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民兵 >> 2006年第07期 >> 昨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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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祁连山的回声》中女团长的原型王泉媛,一生充满了磨难和传奇。我一直想走近她的传奇,看看这历史的纵深都写了些什么? 2005年4月19日,我终于扣开了家在江西井冈山下泰和县城一条通街巷中的红军女团长王泉媛的家门。92岁的王妈妈,看上去只有70多岁,她眼未花,耳未聋,腰未弯,眉宇间依然显现着当年的飒爽英姿,一双含笑的眸子依然闪烁着坚毅的光芒,透着巾帼英雄之气,恰似井冈山的红杜鹃绽放着生命的美丽。 毛主席的黄骠马给她驮过枪,长征途中破例给她成了“家” 1930年3月,江西吉安的敖城小镇发生了农民暴动,年仅17岁的王泉媛投身了革命,参加了红军队伍。一年后,她被任命为吉安县少共妇女部长。之后,她又参加了在红都瑞金召开的第二次苏维埃代表大会。 1934年9月,王泉媛与李伯钊、邓六金等8位女战士一起编入红军总卫生部妇女工作团。10月18日王泉媛跟随中央纵队,开始了长征。几乎每天都和毛主席行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毛主席的黄骠马还给她驮过步枪呢!1934年12月,王泉媛所在的卫生部妇女工作团在贵州黎平整编中,被编入红一方面军干部修养连,成了这个“特殊连队”的一员。在这个连队里,她拜谢觉哉为师,学文化,学历史,成为了一名“长征不忘求知、操枪不忘弄墨”的红军巾帼。 1935年1月,红军占领遵义后,中央各部门各单位都临时抽调人员到地方工作部做地方工作。这时候和王泉媛一道被抽调去做地方工作的还有蔡畅、刘英、李坚真等,以及由苏维埃保卫局调来的王首道。他们在遵义地区宣传红军的方针政策,组织群众打土豪劣绅,扩大斗争成果,一次就扩红500多名,也就在这时候,蔡畅、李坚真提出要为她做媒介绍个对象。当时她听了心咚咚地跳了起来,后来听见蔡大姐说:“你觉得王首道这人怎么样?”她这才松了口气,羞涩地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蔡大姐继续说:“首道这个人很不错,你跟他成亲好不好哇?”王泉媛激动地点了点头,就这样,在蔡畅等大姐的督促及帮助下,7天后,相互倾慕已久的王泉媛、王首道,在遵义红军总政治部所在地举行了简朴的婚礼,一对八角帽,两颗红五星,两根红蜡烛互相辉映燃烧,一对红军夫妇的新婚之夜,在一声声鸡鸣中迎来了东方的朝霞。第二天,他俩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王泉媛说:“在长征路上结婚,我可是个特例。从瑞金出发时,上级曾三令五申,转移的路上,没谈恋爱的不准谈对象,谈了对象的不准结婚,结了婚的不准生孩子。就连邓颖超、贺子珍等人一般也不能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上级的这个规定有它的合理之处。因为谈恋爱免不了要结婚,结了婚就免不了怀孕,生孩子不仅自己痛苦,也会给同志们带来不必要的负担。贺子珍、张琴秋等5位在长征路上生孩子的女红军受的磨难就是明证。没想到几位大姐为我和王首道破了一次例。” 征途上,红军鸳鸯双栖仅两天,60年生死阔别,相见微物托深情 1936年6月,红军翻越夹金山,到达两河口。王首道得知自己新婚不久的妻子王泉媛也来到了这里,就叫警卫员去叫王泉媛,王泉媛没想到能在长征路上与丈夫相逢,她向连长何长工请假时,何长工开玩笑说,两河口是个好地方,它又成全了一对红军鸳鸯。就这样,王泉媛和朝暮思念的王首道在两河口一个藏族人的石房子里度过了一个幸福的夜晚。第二天,王泉媛又奉命向两河口以西的木城开拔。 