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民兵 >> 2006年第03期 >> 昨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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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50年代初,王震将军在致湖南省委书记黄克诚的一封信中,提出“在湖南招收大量女兵参加支援新疆建设”。3年间,8000湘女西出边关,在新疆落地生根、安家屯边——— 2006年1月5日,重约120吨、花岗岩质地的青灰色“湘女石”,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十三师黄田农场所在的天山峡谷,运抵湖南长沙,历时9天,行程4000多公里。“湘女石”雕塑后,将被安放在湘江之滨的风光带上,用以纪念20世纪50年代初期,8000湘女西上天山保卫、开发、建设新疆的丰功伟绩,表达人们对她们的崇敬之情。 当年十几岁的青春少女,如今都已两鬓斑白。她们中的很多人成了兵团的第一代女教师、女拖拉机手、女护士、女农业技术员。半个世纪以来,她们用青春和热血,书写了许多感人的故事,谱写了一曲曲动人的歌。 半个世纪前,一则征兵广告,引发了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解放初期,新疆军区招收女兵的宣传在湖南长沙掀起了层层波澜。到新疆去,到祖国的边疆去,开拖拉机、进工厂、当教师、当医生……在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里,湘江大地沸腾了。报名的女青年从城市、从乡村、从遥远的大山深处赶到报名点。她们的共同愿望是成为一名保卫边疆、建设边疆的光荣战士。 70岁的刘功辉对当年报名参军的情景记忆犹新:“我出身不好,家里兄弟姐妹多,负担很重。要想给自己找一个好出路,那就是参军啰!” 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刘功辉看见一大群人正在看报道,并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当她挤进人群,听说是招女兵时,高兴得跳了起来。在新疆军区招聘处,瘦小的刘功辉好不容易挤到了窗口。 “你的毕业证和介绍信呢?”里面的人问。 刘功辉摇了摇头。“没有证件不能参军。” 刘功辉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介绍信,我到哪弄去呢?” 回到家,刘功辉对父亲说了报名参军的事。父亲一听,高兴坏了,找到一个在区里当书记的亲戚为刘功辉开了一张证明。于是,刘功辉顺利地成为8000湘女中的一员。 “方圆一二十里就我一个参军,我神气十足地到亲友家去串门。”提起50多年前的往事,刘功辉依然很开心。 69岁的谢树仁,家住湖南省宁乡县的小山沟,离长沙有100多公里。她曾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直属党工委书记,正厅职干部,在8000湘女中职务最高。小时候的谢树仁性格像个男孩子,游泳、爬树样样都行。知道新疆军区招聘团招女兵的消息后,谢树仁和4个女同学一起吵闹着去参军。从家里背了20公斤米,就踏上了从军的征途。 1952年3月5日,长沙火车站的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群。欢送的锣鼓声,夹杂着亲人的哭声、呼唤声。有的父母哭着要拉女儿回去,女儿拼命挣扎不肯回;有的女兵在家乡订了亲,男方跑来劝说不要走,女兵当场把订婚戒指退还给男方,一转身就上了火车。