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民兵 >> 2006年第01期 >> 七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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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4月,一位名叫郑林书的热血青年,从湖北省罗田县白莲乡上马石河村参军入伍。第二年,因其父亲病危回来探过一次亲。1980年,村里人只知道郑林书在部队因公牺牲,立了功,成了一名烈士。但当年郑林书的父亲已去世,母亲多病,弟弟还小,郑林书究竟是怎样牺牲的?埋在了何处?此后再也没有了音讯。 25年过去了,就在人们将过去的那一瞬淡忘的时候,2005年10月,一位年近5旬的老兵来到郑林书父母的坟前叩拜,涕述这20多年间不为人知的故事,不仅将郑林书从乡亲们的记忆中重新激活,也让一段发生在天山脚下、长达20多年的感天地泣鬼神的义举展现于世人,人们争相传颂着一个馒头承载的25年友情。 三天两夜踏冰卧雪,生死关头,最后一个馒头见真情 1980年4月12日,修筑天山公路的驻新疆某工程兵部队被暴风雪围困,电话线被大风刮断,2营5连4班班长郑林书,奉命带领副班长罗强和战士陈卫星、陈俊贵,4人一起到42公里之外的天山去传达紧急命令,命令上面的部队和下面的部队一起清除积雪,打通道路,以便向上面的部队运送给养。陈俊贵,辽宁省辽中县人,是4名战士中年龄最小、入伍才38天的一名新兵。 为了尽快将信送到,他们轻装前进,只带了一支54式手枪和38发子弹,以及20多个馒头。按他们的身体素质,原想朝出暮达,一天之内把信送到,谁知道这一次却成了他们的生死之路。 当时零下30多摄氏度,风雪特别大,山上的道路和树木全部被大雪覆盖了,出了营门,进入茫茫雪山,他们连方向都很难分辨了,到哪里找到以前走过的路?路认不清了,班长郑林书就决定沿着电线杆走,这样不会迷失方向,但电线杆大多架在峡谷、山坡边沿,哪里是沟,哪里是坡,根本分不清,走起来非常危险,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跌进深沟里。 班长郑林书为了战友的安全,自己始终坚持走在前面探路,他一会掉进沟里,一会又撞在什么生硬的地方。就这样一路跌跌撞撞,你扶我,我扶你,走了一天,好像还没有走多远。到了夜里,他们没有地方休息一下,只好趁着雪光前行,路更是不好走了。饿了,他们就啃几口馒头,吃点雪。就这样,他们走了两天两夜,查一查电线杆子,大约才走了30多公里。行路之艰难可想而知。但他们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冻坏的。 这时候,他们带的馒头只剩下最后一个,他们4人连累带饿,几乎走不成路了。班长郑林书心想,这一个馒头,要留到最后关键时候再吃,他们饿了就吃一把雪,继续前行。 由于行走艰难,出汗太多,衣服全都湿透了,被风一吹冻成了冰棍,走路都没法打弯,再加上雪太深,又饥又寒,每挪一步都非常艰难,又走了5个多小时才走了大约3公里。新兵陈俊贵支持不下去,对班长说:“我实在走不动了,你们先走吧!”郑林书大声说:“不行,绝对不能把你扔下,宁可我们背你,也要把你背到目的地!”接着他命令陈卫星把陈俊贵背的枪接过去,让陈俊贵在后面慢慢走。 4月14目下午6时,在离目的地还有8公里的地方,大家都坚持不住倒下了。郑林书拿出了最后一个馒头,这个馒头意味着生死存亡之食,谁吃下了谁就可能活到最后,但大家互相推让,谁也不肯吃。郑林书说:“我和罗强是共产党员,吃苦在前,陈卫星是老兵也应带头吃苦,陈俊贵是新兵,年龄最小,馒头给他吃。”陈俊贵看着大家,也不愿意吃,最后郑林书发火了,大声命令陈俊贵把馒头塞进嘴里。陈俊贵当时心里不想吃,但又不敢违抗班长的命令,只好含泪吃下了那一个救命的馒头。直到现在,只要一回想当时自己吃一口馒头,战友们吃一口雪的情景,他就心如刀绞。 又走了不远,郑林书倒下了,他艰难地对陈俊贵说:“我死而无悔,你一定要完成任务,我死后就葬在部队驻地附近的山上,让我看护部队和战友。我只有一个心愿,如有机会,今后你到我老家去看望一下我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他们3人摇晃着班长高声哭喊:“你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但咋摇,班长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郑林书牺牲后,副班长罗强带队继续前进,因为饥饿寒冷和过度劳累,也牺牲在了离班长3公里的地方。陈俊贵和陈卫星被严重冻伤,倒在雪地里,死神向他们一步步逼近。这时,恰有附近的哈萨克牧民从这里经过,将他们救起,送到部队。 过后,部队党委追记郑林书、罗强二等功,并追认为烈士。部队按照郑林书生前遗愿,将他的遗体安葬在新疆伊犁州新源县那拉堤镇部队驻地附近的山上。 天山脚下寒来暑往,一诺千金,20年苦苦寻找与守候 陈俊贵被救后,送到新源县115野战医院住院治疗,由于极度冻伤,肌肉严重收缩,前后住了4年医院,个人荣立三等功,评为2等1级伤残军人。1984年,陈俊贵出院后即复员回到了辽宁老家。 回到家里,他更加思念他的班长,到班长的故乡去看望班长的父母成了他最大的愿望。