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4日,《解放军报》头版头条发表了编辑部文章《伟大的历史担当———写在抗震救灾取得重大阶段性胜利之际》(以下简称《担当》)。“文章合为时而著”。在抗震救灾逐渐转入恢复重建阶段的关键时刻,在我军应对多种安全威胁、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的时代要求面前,这篇长达7600字的编辑部文章直面新使命为我军提出的新挑战,对人民军队所承担的抗震救灾任务进行了及时的总结,对我军在新时期新的伟大历史担当进行了深刻的论述,对涉及抗震救灾、军队发展建设的诸多时代命题作出了重要回应。
作为一篇优秀的新闻评论作品,此文结构严谨,大气磅礴,既具有历史的厚重感,又具有高度的现实性;既有犀利深邃的思想穿透力,又有饱蘸激情的情绪感染力。可以肯定的是,《担当》一文已经成为自抗震救灾以来全国新闻战线最具分量的经典作品之一。
一
中国新闻传播事业正在从“独家报道”的时代向“独家报道”与“独家评论”并重的时代转变。随着媒介大发展、信息大爆炸的趋势日益明显,大众媒介之间的竞争也日趋激烈,要做到“独家报道”已越来越难,而“独家评论”的重要性则越来越突出。后者开始真正成为大众媒介的“旗帜、眼睛、灵魂”,成为媒体差异性的重要标识,成为构建媒介竞争力、获取媒介影响力的重要手段。
《伟大的历史担当》正是《解放军报》的“独家评论”。《担当》一文,其传播主体、传播内容都打着鲜明的军队烙印。在执行此次抗震救灾任务的过程中,我军不仅获得了党和人民的高度赞誉,也赢得了世界范围的国际声誉。面对那些“鲜花和掌声”,我军将作何回应?在遂行此次非战争军事行动过程中,我军从中获得了什么宝贵的经验和启示?作为中央军委的机关报,作为抗震救灾主力军突击队的人民军队的宣传阵地,作为在海内外拥有强大影响力的重要媒体,《解放军报》对于我军完成抗震救灾阶段性任务的“独家评论”无疑将引起广泛、高度的关注。在同时期全国各大媒体的新闻评论中,军报的这一评论在此关键时刻显然具有不可替代性。而该文以“编辑部文章”的高规格发表,更加重了其声音的分量,强化了它的特殊性与重要性。
“独家评论”的精髓在于思想的独有性、独立性、独到性。关键不仅在于“谁在说”,还在于“说什么”。没有敏锐及时的发现,没有深刻独到的见解,光有传播主体身份的独特性是没有用的。《担当》能够成为“独家评论”,根本正在于其内容。本文从抗震救灾主题出发,将其提炼、升华到我军伟大历史担当的思想高度,力求以抗震救灾为契机,回应关涉我军发展建设的诸多关键性时代命题,具有重大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本文明确提出“新的伟大历史担当”,尤其将论述重点放在“应对多种安全威胁,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上面,无疑有着紧迫的现实背景。此次抗震救灾,并不是我军第一次参加抢险救灾任务。自从建国以来,承担各种急难险重的抢险救灾任务一直是我军义不容辞的神圣职责和光荣使命,但长期以来我军并未对所承担的此类特殊任务进行系统总结,仍主要将其作为一种临时和突发任务对待。在十七大报告中,胡锦涛总书记首次明确提出军队要“提高应对多种安全威胁、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的能力”。此后,全军官兵开始将遂行非战争军事行动,应对多种安全威胁、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作为我军未来发展建设的一个重要方向,开始把非战争军事行动能力建设放在军队现代化和军事斗争准备全局中加以科学筹划和实施。
但是,由于未及展开系统的理论概括,也由于缺乏感性的体验,部分官兵可能还存在一定认识上的困惑: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与我军的性质宗旨,与我军的伟大历史传统,与新时期新阶段我军的历史使命是何关系?如何理解多样化军事任务的必然性和重要性?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能力与核心军事能力之间是什么关系?多样化军事任务在我军发展建设中应如何定位?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本文聚焦“应对多种安全威胁、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抓住了当前我军发展建设最新的关键课题,显示出了高度的现实敏锐性和理论自觉性。此次艰苦卓绝的抗震救灾任务,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为全军提供了一次最好的契机。它不仅最直接、最艰巨地考验了我军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的能力,同时也最直观、最深刻地验证和说明了我军承担多样化军事任务的历史必然性和现实重要性。