这对红军夫妻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别,竟长达一个甲子,直到1995年9月,中央电视台军事部,拍摄纪念长征胜利60周年专题片《再说长征》,特邀王泉媛到河西走廊重访西路军妇女团战场遗址,在祁连山下的梨园口战场遗址,王泉媛和妇女团幸存的陈素娥、何福祥、马玉莲、董桂芳、张绣英、李文英、李文绣等战友一起向英烈进献花圈,深表哀悼。返回北京拍摄时,王泉媛得知王首道在北京住院的消息,特意去医院看望已经一个多月卧床不起的王首道,王首道一见到王泉媛,忽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昔日互结连理,生死与共的长征战友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任凭泪水横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天,在病房里激动不已的王首道还动情地挽着王泉媛的手,让女儿给他们摄下了一张珍贵的照片。彼此,第一次照了一张合影像,也是最后一次合影。王首道给王泉媛送了一件风衣,王泉媛给王首道送了一双自己亲手做的千层底鞋,彼此托物寄情,表达了深深的战友情怀。1996年9月,王首道在北京,王泉媛在泰和几乎同时住进了医院。就在9月24日,王泉媛出院这一天,她刚回家打开电视,就听到了一阵哀乐,心想这位人物又是谁?突然,她看到了电视上王首道的遗像,没想到冥冥中她竟在电视机前与60年前的长征丈夫做了最后一次告别。不知这是巧合,还是苍天的安排? 血战河西,双枪女团长身陷魔掌,两年屈辱祁连有回声 长征前夕,王泉媛在瑞金中央共产主义马克思大学学习时,担任了校清洁队长、女排球队长。在90个女学员中,她是登山比赛的冠军,还是全校泅渡演习唯一渡过河去的女学员。在军事技术、战术和指挥考核中,名列全校男女学员综合评比第二名,射击为全校第一名,双枪齐发,枪枪中的,一时威名大震。军事教员称她有统兵打仗之才。 长征路上,王泉媛是红军部队中有名的双枪巾帼英雄。她凭着过人的枪法和军事本领,在湘江、娄山关等战役中手持双枪上阵,威风八面,屡立战功。 1935年6月,红一、四方面军会合后,王泉媛被编入红四方面军进行北上长征。由于张国焘分裂红军,另立中央,直到1936年10月,王泉媛才随着红军队伍在会宁与红一、二方面军会师。在红军队伍中威名远扬的巾帼英雄王泉媛,被任命为1300余名经过长征的女红军组成的西路军妇女独立团团长。 不久,她便率领妇女独立团西渡黄河,踏上了艰苦悲壮的烽火征程。面对数倍于己的马匪的疯狂追杀,王泉媛命令妇女团全体官兵剪掉头发,一律男装,改用30军285团番号。1937年3月,西路军面临着全军覆没的绝境,王泉媛主动向徐向前总指挥请缨,在河西走廊梨园口阵地,担负掩护西路军总部首长和机关转移的重任,在敌我力量十分悬殊的生死激战中,妇女团500多名战士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子弹打光了,她们就用石头砸向敌人,敌人冲上来了,她们就与敌人拼刺刀,七八个小时的激战,她们击退了敌人10多次疯狂地反扑,胜利完成了掩护任务。王泉媛命令剩下的战士迅速向山上撤退,自己则带领一小部分战士与敌人展开肉搏战。王泉媛跳出战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一个正想来抱住自己的敌人的太阳穴和心窝狠命击了两拳,敌人应声倒下。一个矮胖结实的敌人见王泉媛不好对付,便挥拳朝她扑来,王泉媛又飞起一脚踢中敌人的腹部,敌人捂着腹部倒退了两步,也扑通一声坐在地上,王泉媛不容他有喘息的机会,立即跃了上去,双拳在敌人两边的太阳穴擂击了几下,这个矮个子敌人当场七窍流血,头一歪,就呜呼哀哉了。最后,终因弹尽粮绝、寡不敌众,王泉媛和300余名红军女战士被俘。 王泉媛在河西凉州的狱中,受尽了敌人的严刑拷打,但她始终未暴露自己的身份。有一次她在逃跑途中被敌人抓回,匪徒操起木棍对她猛打。木棍打断了,又拿起柳条狠狠地抽,她的背部和大腿被打得皮开肉绽,直到她不醒人事才罢休。当匪徒离开后,目睹这场毒打的关在一起的被俘女战士沈翠兰,流着泪急忙在王泉媛身上擦了一坛烧酒,才使她恢复了知觉。在她身上贴满了五层黄纸,才止住了血,但没有止住她要逃出敌人魔掌的决心和斗志。 1939年3月的一天,王泉媛在敌团长马进昌家的一位女佣的帮助下,借着夜色逃出了马匪的魔掌。