站台上全是清一色的女兵,土黄色的军装使站在栅栏外的亲人们难以分清哪个才是自己女儿、姐姐、妹妹,都呼唤着亲人的名字,没目标地挥着手。 戈壁荒漠,阻挡不住8000湘女踌躇满志奔赴天山的匆匆脚步 当年的新疆还没通火车,招聘的湖南女兵们到西安后改乘汽车继续西行。行驶的车队在浩瀚的戈壁上犹如一条舞动的长龙,扬起阵阵沙尘。 曾任兵团农八师精神文明办主任的戴庆媛,今年70岁了。回忆起当年行军的经历,她说:“大卡车上架了篷布,一车坐40个人。为防止残匪的偷袭,还有两个武装战士随车保护我们。我们就坐在行李上,大家互相靠着坐。一路上大家唱着歌,唱累了也渴了,就开始打瞌睡。你碰我的头,我碰你的头,就那样睡着了。我没事就数汽车。大概有100多辆。翻越祁连山、六盘山的时候,从山顶上看下面,汽车就像蚂蚁一样。” 平日吃惯了大米的女兵们吃不下发的大饼和咸菜疙瘩,戴庆媛就想法子逗大家开心。她把《我是一个兵》的歌词改了:“我是一个兵,来自湖南省,三天没吃大米饭,气得肚子疼……” “大卡车一天走百十公里路,车颠得人吃了就吐,吐了还得吃。”刘功辉说,“我就盼着车走得快一些,到新疆的路短一些,少受些罪。” 车队到了兰州,很多人以为这就到了新疆。去问领队,回答说:“还早着呢,你们就安心坐车吧。”快到酒泉时,因山路崎岖,一辆车车轮打滑。眼看着就要滑下山涧,副驾驶员跳下车,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下滑的车轮。车从他身上轧过去了,车上的女兵们安然无恙,这名副驾驶员却牺牲了。 即使坐在被帆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军车上,也抵挡不住沙尘的袭击,女兵们的头上、脸上都是沙尘。晚上,女兵们多数是在老乡的炕上、马棚里或者破庙里打开各自背包睡觉。在戈壁滩上水是最珍贵的,得节约着喝。人人嘴上起了泡,哭不得也笑不得。一张嘴,唇上就裂开了一道血口。 “白天晚上,我们穿着部队发的一套棉衣棉裤。车厢里人挤人,出的汗都把棉衣浸湿了,到最后结上一层层白白的盐花。衣服穿在身上硬邦邦的,很难受。”“我们都是水里长大的,哪离得开水呀?几十天不洗澡,身上那个酸臭味,自己闻着都恶心。”一些女兵壮着胆子向连长反映,连长两眼一瞪,“这么大的戈壁滩,哪有这么多穷讲究?不能有资产阶级情调,自己克服吧!” 好不容易遇到一条河,车子停了下来,女兵们蜂拥而下,洗头、洗衣服。 向西,向西,一路向西。 车队终于在戈壁滩上停下了,带队的干部大声说:“到了,同志们下车吧!”坐在车上的女兵,伸头向车外一看,茫茫戈壁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肯定又是骗人的。她们谁也没动。 这时,只听到带队的干部一声高吼:“湖南的女兵到了!大家快出来欢迎呀!” 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钻出来了数百号人,一个个冲她们鼓掌欢笑。原来,人都从地下面钻出来的。后来,女兵们才知道这就是地窝子。 天山南北,洒遍8000湘女的青春热血 “谁言大漠不荒凉,地窝房,没门窗;一日三餐,玉米间高粱。一阵号响天未晓,寻火种,去烧荒。最难夜夜梦故乡,想爹娘,泪汪汪;遥对天山,默默祝安康。既是此身许塞外,宜红柳,似白杨。” 1952年初春,第3批进疆湖南女兵的车队开进了乌鲁木齐。王震将军在八一广场召开大会欢迎这些来自家乡的湘妹子。将军的大嗓门在湘女的耳畔响起:“同志们,你们要安心边疆,扎根边疆,要为新疆各族人民大办好事,准备把你们的忠骨埋在天山脚下。” 初到边疆的刘功辉被分配到22兵团直属政治处。1952年3月下旬,22兵团举办第一期拖拉机驾驶员培训班,她和唐万鹏、晏一民成了兵团的第一批女拖拉机手。 “那时,女拖拉机手就像现在的航天员一样荣耀,都是从劳模、党员和有文化的人中挑选的。我不是党员,更不是劳模,是凭着自己吃苦耐劳的精神被选上的!”说到这里,刘功辉笑了。 拖拉机队当时的首要任务是开荒。