐妹们说起悄悄话,凤兰也曾在心里千遍的憧憬,百般的描绘,可是今天为什么心里只有平静?头发斑白的母亲愈加苍老了,她也在为女儿不圆满的婚礼揪着心啊! 婚礼,是人生最动人的情节,可是对于这个婚礼,人们感到了喜庆中的缺憾。凤兰头戴红巾,身着云锦长裙,在主婚人的礼仪中,按照沂蒙风俗,由嫂子怀抱一只大公鸡陪着拜了堂。此刻,她在用心呼唤:玉德,你在哪里?你是在冲锋陷阵、英勇杀敌?还是在战斗间隙想起了今天是你我的大喜之日?一种神圣的使命感,在凤兰的心中涌动,略施脂粉,愈加俏丽的脸庞浮现出庄重的神色。玉德啊!你放心吧,从今天起,我会替你把这个家撑起! 第二天,李凤兰就搬到堂屋和婆婆住在了一个炕上。婆婆有病,正四处求医。她煎汤熬药,炕前桌边侍候周全。夏天,屋里燥热,她一把蒲扇不离手,隔一会儿就给婆婆扇扇;冬天,一床被子冷似冰,婆媳两人就打通腿儿睡。睡前,总是先给婆婆暖被窝……街坊邻居谁不羡慕老人摊上了个至顺至孝的好儿媳。家中的三亩四分地,除重活由军属服务队帮助外,其余田间场上的活计全靠她去干,凤兰却把家里坡外一切收拾得停停当当,利利索索。 沂蒙山区有个风俗,大年初四是新婚夫妇回娘家磕头的日子。这天一大早儿,李凤兰安顿好婆婆,独自一人回了娘家。 3 就在大年初七的中午,婆家二大伯气喘吁吁地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侄媳妇,快回去,玉德他——回来了!” 李凤兰猛一听心里格噔一下,继而醒悟过来,拔腿就往外跑,跑几步又转回身来,这是第一次见面啊,可要为心上人梳妆打扮,慌里慌张中,胭脂呢?红腿带呢?院内,只见二大伯边绑上木推车,边吩咐道:“亲家母,和闺女一起去瞧瞧女婿,快上车吧!” 这是部队行军打仗路过沂蒙山区,王玉德顺便回家看看。当他扑入离别数月的家门,向老母亲请安问好互诉离别之情后,走进了他的新房。大红“喜”字还贴在墙上,新棉被褥叠放得整整齐齐。坐在床沿上,手摸着一次未枕的绣花枕头,他眼圈刷地红了……母亲知道儿子的心,“儿呀,在家住两天吧,我已打发你二大伯叫你媳妇去了。” 然而,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为国尽忠的使命还在肩上,当军号再度响起的一刹那,王玉德又紧随部队整装出发了。 小车辗过十几里羊肠小道儿,李凤兰按捺不住内心久盼的心情,刚进村口,就跳下车子,一溜小跑,当她怀着喜悦的心情推开房门时,这里哪还有丈夫的身影,只有婆婆坐在那里流泪。王玉德已随部队走远了…… 4 从此,李凤兰一如既往地操持着家务,侍奉着婆婆,并积极参加了拥军支前工作。收种晒藏,推磨轧碾,烧火做饭,煎汤熬药,她总觉得是为丈夫尽媳妇的本分;开大会,做宣传,除旧习,搞支前,她认为是盼丈夫而尽妻子的义务;做军鞋,她总是在鞋里用红线精心地绣上个“心”字,她相信丈夫一定能够认得出她做的鞋。1947年5月中旬,孟良崮战役,战斗险恶,军情火急,她用5昼夜时间,把自家的150公斤粮食加工成煎饼,送给前线将士,她担心丈夫饿着肚皮打仗。 8月的一天,婆媳两人盼来了王玉德寄来的一封信,这也是她们收到的最后一封信。傍晚,侍候婆婆睡下后,昏暗的灯光下,凤兰捧着信,一次次地看,一遍遍地读,“三营八连三排九班”——丈夫的地址,她牢记心间。 朝升暮合,青油孤灯。低矮的房舍里,婆媳两人相依为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岁月使老人更加苍老,也夺走了年轻人的青春年华。