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看着别人的一张张婚纱照时，她的眼里都会流露出羡慕。可一想到穿军装的丈夫，她觉得自己再苦再累也值了。这次，丈夫说一定把婚纱照给补上——

    和万泉参加完老乡的婚礼往回走的路上，曾友一句话也没说，眼里装满了说不清道不尽的意韵。万泉傻乎乎地问妻子，怎么了？

    曾友不作声，脸却扭向了一旁。万泉一头雾水地站在马路边上。他不知道跟自己结婚11年的妻子到底是怎么了。最后，曾友还是忍不住了。她不无恳求地对万泉说，我们照张结婚照吧。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我穿婚纱，你穿军装的。

    万泉默默地捉过妻子的手，一遍遍地抚摸着。多少感激多少往事奔跑着一齐冲撞着万泉的神经。

    1989年，当万泉穿戴一新迈出四川重重大山的当天，曾友便挎起包裹走进了万泉的家。那是怎样一个家呀，父亲拄着拐杖艰难地在院子里挪着，母亲病怏怏地在椅子上喘着，80多岁的奶奶则瘫痪在床。这个院子里能够流露生机的只有万泉扔下的十几头猪，它们一同尖叫着拱着圈门。

    曾友住进万泉家的消息没出3天便飞遍了川南那个小村落。母亲不同意。曾友对母亲说，他们家现在就是这个样，我不管谁管？再说了，我是支持万泉去当兵的。母亲知道自己闺女心眼好，做的事也没错，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曾友就把万家的担子挑在了自己的肩上，从天不亮起床，一直忙到晚上才能着闲。也只有到了晚上，她才能偷偷地想上一会儿万泉。

    万泉一走3年没有回家。村子里同龄的姑娘一个接一个出嫁了。曾友看着那些漂亮的新娘子，心里一遍遍地想象着自己的婚礼。她在信中跟万泉商量，我们结婚的时候，趁着年轻，好好地照些照片。万泉回信说，你那么漂亮，照多少都对得起胶卷，拍录像我都同意。

    1995年，已经提干的万泉回家探亲了。看着曾友憔悴的样子，万泉心疼得不行。曾友又回到了一里远的娘家。他们谁都不愿意让村子里的人说出什么闲话来。临归队前，万泉和曾友匆匆忙忙地结了婚。归队后，当战友们争吵着要看一看嫂子的照片时，万泉才想起来两人竟然连一张照片也没照。

    1996年，孩子出生的时候，正好赶上部队搞营建，负责勤务的万泉忙得连觉都睡不上几个小时，回家只能是梦里的事了。

    曾友在母亲的陪同下，住进了医院。第二天，她剖腹产下了一个儿子。看着病房里出出入入的家属、忙前跑后的男人，曾友真说不出心里对万泉是恨还是怨。临床的一个产妇好奇地问曾友，你爱人怎么一直也没来呀？这句话一下子把曾友憋了好几天的泪水全勾了出来。流了几串泪之后，曾友的心情好多了。她大声地告诉人家，我爱人在东北当兵呢！是军官！

    当万泉再一次回家的时候，在曾友怀里的那个小男子汉已经能响亮地叫爸爸了。但是孩子见了万泉之后，一句爸爸也不叫。万泉问儿子，爸爸在哪呢？儿子胖乎乎的小手就直往墙上的照片指。

    2000年，与万泉一直相隔万里的曾友终于随军了。这回，一家人离得近了，可是也不能天天都见上一面，因为万泉每隔半个月才能回一次家。儿子一点点大了，上学了。曾友又多了一项工作——起早贪黑接送孩子。可是每当万泉回家休息的时候，她一点也不流露出自己的辛苦来。她一个劲地鼓励万泉，可要好好工作不能出现什么差错。那个时候，万泉总会感到他的身上有无穷的力量。

    随军时间长了，曾友和万泉参加过很多人的婚礼。每当看着新郎新娘左一张婚纱照右一本大相册时，曾友的眼里都会流露出些许的羡慕。有时，对着镜子看着自己不再年轻的面孔时，她觉得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失得太快了。可是一想到丈夫从一个山里娃子提成干部，她觉得自己再苦再累也是值了。

    沈阳的春天来了，和风一遍遍亲吻在两个人的身上。万泉转过身，轻轻地摸着曾友干瘦的脸，不无心疼地说，下次串休回来我一定把婚纱照给你补上。

　　曾友幸福地点点头，说，带上儿子一起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