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四川汶川7月5日电题:11万人大转移之后
新华社记者储叶来、梁鹏
大地震的伤痛尚未抚平,因地震次生灾害而紧急避险的汶川人,又一次在经受考验……
为躲避地震后山体滑坡、泥石流等致命的次生灾害,6月15日至18日,四川省阿坝州紧急转移汶川、茂县、理县、黑水、九寨沟、松潘、马尔康等灾区居住在高山的群众,总人数达到11万人,其中汶川县就达到7.2万人。
20天过去了,11万人的生活状态如何?汶川能否继续挺住?
(小标题)明天太阳依然升起
草坡乡,汶川县最后的“孤岛”。一连两天,记者都看到一个老汉背着五六十斤重的粮食,从山下翻山越岭背粮回家,这一个来回就需要整整一个白天。
这位老人是62岁的郭克军,地震中儿子儿媳双亡,家里只有两个孤儿和老伴。记者不忍心问他家里情况,他说:“背50多斤的大米没问题,震后已经背6趟了,全家吃饭就靠我这双肩了。”说完,他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汶川人并没有趴下。在汶川县转移安置点里,记者随处可以感受到汶川人自强不息的信心和决心。
威州中学安置点的83岁羌族老人陈金妹对记者说:“我有7个子女,17个孙子、孙女,家没了,可以再修;田毁了,可以打工。天灾躲不过,但我们还有人在。”
绵虒镇克约村村民,从高山上转移下来后,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里的猪。牛羊可以解开缰绳放生,让它们自己在山上找食,但猪一放生就成了“野猪”。
村民李志诚家还有两头猪在山上,他很惦记。因为上一次山要3个小时,还得背着几十斤重喂养猪的食物,他决定每3天上一次。“一定把这两头猪养大,明年还等着吃腊肉呢。”
在雁门乡月里村村委会的帐篷旁的公告栏上,贴着最新的招工信息,正在观看的村民刘少勇告诉记者:“我想早日出去打工。”第二天,记者就看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广东援建的活动板房的安装工地上。
在雁门乡白水村安置点,记者碰到该村在桑坪中学读初二的学生余先,地震发生后,她和同学们一起参加了志愿者服务队,在安置区收捡垃圾、帮助他人。
余先背了一包行李,准备和母亲往山上去看看震后的家,她的父亲已经在山上清理残破的家园和土地,希望尽可能地生产自救。
余先告诉记者,地震震垮了她的家,震碎了她和两个妹妹的校园,现在她的两个妹妹已被安排到外地读书,过几天她自己也要被转往广东就读,“感谢党和政府给了我们姐妹这么好的机会,家园虽破,但人还在;我要好好读书,多学点本领,将来建设更美好的家乡!”
(小标题)党旗国旗:主心骨挺起不屈的脊梁
在213国道汶川县境内,北起雁门乡,南至绵虒镇,延绵20公里的河谷平坝地带,已成为因灾转移群众的“生命长廊”。而在这个“生命长廊”上,最耀眼夺目的,就是各级党委政府帐篷上头迎风飘扬的红旗。
高原上的雨说来就来。一座蒙古包式的帐篷外,党旗、国旗雨中挺立;帐篷内,一位40多岁的汉子,正焦急地向天空中看着雨……他是汶川县龙溪乡党委书记刘国平。他所在的帐篷周围,散布着数百顶帐篷,这里住着龙溪乡4000多名转移来的群众。
龙溪乡群众的转移所在地,是阿坝州最大的安置点之一。在乡党委、政府的帐篷周围,9个村支部、村委会的帐篷上,高高悬挂着党旗和国旗。
刘国平对记者说:“看到雨我就有点急,群众的帐篷里是否进水了?附近还有没有山体滑坡?更不知道30公里外的家园,雨后又是什么样子?”
