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民兵 >> 2006年第07期 >> 本刊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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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10月10日晚,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率领的第一、第二野战纵队从江西省瑞金县(今瑞金市)田心、梅坑地区出发,向集结地域开进。10月16日,中央红军各部队在雩都河(即贡水)以北集结完毕。17日,从10个渡口南渡雩都河,震惊世界的两万五千里长征拉开序幕。 今年6月,记者来到江西,采访到许许多多感人肺腑的长征故事。 满门忠烈知多少 长征路,是一条奉献之路、牺牲之路、流血之路。据史料记载,长征途中,几乎每天都有一次遭遇战,平均每行一公里,就有三四个红军献出生命。 在于都县,长征前有1.6万多人参加红军,其中有1万余人牺牲在长征路上,没有留下名字就有1000多名。县委宣传部副部长袁向贵家就有3位烈士。他小的时候,从不敢问母亲“我的外公在哪里”,一问,母亲就流泪。家里3张烈士证书上,牺牲原因全是“北上无音讯”,不知道是如何牺牲的,更不知道牺牲在何地。 今年6月1日,袁向贵作为组织者,也作为烈士后代,专程到广西湘江边上祭奠亲人。他在致词时,眼含热泪。他把从家乡带来的白酒、纸钱、豆子3种祭品,端端正正放在祭台前,向牺牲在这里和可能牺牲在这里的红军亲人下跪祭拜:“外公,外孙来看您来了!我来迟了……”说完,就泣不成声,所有的烈士亲属都泣不成声。这一切,深深感染着在场部队官兵和少先队员,纷纷大声喊道:“红军爷爷,我们来看您来了,看您来了……” 在瑞金市七堡村,记者了解到8位兄弟烈士的故事。这条线索是从1934年5月30日《红色中华》上获悉的,报道的标题是《八兄弟一齐报名当红军》,地点在下肖区七堡乡(现改为村)。记者问了很多老表,无人知晓。接着,记者找到瑞金市党史办副主任刘良。他对记者说,10年前他调查过,确有其事,那时村里老人都记得,8位兄弟当红军时,其父还有重病。后来,8兄弟全部牺牲在长征途中,都无后代。满门忠烈,却无名无姓。 没找到8兄弟的家,记者意外地采访到兄弟俩当红军的一家人。当红军的哥哥叫杨衍锠、弟弟叫杨衍月。长征半年后,跟随毛主席的弟弟负伤回来了,但哥哥杳无音信。全家人等啊等,一直等到1983年,民政部门给他家送来一张“烈士证书”…… 红土地为什么这么红,是因为泥土中洒下太多烈士的血。在全国著名的“烈士县”——兴国县,每一公里长征路都长眠着一位兴国籍英烈。在烈士纪念馆的回廊上,镶满了2.3179万名红军先烈的名字。因烈士太多,名字都是按镇按村排列的,很多是满门忠烈。走进庄严肃穆的纪念馆,马前托孤、过雪山等英烈群雕令人震撼。 “为什么红军的吸引力这么大?”94岁的老红军刘家祁答道:“共产党和国民党不一样啊!我在瑞金见过七八次毛主席,毛主席穿的跟我们一样,吃的跟我们一样。开大会时,我们蹲在地上吃饭,他也是蹲在地上。红军纪律还特别严。老百姓啥时见过这么好的部队?国民党就不一样,啥坏事都干。那时天天都有红军牺牲,天天有人参加红军。” 人民是胜利之桥 昨天,记者到达于都县城,今天本来要赶路,却被很多感人的故事留住。 1934年10月16日,8万红军集结在雩都河以北地区。17日傍晚,分别从10个渡口南渡雩都河。当时,送行的人山人海,老人、妇女和孩子们来到各个渡口,与红军依依惜别。 在渡河前,当地政府和群众无私支援红军。一是组织县属地方武装,配合红军牵制阻击敌人,封锁消息,肃清敌探。二是把最好的房子让给红军居住,把家中仅有的鸡蛋、衣物、鱼肉送给红军,还帮助红军洗衣服,补鞋帽。三是组织运输队随军出征,仅挑夫就有数千名,许多随军运输队员在长征中牺牲后,连姓名也没有留下。 雩都河上有20多户渔民,都姓李。渔民们把所有渔船集中起来,彻夜送红军过河。16日是重阳节,渔民还把过节吃的炸米果送给了红军吃。今天,送红军的老船工大多不在了。在于都县城,记者找到老船工的儿子李明荣,他讲了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送完红军后,怕敌人迫害,所有渔民带上老人孩子一起逃亡,从此离开祖祖辈辈打鱼的河流。直到1949年,才回到家乡。15年背井离乡的日子,有多少辛酸的故事,父亲从未讲过。 过河需要搭桥,很多老表把门板、床板都拿来了。一位曾大爷,执意要把自己的寿材献出来,红军工兵营营长王耀南不忍心收,曾大爷火了:“这位同志啊!怎么硬是不通情理,红军打仗命都不要了,我拿出几块棺材板算什么?” 当时,部队领导还利用这件事向大家进行宣传教育,号召红军战士向根据地人民学习,并对捐献材料的群众给予适当报酬。但群众拒绝接受任何报酬,红军只好把征集的材料清单告诉工农政府,请他们做工作,把钱转交给群众。 记者寻找曾大爷的后人,打听其真实姓名,找了许多人,都没找到线索。他们讲,于都县姓曾的很多,时间也太久了,很难找。县博物馆的一位同志曾专门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想一想,曾大爷的名字毋需打听,他的名字应叫“人民”。