每个人一天要开荒130亩,相当于当时一个连队100多人一天的开荒任务。 “从小李庄、大泉沟水库直到石河子,垦荒时我们几乎没有睡过床,都是睡在露天里,或睡在苇篷里。苇子地里蛇多,夜里经常钻进被窝。我们女兵胆子小,就搬到男战士住的地方,睡在中间。”现代人难以想象的艰苦和尴尬,对刘功辉她们来说,似乎并不算什么。 为了多开荒,刘功辉和唐万鹏两个女拖拉机手白天黑夜两班倒。一个台班要干12个小时,连续耕作20多个小时是很正常的事情。刘功辉最怕晚上犁地,开着拖拉机在一大片荒地里,不敢熄火。她经常看到犁铧后面不远处有两束绿光。她知道那是跟踪她的饿狼。她就不停地往前开,不敢停一下。有天晚上,犁铧把埋在地下的棺材翻了出来,差点把她的魂吓掉。 陶先运是女兵中的“小不点”,只有1.50米高,参军时刚15岁。临走的那天晚上,父亲紧紧拉着她的手说:“孩子,你的六叔公,也就是我的亲叔叔,在新疆当总帅,他叫陶峙岳。你到了新疆后去找他,他会关照你的。”从小自立意识特别强的陶先运来到新疆后,一直都没有去找她的六叔公。后来,她被分到一个叫小拐的荒漠里,在师部医院里当护士。那时师部盖房子,6公斤的土坯,她一咬牙就背了6块,肩头压肿了,脚上起了好多血泡。她顽强地坚持着,一连背了一个多月。 一次,陶司令员到师里检查工作,听说有一个湖南宁乡的陶姓女子,就把她叫到了办公室。当陶司令员得知这么个“小不点”就是自己的侄孙女时,无比悯爱地摸了摸她的头。那次分别后,陶先运又回到了连队,从此再也没有找过她的六叔公。她就像一丛戈壁红柳,把根深深地扎在了天山脚下。 当荒原中的新城拔地而起,湘女们的腰身已不再挺拔;当沙漠变成绿洲,8000湘女已是满头白发 2000年,湖南经济电视台来新疆拍摄《八千湘女上天山》的纪实片。她们想找一座湘女的坟墓,戴庆媛带着他们驱车130多公里,来到了已故湘女刘咏琴的墓地。走近墓地,却发现坟头已平,荒草萋萋。戴庆媛流下伤感的眼泪。 20世纪60年代初,边疆建设正处于最困难的时期,积劳成疾的刘咏琴因患肺结核住进了医院。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刘咏琴这种病也就成了不治之症。高烧不退的她躺在病床上,口干舌燥,嘴在不停地嚅动着。戴庆媛俯下身子,听见刘咏琴断断续续地说:“橘子———湖南的橘子———给我吃一口———湖南的橘子!” 那时候,到哪里去找橘子呀!她们连夜派人骑上马赶到师部,又坐上拉煤的车,来到乌鲁木齐。等买回来橘子的时候,刘咏琴已经离开了人世。戴庆媛和战友们把橘子放进刘咏琴的棺材,将她埋葬在天山脚下。 为纪念那些一道进疆,一道开荒,而今长眠在天山脚下的战友,白发湘女们自发集资5000元,在石河子南山公墓建起了一座湘女墓。她们在墓碑正面镌刻了“英雄母亲———湘女永垂不朽”10个大字,背面记录着刘咏琴、李一曼、祝美云、刘益成、朱楚兰、尤丽安等40多位已故湘女的姓名。 半个世纪过去了,8000湘女有的返回家乡,有的在军队退休……但大部分都留在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为弘扬湘女精神,戴庆媛自费编印了画册《三湘女兵满天山》,并被湖南省和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史志办、博物馆收藏。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副司令员朱鉴凡动情地说,8000湘女上天山,组建家庭,艰苦劳动,成为荒漠戈壁的第一代母亲和现代文明的传播者。“吃水不忘挖井人。”面对今天的成就,我们理应感谢她们,记住她们。这次,兵团为湘女的故乡赠送一块天山巨石,雕刻成纪念碑,矗立湘江之滨,就是要让湘女精神代代相传!(责任编辑/吴维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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