说着说着,这位朴实的羌族书记,眼眶湿润了。
说话间,一位村民报告帐篷里有水,刘国平当即带人赶了过去。联合村村民余知君告诉记者:“地震发生到现在,刘书记和其他乡村干部,始终和我们在一起,任何时刻都能喊到他们。”
刘国平说:“紧急转移期间,群众首先想到的是,要带上村支部、村委会的牌子,到安置点的第一件事,就是插上我们的红旗。在群众心中,只要有党旗国旗在,就有了主心骨。”
村民余知君很心疼他们的书记,他说:“刘书记以前170多斤,现在瘦了30多斤。地震40多天后,他只见过他母亲一面,而且也是在被转移后的帐篷里。有坚强的党和政府作后盾,有这么好的干部,我们有什么困难不能战胜?”
在雁门乡安置点,记者看到,各村村委会招牌,分别设在明显位置,鲜艳的党旗、国旗分外夺目,驻点工作组干部、村干部全天候为群众服务。
65岁的月里村群众赵邦文,拿出一本《安置区居民须知》,里面详细写明,日常生活应该注意的卫生、安全等事项。
记者问:“还有什么困难吗?”他说:“政府、解放军为我们考虑很周到。缺水喝,解放军送来了;没菜吃,解放军也送来了。”
“人民利益大于天。”汶川县常务副县长张通荣(藏族)与记者交谈时,一再重复着这句话。他介绍,汶川有7个较大的安置点,各级干部一直与群众生活在一起;目前每个安置点的卫生防疫、治安措施比较到位,每个村也有了集中看电视的地方,各点生活秩序井然。
(小标题)科学应对:汶川要继续挺住
“组织11万群众紧急避险只是应对地质灾害的第一步,我们依旧面临着严峻的形势。”阿坝州委副书记、代理州长吴泽刚告诉记者。
吴泽刚暗示的是,地震之后,汶川县已经难觅一块十分安全的地方了。3.8平方公里的汶川县城中,五分之四的区域属于“高危地带”,许多表面看来并无损坏的房屋其实已是“内伤”深重,危机四伏。
七、八、九三个月历来是四川盆地的主汛期,受地震影响,大面积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等地质灾害极易受到强降雨的诱发。“次生地质灾害一旦诱发成灾,汶川县城将受到极大威胁,对外交通‘生命线’尽失。即使少量群众得以幸存,汶川县也会重新回到交通孤岛状态,无法疏散。”建设部抗震救灾规划专家组驻阿坝州组长、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院长尹稚最先发出了警告。
目前被转移安置的20多公里长的狭长河谷平坝地带,在地质专家们看来,也只能算得上中度安全地带,仍未摆脱洪水和泥石流、滑坡的威胁。
据了解,汶川等地的地震重灾区都安排了大批工作人员、动用各种手段,加强对重点地质灾害隐患点的监测。在汶川、理县一些地方,正在有序储备应急物资,大量群众也被当地相关部门发动起来加强对各种地质灾害的预警。
位于汶川县城的威州中学背后也是一座光秃秃的泥巴山。学校总务处主任朱宗泉告诉记者,地震之后他们即组织人员到山上查看险情,发现山顶上有一道1米多宽、上百米长的大裂缝,向下丢一块石头,久久听不到回音,不知道究竟有多深。
绵虒镇克约村党支部书记张玉兴不等不靠,带领群众亲自查看地质灾害。据村民自己统计,该村有泥石流隐患29个,滑坡40多处,其中大片滑坡10个。他们认为,这里已丧失基本生存条件,正等待专家们的进一步论证。
汶川县国土局局长唐作斌介绍,据统计,全县共有灾害点4590处,重大灾害点759处,对群众生命、基础设施、耕地等产生直接威胁。目前地质专家正紧张进行评估,对群众灾后重建提出科学建议。
龙溪乡垮坡村村民余纳清,刚带领地质专家到山上查看灾情下来,他对记者说:“我们原来住的地方狭窄拥挤,两边都是沟壑高山,本身就十分危险。这次转移后,我们期待有更安全的地方重建家园。”
雁门乡索桥村的袁隆慧对记者说,这次紧急转移11万人,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都吃政府的救济,我们也不愿意老是吃救济,只要能给我们一个地方,一个能建家的地方,一个能生产的地方,我们就一定能再建一个新家。(完)
2008/07/05 20: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