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重庆６月１７日电题：春蚕到死丝不尽

　——记重庆市梁平县虎城镇原党委书记邓平寿

　新华社记者张严平、黄豁

　２００７年２月５日，一个落雨的日子，他最后一次回到虎城。

　２２天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在桑田中突发急病，被抬上车，离开了虎城。

　那一天，他是怎样地不舍：“我不走！我没事，不走……”

　现在，他可以永远地不走了。重回虎城，邓平寿——这位还差３天满５１岁的重庆市梁平县虎城镇原党委书记已是女儿怀中的一捧骨灰……

　一群又一群乡亲从山上赶来，从院坝里赶来，从田间赶来，从河沟旁赶来……他们挤满了连接县城公路的镇场口，挤满了通往五角村邓家老屋的七里长街，这支没有人召集的上万人的队伍，在风雨中伫立着，接他们的邓书记回家……

　（小标题）“做什么事都要贴近群众的心，把准群众的脉”

　邓平寿是祖祖辈辈黄泥巴脚杆子的后代，是被人称为“有事无权，有难无钱”的一个基层乡镇干部。他凭了啥，让一方的老百姓这样敬他爱他？虎城人说，凭了他为老百姓做事一根肠子到底不打弯。

　虎城是梁平县最偏远的一个镇，地形复杂，１９９７年前全镇大部分乡村不通公路，人们只能跟着满山缠绕的羊肠小道转，农民生产的粮食运不出去，山外的化肥、建材运不进来，逢年过节到镇上卖口猪，要两个壮劳力抬着走大半天。

　邓平寿是踏着虎城的山路长大的，深知乡亲们的苦。１９９８年，他出任虎城镇党委书记，下决心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路。他说：“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了，老百姓还要肩扛背磨，我们对不起他们！”

　修路，谈何容易。钱从哪里来？

　这一年，顶着７月火辣辣的太阳，邓平寿带领镇上的干部一个村一个村地跑，动员农民筹资修路。虎城人早就盼路，绝大多数人家钱都掏得痛快，可也有极少一些人不乐意：“镇上修路，就该镇上拿钱。”　邓平寿没多想，有个别反对的不算个啥。

　眼看修路的资金凑齐，要开工了，一纸告状信递到了上面，上级机关批得清楚：为不增加农民负担，钱要退回。

　邓平寿回到虎城反思自己：做事操之过急，应该先让农民看到实惠。他找到自己家所在的五角村村委会主任，与他商量，用集体的积累，每户再出１００元，把村里的路修起来，邓平寿当场掏出５００元。

　五角村的路一修好，全镇十几个村的人都跑来参观，从没想过虎城还能有这么好的路，人们坐不住了。以各村为单位筹资、群众自己管理监督、镇政府组织协调的修路工程在虎城全镇热火朝天地开展起来。邓平寿感慨地说：“写告状信的乡亲给我上了一课。做什么事只有贴近群众的心，把准群众的脉，群众才会拥护。”

　那些日子，邓平寿几乎天天泡在村里，无论哪个村修路，他都要捐款，２００元、３００元、１０００元；每条路开工，他都要往工地上跑，挖路基、抬石头、搬材料。他最在意的是工程质量，常常拿个皮尺在路基上量了又量；到搅拌机旁，把用过的水泥口袋数了又数。包工头说：“在你这里修路赚不了钱。”他说：“老百姓筹两个钱不容易，得对得起他们！”由于太过劳累，他经常呕吐，终于有一天昏倒在工地上，乡亲们七手八脚把他送进医院，送的人前脚刚回工地，醒过来的他后脚又到了。

　到２００５年底，虎城镇村级公路全部水泥硬化，实现了县道连村道，村道连组道，村组公路进农户的交通网。现在的虎城开通了公交车，跑着几十辆出租车，还有５０００多辆私人摩托，运送货物的车南来北往。

　路，让虎城人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受着生活的便利和舒畅。

　（小标题）“老百姓对我太好了！我只有拼命干”