然而,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班长牺牲时,他和班长仅仅相处38天,只知道班长是湖北人,具体住址不知道。为了找到班长家的地址,他就只好回部队去查找,当他再次回到新疆时,部队已经不在天山了,听当地的群众说,他所在的部队因整编有的解散有的分到其他部队了,具体搬到哪儿,没有人知道。这下,关于班长家庭住址的最后一丝线索也断了。 回到家里,一想到班长深夜为自己盖被子的身影、班长逼他吃下那个馒头的严肃表情,陈俊贵心里就有一种负疚感。思念班长、看望班长的父母的思绪一日长似一日,让他寝食难安。 1985年,已结婚生子的陈俊贵,作出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那就是重新回到埋葬班长的天山脚下,一生一世陪伴班长! 这一决定当即引起了家人的强烈反对,陈俊贵含着泪说:“我一天找不到班长的父母,一天就不会踏实,回到新疆离班长近一些,心中的愧疚就会少一些,班长也就不会寂寞了。”最终,家里人没有拗过他,固执的他还是辞去了工作,带着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儿子,千里迢迢到了新疆伊犁州新源县那拉提镇,在班长墓地附近安了家。 陈俊贵的妻子孙丽琴说:“我们当时来的时候,没有房子,就搭个窝棚,没有铺盖,就睡在地上,连饭碗都没有,吃喝都是靠到邻居家借。一到雨季,房子里整天是湿的,能用于接水的都用上了,现在提起这些事情都后怕。冬天没钱买煤烤火就在结了冰的房子里硬挺,陈俊贵的冻伤也不断复发,复发时,走路都非常困难,但他一想到班长,什么困难都忘了……” 他们一家,在这里盖起了土坯房,靠开荒种地度日子。年复一年,转眼儿子陈晓宏也长大成人,陈俊贵为了自己未了的心愿,于2001年支持儿子参军到了部队。 陈俊贵克服了多少常人难以忍受的苦难,一直坚守在班长的身边,连自己的老家都没有回去过,平常一有空的时候,他就会到班长的坟前,为墓地培培土,然后坐下来和班长唠唠家常,有时一唠就是一天,每次临走时,他都要对班长说:“你放心,等我知道了你家的住址,一定会去湖北看望你的父母的!”每年春节、清明和中秋,陈俊贵就会带着铺盖到班长的坟前去守墓,陪班长过个团圆节。 20年了,天山脚下的烈士墓前,草长草枯,风起雪落。多少个这样的守夜,陈俊贵总能与他的班长在这西域边陲过一个个团圆日。 多年牵挂巧逢机缘,天心难负,迟到的兑现泪满襟 随着时间的推移,班长的父母几乎成了陈俊贵心中唯一的牵挂,走在路上只要是遇见解放军同志,他就会上前问一问,打听他原来部队的去向。 20年心中的牵挂,恰在2005年9月有了机缘,他在与过路的几名武警新疆总队交通第二总队的同志那里得知,他们部队的前身是由其他部队改编合并过来的,其中一部分有陈俊贵老单位的部队。陈俊贵得到这一消息,喜极而泣,然后一口气跑到班长坟前报告这一喜讯,他坚定地对班长说:“这一回我决不会放弃,我会尽快找到你的父母和亲人!” 回到家里,他立即借用邻居家的电话,给武警交通第二总队打电话,请求部队帮助寻找班长的家庭住址。武警第二总队政委张国华,当年就参加过天山公路的建设,非常理解当时的艰苦和战友之间的感情,他交待政治部的同志一定要把郑林书的家人找到,并带陈俊贵去看一看。后来通过寻访当年的老同志、查原部队档案,终于找到了郑林书烈士家乡的具体地址:罗田县白莲乡上马石河村。 2005年10月,部队领导派政治部干事韩敬锋,陪同陈俊贵一起到湖北省罗田县寻找郑林书的亲属。20年日思夜想的事就要成行了,陈俊贵再次来到班长的坟前,坐下来悄悄地对班长说:“班长,你放心吧,我明天就要随着战友到咱的家乡看望两位老人,到那天我一定把老人接到新疆,叫他过好晚年。” 通过两天的行程,在众多热心人的帮助下,陈俊贵终于见到了班长的亲人。在郑林书弟弟的家里,陈俊贵紧紧拉住班长的姐姐和弟弟的手说:“真对不起,我来晚了!”姐姐告诉他,郑林书参军第二年,父亲得了重病,郑林书回来看望一次,当他回部队不久父亲就去世了,因为怕影响郑林书的工作,家里就没有告诉他实情,所以到郑林书牺牲时,他还不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母亲是前两年去世的,当得知班长的母亲临终前还在念叨班长的名字,陈俊贵更感愧疚。他坚持要到班长父母坟前看一看,替班长到坟前为老人祭扫。 来到班长父母的坟前,点上一把香烛、洒下三杯清酒,面对班长父母的墓碑,陈俊贵哭诉道:“您的儿子没有回来,与他共患难的战友,就是您的儿子,我来了,希望您能原谅我这个不孝之子。25年了,在这漫长的日子里,我太思念您老人家,但没有想到,今天寻到这里,还是没有见到您的面,这叫我如何向班长交待!” 战友情,生死相依25年,令在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为告慰班长的父母,陈俊贵在墓前誓言:“请您不要牵挂,今生今世我将守在班长坟前,让班长永远不寂寞。” 2005年11月,武警新疆总队领导委托在黄冈接兵的干部,带1000元现金及新疆特产蜂蜜10公斤送到郑林书的姐姐、弟弟家里,以表示他们对烈士亲属的一点心意,并转告烈士亲属:天山雪千年不化,战友情永世长存,部队的所有官兵都将像陈俊贵一样,用生命去守卫那份真情。 古来赞颂“一诺千金”,陈俊贵一诺何止千金。人民军队里的战友情深似海,拿终生实现自己的诺言。 (本栏责任编辑/李青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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