也正是在此基础上,本文明确提出,“肩负起‘三个提供、一个发挥’的历史使命,实现建设信息化军队、打赢信息化战争的战略目标,应对多种安全威胁、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是新世纪新阶段党和人民赋予我军新的伟大历史担当。”文章以“伟大的历史担当”的高度概括,创造性地将我军的历史使命、战略目标与新的任务有机地统一起来,揭示了新的历史担当与我军传统的历史担当之间的内在一致性,论证了当前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的必然性,辩证分析了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能力与核心军事能力之间的相互促进关系,旗帜鲜明地指出必须坚持以核心军事能力为中心不动摇,并富于建设性地探讨了以抗震救灾为契机推动我军战略转型的可能性。
在“征尘未洗,鞍马未下”之际,在全军官兵都在新的时代命题面前苦苦思索、积极探寻之时,《担当》一文以其高度凝炼的概括、深刻辩证的分析、清晰独到的论述为全军官兵开启了一个思想的窗口,令人眼前一亮,视野豁然开朗。它所提供的不是“标准答案”,也不是“行动方案”,而是为未来的新思考拓展了新思维,为将来的新实践打开了一片广阔的新天地。从此意义上说,深刻独到的启发性正是该文最突出的思想价值之所在,是其真正成为一篇“独家评论”的基础甚至灵魂。
二
严谨、缜密、辩证的理论色彩,是《担当》一文的重要特征。《担当》不是理论文章,但带有鲜明的理论色彩。评论文章的理论性,关键在于用理论思维将理论化开用活。恩格斯曾说:“一个民族要想登上科学的高峰,究竟是不能离开理论思维的。”理论思维的能力,不是掉书袋、搬教条、摘语录、堆概念,而是指研究新事物、发现新问题的能力,是指综合分析能力、思维表达能力、逻辑判断能力。只有具备这些能力,才能从混沌复杂的社会表象发现事物的内在本质,才能真正把握历史规律,聆听时代呼唤,预见未来趋势。
所谓评论,评为判断,论即说理;判断关涉“说什么”的价值与立场问题,说理则包含着“怎么说”内在学问。评论是一种观点的传播。在新媒介时代,源于“独家报道”的事实差异性相对变化,源于“独家评论”的观点差异性相对变大,所以评论在媒介中的地位日益突出。但另一方面,新媒介时代的评论难度也相应增大了。事实的传播主要是基于信息不对称的单向性传播,观点的传播却是一种双向的思想碰撞甚至交锋。在信息来源急剧扩张,价值观念日益多元的今天,受传者既有的先入之见甚至刻板成见与传播内容之间极可能不一致甚至存在严重冲突,这就对说理方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如果不说理而只是简单灌输,如果说理不透彻而只是浮泛堆砌,如果说理姿态不是亲切而只是高高在上,是不可能收到好的传播效果的。
《担当》一文表现出了高度的理论思维和高超的说理能力。本文以“历史担当”的理论概括为基点,又以编辑部文章形式出现,但并未因较强的理论色彩而陷入沉闷呆板,其关键便在于严谨缜密、有理有据、丝丝入扣的论述方式。本文一开始便在“民族-军队”、“灾难-救灾”、“挑战-考验”、“复兴-担当”的大坐标系中,明确提出了“新的伟大历史担当”的基本内涵。在揭示“何为担当”后,紧接着论述“为谁担当”。文章指出,传统的担当,新的担当,都是为了人民利益而担当。“历史的担当,说到底就是对人民的担当。”我军历史担当的根本宗旨、目标指向没有变,但历史担当的具体使命、内涵外延却有了大幅拓展和深化。
对我军新的伟大历史担当的论述,是对我军历史使命主题的高度提炼和进一步升华,对我军未来的发展建设无疑具有重大的理论与现实意义。文章进而论证了担当的能力“由何而来”,担当的使命“因何而起”的问题。文章深刻辩证地指出,军队完成军事任务的多样化,来源于全球化格局下安全威胁的多样性,来源于我军历史使命的综合性。尽管任务多样化了,但核心军事能力永远是我军的根本,“人民军队是战斗队的历史定位没有改变也永远不会改变。”
在此基础上,文章上升到第三个层次即“如何担当”。文章高屋建瓴地指出,作为一次非战争军事行动的抗震救灾,可以对我军未来的发展建设产生重要影响,可以作为军队建设发展的牵引,促进我军的战略转型,可以提出新课题,激发大变革。只有解放思想,转变观念,具备宽广视野、战略思维、前瞻眼光,不断创新、与时俱进,培养适应多样化军事任务的高素质人才,我军才能真正承担起伟大的历史担当,不负党和人民的重托。