　虎城一直有种桑养蚕的传统，可前些年，由于市场波动，蚕茧价格逐年下滑，不少蚕农信心动摇，开始大片砍伐桑树，全镇养蚕量减少了三分之二。

　邓平寿急了。凭借对市场的分析，他认准一条：国内国际的经济发展迅速，蚕茧市场一定会回升，关键要保住桑树。

　那些日子，他带着镇上的干部天天下村组，挨家挨户地做工作。“毁桑两天，栽桑好几年。市场是变化的，你没有桑树，拿什么养蚕？”这番道理他见人就讲，逢人就说。他还请来了西南农业大学的教授、养蚕专家，给农民传授科学养殖的方法，并在自己家里带头种桑养蚕。下村时，他的包里总是带着蚕药、桑剪、嫁接刀，遇上谁家有需要，他就帮一把。他常常从早走到晚。工作了３０多年，只有那段时间邓平寿感到格外疲劳，胸部时常疼痛。

　２００２年１月的一天，邓平寿像往常一样一早下了村，在桑田里一直转到天黑回到镇上，还没来得及坐下，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来，接着又是一口……他被送到重庆的医院，检查结果肺部长了一个肿瘤，好在是良性的，医生为他做了手术，拿掉一根肋骨，切除一叶肺。这一天是他４７岁生日。３天后，他从重症监控室回到病房，看到屋里摆放着乡亲们送来的鲜花和土特产，眼圈一下红了。

　术后６天，邓平寿就坚决要求出了院，回到镇上，在办公室楼上的寝室里边输液边工作。他说：“老百姓对我太好了，我只有拼命干，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才能报答啊！”

　那段时间，来看望邓平寿的村民络绎不绝，他就一边输液一边给村民们讲种桑养蚕的好前景。有镇干部叫村民不要去看了，说你们越对他好，越是要他的命啊！但村民不懂这话的意思，他们只知道邓书记是为他们才病倒的，他们不来看看他，觉都睡不安生啊！

　病中的邓平寿心情越来越好，因为虎城的种桑养蚕的农户越来越多了。第二年，虎城全镇养蚕量就占了全县养蚕量的三分之一；随着蚕桑价格的一路走高，到２００５年，虎城农民蚕桑年收入达到５００万元。

　人们说，是邓书记保全了虎城的蚕桑，保住了虎城人的“摇钱树”。

　为了虎城百姓能尽早过上好日子，邓平寿每天就像一个永不停歇的马达。人们常常看到，白天跑了一天的邓书记，夜晚他办公室的灯光依然亮到很晚。这时的他总在做两件事：一是打电话，１７个村的村主任挨个打一遍，询问各村的情况，交流他白天看到的问题。由于他天天晚上打，以至于全镇村干部的电话号码烂熟于心，有谁打电话找不到号码就问邓书记，久而久之，人们给他起了一个绰号“活电话簿”。第二件事就是读书，特别是农业技术书籍。他说：“给群众办事，不懂技术，就会说外行话。”２００６年，《人民日报》刊载了一篇“为干者呼”的文章，他组织全镇干部学习，手拍着桌子激动地说：“干部，干部，就是要干！不干，你是哪个部？”他把这篇文章剪下来，贴在笔记本上。

　２００５年春节，邓平寿在自家的门上贴了一副他自己写的对联：“走千家万户要为民办实事一身正气，尽五脏六腑奔四化建三乡两袖清风”；横批：“千辛万苦”。这正是邓平寿为虎城百姓的一颗心。

　（小标题）“当干部，就是要发扬艰苦奋斗的作风”

　邓平寿喜欢下乡，除了镇上开会和赶场，他都要往下跑，不坐车，用脚走。早些年，路不好，农民天晴下雨一双草鞋，泥巴裹腿。当了书记的邓平寿也穿上了草鞋，他发誓：“虎城农民不脱草鞋，我就不脱！”人们喜欢称他“草鞋书记”。

　后来他和生活好起来的农民一样，不穿草鞋了，可走路这条没变。一身布衣，一双胶鞋，一个帆布挎包，包里装着笔记本、桑剪、蚕药，走一路，看一路，问一路，记一路，虎城１７个村的７７平方公里，哪块地的秧子长得不好，哪棵桑树没刷白，谁家的茧子生病了，他都清清楚楚。路上，遇见哪个老伯担着担子，他会接过来挑上一程；赶上在农户家吃饭，一碗泡菜、二两老白干他最喜欢。虎城的老百姓都说他“不架势”（没架子），给他编了一个“四子歌谣”：不坐车子，不戴（草）帽子，不摇扇子，手上有块汗帕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