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随笔:迷醉《长征组歌》

齐忠亮


    单位里的同事都没有听过我唱歌。生性比较腼腆,加上对欠缺音乐天赋的一点儿自知之明和一点儿自卑心理,所以我一向不敢在人前唱歌。但在独处的时候,我其实是常常哼唱一些歌曲的,其中唱得最多的是《长征组歌》。

    最近外出开会时,参加了会议主办单位组织的卡拉OK晚会,在众多朋友的鼓动、怂恿下,我半推半就地走到台前,唱了一首《过雪山草地》。虽然不时“跑冒滴漏”,但最终还是进入了状态,唱得热血奔涌,甚至升腾起了一种慷慨激越、回肠荡气之感,自信心立刻大增。

    相当多的时候,唱歌与联想是交织在一起的。吟唱“雪皑皑、野茫茫、高原寒、炊断粮”时,总会想起周总理钟爱、关心《长征组歌》的往事。他指导创作人员淡化了《告别》曲“雄赳赳、气昂昂”的高亢情调,突出表达了离情别绪的抒情性特点。他要求修改了《报喜》的叙事风格,为其注入了更多的激昂基调,以反映红军官兵即将会师时的那种狂喜和兴奋。他先后17次观看演出,一次赶到剧场时演出已经开始,怕影响剧场秩序和氛围,就悄悄坐在最后一排看完演出。他弥留之际,还在病房里收听组歌的实况转播,在断断续续的轻声吟唱中,辞别了他的战友和事业。老人家爱及天下、泽被苍生,鞠躬尽瘁、忍辱负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没有任何要求,只让《长征组歌》的歌声相伴。他是从“风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饥志越坚”的旋律中寻求超越剧痛的力量?他是在“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的咏唱中追思往事、怀恋战友?他是借助“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的激越声腔表白自己的高尚操守、伟大人格?他是在“乌江天险重飞渡、兵临贵阳逼昆明”的温馨回忆中重温一生的辉煌功业?他是在“路迢迢、秋风凉”的低吟中抒发自己对国家民族命运的忧思?哼唱着、回忆着、想象着,眼中便渐渐盈满泪水,声音也会哽咽起来。

    《长征组歌》的歌词其实大都是朴实无华的叙事性语言,曲调的基本素材也是一些民间小调。但它却具有黄钟大吕般的恢宏气势和磅礴力量,具有烈焰奔突般的激情和热情温暖的基调,具有抓扣人心、撼动情感的巨大冲击力。它的质朴的民间情调、生活气息与它的史诗效果似乎很难统一起来,但看似矛盾甚至对立的“两极”的确统一起来了,这一直是一个让人困惑的问题。去年听一位著名歌唱家演唱《四渡赤水出奇兵》,我似乎找到了答案。这位艺术家唱得很投入、很动情也很华丽,但华丽的演唱超越、覆盖甚至淹没了它的内容——大敌当前、狭路相逢、你死我活的紧张氛围没有了,飞渡天险、灵活穿插、乐观自信的豪迈情感没有了,只剩下了完美的唱腔。我早已习惯了战友文工团对组歌的艺术阐释和演唱风格,这位艺术家的演唱让我十分难受。我突然明白了:回忆性、亲历性是《长征组歌》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它不是用声腔而是用心来咏唱的。词作者本人就是经历长征的老战士,曲作者、演唱者都是对长征感同身受的战士艺术家,他们了解也理解长征,珍爱敬重那段历史,所以,他们能唱出长征的史诗特质、豪迈情调,唱出它的英雄主义气派,这恐怕是形成组歌感染力、震撼力的一个原因吧!

    当然,最根本的是,英雄主义不论在何种情况下都有巨大的“市场”需求,这是《长征组歌》长盛不衰的最厚实的土壤。不同的历史条件下,英雄主义可以也应该有不同的时代内涵,但英雄主义的情感、精神、操守、观念永远不会过时,永远是人们的心灵基石、人格支点。因此,人们需要阳刚大气、悲壮崇高的艺术,需要在这种艺术的鉴赏中伸展自我、提升自我、发现和实现自我,需要通过英雄主义风格的艺术鉴赏,重塑自己的豪迈气概和操守。以市场经济为重要标志的现代文明,其建设性意义是无与伦比的——它最大限度地挖掘和发挥了人的智慧和才干,满足了人们的成就感和创造欲;它以日甚一日的规模和速度创造着各种物质和非物质形态的财富,不断提升着人们的生活品位和生活质量。但代价也是巨大的。现代文明极大地刺激了人们的贪欲,也使一些人丧失了博大、雄健、阳刚的精神气质,丧失了悲天悯人的美好情怀。重温和重建这样的气质和情怀就成了英雄主义艺术的天然使命,这也许是我们迷醉《长征组歌》的潜在因素吧!

    




( 来源:解放军报第7版   发布时间: 2006-11-02 06:28 )
解放军报社版权所有 未经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