她一口气跑了几百里路,终于找到了兰州八路军办事处,流着热泪向接待她的同志叙述了自己被俘后的坎坷经历和不幸。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尽快回到部队,投入党的怀抱。办事处的同志听完她的陈述,却以她脱离部队时间长为由,没有接收她,给了5块银圆让她回乡。此时此刻的她,却让止不住的泪水打湿了衣襟。投奔组织的满腔热血一下子化作了寒冰,但她仍然对组织充满了信任和期待,她哭着说:“这里不收留我,我不怨你们。只求你们向党组织捎一句话,就说我王泉媛永远是党的人!” 九死一生,却沿长征路乞讨回家乡;52年后,老泪纵横终于银发浴阳光 1939年4月,王泉媛又沿着5年前走过的长征路,倒着往回走。 一路上,她靠乞讨度日。渴了,趴在路边小河旁喝水;饿了,向好心人要一口饭。曾经闯过的腊子口,她又闯了一次;曾经走过两次的草地,她又过了一回;曾经爬了3次的雪山,她又爬了一遍。她甚至为了生存,在返乡的路上,几次差点被人抢去当了“新娘”。有一次,她在过草地途中,见到了一大片红军的坟墓,她哭倒在坟地前,昏死了过去,第二天才苏醒了过来。想到死去的战友,她强迫自己活下去,等革命胜利了,一定要返回河西走廊去为死去的战友扫墓。返乡的路上,她帮贫苦人家种过麦子,收过水稻,还帮人洗过衣服,带过孩子,只要能使自己活下来,她什么苦都愿意吃,什么事都愿意干。在贵州仁怀一带,她还女扮男装帮四川商人拉盐到遵义去卖,并特意去她和王首道结婚的地方看了看,想起当年结婚的往事,想到自己沿路乞讨的凄凉,不禁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三度草青草黄,一千零九十余天,月升月沉,她走过了甘肃、四川、云南、贵州、广西、湖南等省,又回到了江西老家她当初参加红军的吉安敖城小镇。当她敲开家门时,她的母亲还以为来了一位要饭的姑娘。母亲不敢相信站在眼前的乞讨人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她的父亲母亲和哥哥,都不认她,骂她是“逃兵、叛徒”。她的邻里乡亲也看不起她,说她给家乡人丢了脸。乡里的保长还扬言要抓她,送官府杀头。但她想,自己的家人和乡亲,恨的骂的不是她,而是叛徒和逃兵,自己不是叛徒也不是逃兵,又何苦要埋怨家人和乡亲?恨叛徒恨逃兵的亲人和乡亲,难道不是自己最可信赖的人吗?相信他们早晚会接纳和理解自己的。 在万般无奈之中,她只好离家出走,嫁给了泰和县刘瓦村的一位烈士后代刘高华,1965年刘高华去世后,她过上了独身生活。王泉媛在家乡,当过生产队长,大队妇女主任,1967年开始担任泰和县禾市乡敬老院院长,一干就是14年。 1981年11月,王泉媛应全国妇联的邀请,到北京参加了红军女战士茶话会,在北京,她和当年的长征老战友刘英、王定国、邓六金、钟月林等老大姐再度重逢,唯独她一人是地地道道的农家妇女。时隔不久,刘英等7个大姐的证明材料寄到了江西省,徐向前元帅办公室的证明也寄到了中央组织部,王首道也给泰和县寄来了王泉媛与他在长征途中结婚的证明信,并在信中说:“王泉媛是个好同志,几十年来她对党一片赤诚,忠心耿耿。她受到了长达几十年的不公正待遇,这对她是不公正的。” 1989年8月26日,久病初愈的王泉媛颤抖的一颗心,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组织恢复了王泉媛的党籍,享受副地级干部政治、生活待遇。盼了整整52年,76岁的王泉媛老泪纵横,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一个多月后,王泉媛作为全国军烈属代表赴北京参加首都40周年国庆活动,受到了江泽民总书记、李鹏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并合影留念。 采访中,王妈妈说什么也要留我在她家吃午饭,她还不时地把筷子倒过头来给我夹菜,像一个慈祥的母亲心疼着自己的儿子。我感到历经磨难的红军女团长王泉媛,如同春风中花开满枝的一棵生命之树,烂漫在中华民族精神的高山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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