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也是，灾区的事儿都十万火急。相比之下，人们对精神食粮的需求远远低于物质食粮。还是组织这次活动的总政宣传部新闻出版局齐忠亮副局长的话让我的心稍安了些。他说：“我们15家军队出版社这次捐赠的图书，有不少是直接为救灾服务的，星球地图出版社赶制出了《灾区专用地图》，人民军医出版社出版了一批防病治病的挂图……还有你们出版的文艺类图书，也许能给灾区的孩子一些心灵上的慰藉。”

    到达赠书活动第二站——绵竹县尊道乡尊道小学，孩子们的目光让我永远难忘。他们的校舍倒塌了，虽然有关部门搭建起的临时校舍整齐干净，但多数是空的。只有一个大约80平方米的教室内，有10多个孩子。他们有的坐在桌边看书，有的在纸上画画，还有几个孩子围坐在一起下象棋。

    我们将图书从车上搬下来，送到了孩子们手里。有的孩子说声谢谢，有的孩子则用呆滞的目光望着我们。我问其中一个女孩，几岁了，上几年级。她回答，8岁2年级。我又问她家里的人都好吗？她还没有回答，旁边的一位志愿者轻轻地碰碰我，示意我不要再问下去。他把我叫到一边，悄声说：“他们的父母都不在了，这里的孩子几乎都是孤儿。”我不解地问：“为什么看不出他们有多么悲痛呢？”志愿者说：“这可能是他们冲淡痛苦、对待苦难的一种方式吧。”给北川中学赠书，是这次活动的最后一站。北川县城已经成为一片废墟。震后幸存学生转到绵阳，又几经周折，终于在长虹公司的培训中心落下脚来，重新挂起“北川中学”的牌子。培训中心的院子里搭满了帐篷，红旗在绿帐篷的映衬下格外鲜艳。见我们送书，不少孩子围上来。我凑上前去，想看看他们喜欢什么书。令我很惊讶的是，他们几乎都在看地图，还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再细看时，我忍不住一阵心酸，他们都在地图上寻找着自己的家乡，寻找着生养他们的地方。据我所知，地图上标绘的很多居民点在5·12大地震中已经不复存在。那位妻儿都在大地震中丧生的校长，召集他的学生接受我们赠书。面对着劫后余生的孩子，齐忠亮副局长只说了一句话，就哽咽了。他说：“孩子们，我们愿意和你们一起抗击眼前的这场大灾难……”校长的讲话也很简短，赠书仪式也很简短。结束了，孩子们迟迟没有离去，其中几个泪流满面。

    齐忠亮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对她说：“我们不哭，有什么叔叔可以帮你的吗？”小姑娘只是流泪。另一个男生用恳求的口吻对他说：“叔叔能帮我在网上发个帖子吗？”“什么帖子？”“找我的妹妹。”“地震时你妹妹在哪儿？”他说出了一个学校的名字，同时写下他妹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我心里一紧，昨天晚上有人告诉我，那个学校被垮塌的山体压在了10米以下的沟里……在一个帐篷前，我见到一个女孩，她的手还肿着。在得知我是解放军出版社的编辑后，她问我：“叔叔，能帮我找一本《亮剑》吗？我借了同学一本，书还没有还就地震了，书也没有了。”我忙说，没问题，一定给你找一本。片刻，她又说：“不用了，那个同学的学校没有了，人也不知道在哪里。”她把脸转向了北方——那里是她和她的朋友遭受灾难的地方，我又看见一双饱含泪水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