从何为担当,到为谁担当、怎样担当,三个层次逻辑严密、逐步推进。《担当》对“伟大的历史担当”的内涵外延、层次要素、内外关系进行了深刻辩证的阐述论证,同时具有强烈的时效性、现实性、针对性,显示出了高度的理论素养。
新闻评论的说理不仅决定着观点的说服力,同时还直接决定着文章的叙事语态,决定着其感染力和影响力。“气从理出”,“理直则气顺”。正因如此,本文一方面逻辑缜密、层次分明、思路清晰、论证有力,具有典型的“编辑部文章”的庄重性、权威性和理论色彩,但另一方面又富于文采,排比铺陈、铿锵有力、气势磅礴、催人奋进;既有“征尘未洗,鞍马未下”,使命在手重任在肩的紧迫压力,亦有“识天听风,临流观澜”,纵论天下大势的自信从容;既有“天降大任”的庄严承诺使命担当,亦有“枕戈待旦舞长缨,潜龙出水跃苍天”的壮志豪情。它不仅是一次敏锐深刻的思考与总结,更是一次饱含激情的回顾与展望。传播思想,激发情感,这使该文无愧为新闻评论中的上乘之作、经典之作,它能够在关于抗震救灾的所有评论文章中脱颖而出、独树一帜,绝不是偶然的。
三
“独家评论”区别于它者的“独家性”,归根到底来自于其思想的境界。开放的思维、广阔的视野、宏大高远的思想境界,为《担当》一文带来了大气象和大格局。
优秀的新闻评论,既应有敏锐现实的针对性,又得具备高瞻远瞩的超越性,既要入得其中,更须出得其外。本文为纪念抗震救灾取得重大阶段性胜利而作,论题始于抗震救灾,但论述却并未完全局限于抗震救灾的任务本身,而是将之与应对多种安全威胁、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的时代新使命紧密联系,并将其提炼、升华到我军承担的伟大历史担当的全新思想高度。这使本文与同时期其它媒体的新闻评论在着力点和思想层次上完全不同。
高远的思想境界没有内在的支撑只会是空中楼阁。我们在《担当》一文中至少看到了三个重要的支点:其一,辩证的历史眼光和动态的发展观念。“军队的历史担当始终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随着党的任务的转换而转换。”因此,“历史担当是历史的、具体的,总是随着形势任务的变化而变化。”辩证观念使文章的论证更为严密,结论更经得起检验,而发展观念则为文章带来了历史厚度和精神内核。其二,胸怀全局的大局观和主次分明的中心意识。“‘高则远,远则久’,我们的顶层设计应该永远走在时代发展的前面。”大局观和中心意识为本文奠定了稳重坚实的思想基础。其三,开放多维的思维方式和放眼全球的国际视野。《担当》讨论的是中国问题,但却始终包含着国际视野和全球意识。《担当》关注的是我军的发展建设问题,却首先明确必须“把自己摆到世界这个大坐标上来衡量”,“广泛借鉴人类共有的文明成果,大胆吸纳对我有用的军事理论”。这种海纳百川的大胸襟、大气魄,正是我军永远能够不断探索进取,并终处于不败之地的根本原因。
我们不能离开世界眼光来看人民军队,因为我们的军队永远是严峻激烈的世界竞争格局下的军队,我们也不能离开历史与未来来谈现在,因为现在永远处于历史与未来的联结点上。正基于此,《担当》一文明析内外格局、静观时代风云、纵论天下大势,立足军队、面向全国、放眼世界,回溯历史、关注当下、心系未来,将个案与规律、具象与抽象、偶然与必然、现象与本质、现实与哲理高度融合,创造出了纵横捭阖、收放自如的大气象、大格局、大境界。
有学者曾指出,“评论的优劣,归根到底是观点的较量,是撰述者思想能力的较量。评论作者就是要追求一种站得高的思想境界,能作出准确清醒的判断,能发表高屋建瓴的预言。”《担当》一文之所以能有大气象、大格局、大境界,就是因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想得更深。没有坚定不移的使命信念,没有深厚扎实的理论基础,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言当其时”。伟大的作品总是与伟大的时代紧密相关。如果说,肩负我军历史使命,实现我军战略目标,应对多种安全威胁、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是新世纪新阶段党和人民赋予我军新的伟大历史担当。那么,捍卫传播核心价值,见证记录时代变革,实践推动忠诚使命,则同样是我军新闻工作者义不容辞的伟大历史担当。忠诚凝铸使命,健笔写就华章。我们期待着《解放军报》打造出更多的“独家评论”,期待着《解放军报》为巩固我军新闻宣传战线,助推我军各项建设又好又快发展,为繁荣中国新闻传播事业,增强并提升我军“软实力”做出更大更辉煌的贡献!
(作者系解放军外国语学院军情系教师、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