人民,就是红军走向胜利之桥。 长征时的“红嫂” 红军长征之后,在反“围剿”中受伤的红军伤员怎么办、他们藏在何方、谁照顾他们?记者在瑞金、于都、信丰沿长征路采访时,发现不少线索。据史料记载,红军主力离开中央苏区后,留下约7000名伤员。经过治疗,有一半左右出了院,补充到独立师、团,还有一半疏散到群众家中,有些要转移到外地隐蔽。 于都县砂星区是当年保护和安置红军伤员的模范区。记者在博物馆找到这样一份资料,上写道:这里的群众“很热烈供养伤员,竞赛宰杀鸡子和××(字迹不清)与他们吃,好似招待客人一样。”群众们给伤员每3天洗一次澡;每个人都有棉被,无棉被的以蓑衣代替;伤员们都有一副担架,准备4个人抬,一有危险,能及时抬着躲避。 其中,刘发娣老大娘家就住了12名。遗憾的是刘大娘已经去世,记者找到了她的儿子、81岁的朱绍明。他对记者说:“我父亲是红军烈士,我母亲对红军的感情特别深。我那时只有七八岁,但还记得一个红军伤员的名字,叫朱家才。母亲把伤员藏进地窖,吃饭时,悄悄送进去。一年后,有10名伤员基本上能行走了。我们家有6个孩子,要照顾12名伤员,还要种地,我母亲非常辛苦。”母亲是如何辛苦的,他已讲不出多少细节。 记者跟着朱绍明的弟弟朱绍材,从镇上出发,沿着蜿蜒的山路,徒步走了30分钟,找到当年藏红军伤员的地窖。地窖在不高的山坡上,已经倒塌,上面长满灌木和杂草。站在山坡上记者在想,在如此艰难的日子,是一种什么力量使刘发娣老大娘独撑这个特殊的家?应在此立一座碑,上写:“这里曾生活着一位伟大的红军母亲!” 继续采访,发现可立碑之处很多。于都县当年有一个只有3户人家的小山村,叫庵山。红军伤员钟家瑶、刘义才和钟桂春,就藏在杨大娘家旁边的山洞里。 杨大娘的儿子赖芳盛已参加红军,只剩下一个6岁的小孙子。当时,家里只剩下一担半谷子,杨大娘每天让红军伤员吃上一顿稀米饭,而她和小孙子顿顿用红薯和芋头充饥。为使伤口尽快好转,杨大娘经常上山采中草药。后来,这3名伤员全部痊愈。遗憾的是,庵山依旧,因修建水库移民,记者已无法找到杨大娘及其后人。 到信丰县油山镇上乐村,记者终于找到了一位健在的老大娘,今年93岁,叫郭莲花。据群众介绍,她是赣南游击队的交通员,经常照顾红军伤员,她的丈夫林毓亮也是红军烈士。采访时,郭大娘只能说两个字“知道”。当年多少惊心动魄的故事,已没有力气说了。面对军人,老大娘的笑容依然是那么慈祥。 长征路上的生死传奇 长征路上有很多传奇的故事,这些故事会让你沉思与回味。 记者在于都县城,采访到两位走完长征路的老红军,一位是90岁的钟明,另一位是98岁的曾福祥。钟明在长征路死过3次,却神奇般地活了过来。有一次子弹打穿了他的头,还有一次敌人的炸弹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爆炸,却没有炸死。他抖抖身上的泥,继续战斗。就是这样一位身经百战的老红军,却谦虚地对记者说:“不要写我,我的贡献不大。” 曾福祥是红三军团10团1连机枪手,长征路上,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多少,他记不清了。有时边赶路也要边打仗,土城战斗、夺泸定桥等都参加了。“机枪手是敌人重点攻击的对象,你负过几次伤?”“从来没有,我打一梭子换一个地方,敌人根本打不中我。有时子弹像下雨一样,也下不到我身上。打娄山关时,天上有好多架飞机,地上又有许多敌人,战斗打得非常激烈,我们把敌人打得溃不成军,还抓到了许多俘虏。”说到这里,老人开心地笑了。 他还端着刺刀、挥着马刀与敌人进行过白刃战,也没负过伤。长征途中,只在过草地时患过胃病,不过7天就好了。在曾福祥身上,红军的机智勇敢得到完美体现。 战功卓著的曾福祥,还有更完美的地方,从不向组织伸手。他的儿子和儿媳中有3人是环卫工人,女儿也下岗了,他不向组织要照顾。记者采访他时,看到他家也十分简陋。他说:“想想长征路上牺牲的战友,我满足了,子女的事要靠自己。我对他们讲,没有饭吃就来我家,我有工资。”他乐观豁达,这么大年纪,还每天坚持走路3个小时。 还有一位传奇老红军是谢宝金,虽然已经去世20年,但他的故事仍然被老百姓传颂着。他1932年参加红军时已36岁,有3个儿子,其中两个儿子当了红军,二儿子是红军团长,在兴国一次战斗中被敌人的刺刀挑破肚皮,露出了肠子,没有药治就牺牲了。长征途中,这位身高近1.9米的红军,有项特殊使命,和战友一起抬军委发报用的发电机。后来,全连牺牲得只剩3人,他一个人背69公斤的发电机,从过草地一直背到延安。途中,他还救过很多战友。 这些故事,记者是从谢宝金的孙子谢华元采访到的。谈起爷爷,谢华元眼里闪着泪花:“我爷爷生前有一条家训,不能向组织伸手。我曾跟爷爷两次到北京,都是部长将军亲自接待。他当年的战友,职务最低的也是厅长。我爷爷在乡供销社割了一辈子牛皮,直到76岁才不工作。我们家的孩子他从没安排一个人的工作。我爷爷是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 (本栏责任编辑/吴维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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