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小白杨的存活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它生长在高原,也具有了高原军人的坚韧和执著,它一定会像一名战士一样顽强地在昆仑山上屹立下去。
那是初秋的一个清晨,我在昆仑小玉珠峰的西大滩住了一夜后,乘坐军车行驶60公里早早就到了纳赤台兵站。就是在这个兵站大门外的公路边,一棵傲然挺立的白杨树不甘示弱地走进了我的视野。我惊异地上前打量起来,这棵小白杨虽然孤零零地站在茫茫昆仑山中,却向人们展示了一个勇敢者的形象。大概昨夜有一场小雨降临山中,它的每片叶尖上都点缀着一颗亮亮的露珠,甚至从中能清晰地看到映出的山峰。
记得是上世纪50年代末,高原人曾用“昆仑山上一棵草”来祈盼绿色,渴求树木,然而,那时高原上连草也长不起来,“昆仑草”指的是一位在冰天雪地里给过路人送去温暖的内地来的嫂子。如今,昆仑山中真的有了树!
谁在昆仑山里栽下了一棵树?是纳赤台兵站的少校站长姚万清带着站里的党员们在那年“七一”种下的。他告诉我,战士们在这里当兵久了,渴盼看到树的心情比任何人更迫切。在那个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高寒缺氧世界里,树代表着一种美好的信念,标志着一种坚毅的力量。为了能让绿色永驻高原,姚万清带领党员在山里栽树已经好几年了,那年栽了100棵小白杨,就活了这一棵。这一棵现在虽然活了,但能不能有长久的生命谁也难以预料。他说这话时心情显得有些沉重。我问:“难在什么地方?”他答:“关键是掌握好浇水、过冬这两道关。”浇水的问题他们已经解决了,最初是用兵站门前昆仑河里的雪水浇树,雪水凉的很,树苗承受不了,抱冰而死。后来他们改用昆仑神泉的水给树喝,这是一个不冻泉,四季恒温,很适合树木生长。这样,杨树走过了夏天,也顺利地度过了秋天。可是,大多杨树最终没能挡住酷寒的袭击,死在了冬天的第一场大雪里。
战士们抱着枯萎的树苗痛哭了一场。好汉是不能用眼泪洗刷失败的。来年“七一”前他们继续栽树。昆仑山每年在这个时节才开始有春天的气息,那硬硬的寒风变软了,山巅的积雪也开始消融。官兵们只用了三天时间,兵站门前的路边就齐刷刷地竖起了两行杨树。不多不少,正好100棵。
进入冬天后100棵杨树只留下了1棵,就是眼下我看到的这棵。它是在走过了一个冬天的艰难路程之后,出现在我眼前的。寒冬把它的枝干磨炼得壮实了,叶脉也厚墩墩的。姚万清说:前些年天一冷他们只知道给树穿棉衣,整个冬天都捂得严严实实的。后来一位过路的农业学院教授指点他们说,树木冬天当然需要防寒的棉衣,但是更需要吸收阳光。姚万清听了,心里一下子亮堂了。每隔三两天他便给存活下来的这棵树脱掉棉衣,让它晒太阳,到了后半晌又用棉衣把它包裹得紧紧的。
这棵树就这样活过来了,度过了第一个冬天。姚万清说,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冬天,我们一定要让这棵小白杨活下去,长成参天大树!少校的语气中充满了高原军人特有的乐观。我也被深深感染了,我想,这棵小白杨的存活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它生长在高原,也具有了高原军人的坚韧和执著,它一定会像一名战士一样顽强地在昆仑山上屹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