婆婆思子心切,流泪哭泣,双目失明了。李凤兰强忍悲痛,笑言宽慰,老人还是怀着对儿子最后的期盼撒手人寰。随后,自己的母亲也怀着对女儿的担忧离开了人世。这时,李凤兰已经30岁了,世事沧桑,在她秀丽的额头刻上了浅浅的皱纹。 5 12年后,她终于盼来了丈夫,但不是荣归故里,而是政府发下的烈士证书,是武装、民政等部门领导上门向她道歉,并做了解释:玉德同志是在孟良崮战役中牺牲的,由于当时部队忙于转战,未能及时通知当地政府,直到最近才查清。 李凤兰深深地陷入了悲痛之中。十几年的辛酸苦辣,翘首渴盼;十几年的绵绵思绪,冥冥痴情,一时如断了线的风筝,在漫无边际的空中飘荡。她再也压不住久埋心底的丝丝情感,放声痛哭了…… “三营八连三排九班”,她猛又想起,恍惚中仿佛丈夫仍然活着,她要到这个地方去找他……玉德信上这八个字,是她十几年来生活的希冀,精神的寄托啊! 乡亲们早就议论好了,一定要给玉德举行隆重的葬礼。这天,县区的各级领导都来参加王玉德的葬礼。这对山城村寨来说,是莫大的殊荣。全村的父老乡亲都来了,缓缓的队伍一直把玉德的棺材送到了他生前劳动过的南山,葬在母亲的坟旁。 经过悲伤痛苦的折磨,凤兰从三天三夜昏睡中醒来。在她痛苦的时候,是县政府、人武部、民政局及村集体帮助料理了一切,是乡亲们伸出了温暖的手。凤兰心明如镜,这是人们对烈士的尊敬,是这个家庭的无上光荣啊! 玉德的死讯也击碎了凤兰父亲的希望。病榻上,老人弥留之际,拉着女儿的手,问:“闺女,你到底打的什么谱?”女儿泪流满面:“爹——你放心吧,玉德走了,我还是他的媳妇!” 政府给她送来了烈属抚恤金,村里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乡亲们更是问寒问暖。这对先后失去四位亲人的李凤兰烈属来说,是极大的安慰。是党的关怀驱散了她脸上的阴霾,集体的温暖愈合了她心上的创伤。 6 三十几岁的李凤兰,今后生活的道路还很长很长,关心她的婶子大娘劝她改嫁。可是,她忘不了与婆婆朝夕相处的11年。“大跃进”那阵儿,家里的门板木箱全拉去充了公,婆婆一点没打哏儿,唯见对她陪嫁的一桌一杌下手时,婆婆死活不依,她这是希望儿子回家过日子啊!现在,玉德为国捐躯,她忘不了替丈夫撑起这个家的誓言,忘不了十几年来刻骨铭心的期盼,这个光荣之家怎么能不复存在?她更忘不了党和政府的关怀,乡亲们的情和爱。这里的一切一切难以割舍,她要守好这个光荣之家。后来,在政府的帮助下,她收养了一儿一女,分别取名“王胜利、王光荣”。 李凤兰当过东关村的小队长,也担任过妇女委员、妇代会主任。村里的派工出勤、销售征购、生儿育女、征兵入伍,哪一项工作中没有她的身影?这家夫妻吵架,那家妯娌不和,只要凤兰一到场,保他们口服心服。她那整洁的小院,低矮的草舍,成了乡亲们开会的好会场,只要有同志来,烧水、泡茶、做饭,她总是当作自己的本分事儿来做。 历史没有忘记,人们没有忘记,李凤兰先后被中共临沂市委、市政府、临沂军分区联合授予“模范烈属”光荣称号;被山东省人民政府、山东省军区、山东省妇女联合会授予“山东省优秀红嫂”称号;前年,已年近8旬的李凤兰,在当地政府、人武部和民政部门的关心照顾下,安排进了敬老院,安享晚年。岁月染白了李凤兰的鬓发,可她热爱祖国、热爱人民军队的心,永远激励着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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