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时代的到来,使媒体对社会政治、经济和军事等方方面面产生巨大的冲击和影响,媒体与战争的关系也变得愈发紧密。而媒体的无孔不入、无处不在,使人们生活在一个媒体所提供的事实空间里,也即所谓的“拟态环境”。美国大众传媒清楚地认识到“媒体化事实”与人们社会认知的关系,借助信息技术手段重构战争美学,包装“美国大兵”形象,宣传“元价值”理念,引导公共舆论,成为西方一些大国对外战争的“吹鼓手”。
景观、表演、好莱坞化
——对战争美学的重构
“战争是地狱,但只说出了一半,因为战争也充满神秘、恐怖、冒险、勇气、新发现、神圣、同情、失望、渴望和爱。战争是恶劣的,战争也充满乐趣。战争惊心动魄,战争也单调乏味。战争使你成为男子汉,战争也会夺去你的生命。”正因为如此,战争美学才有其存在的基础。战争的残酷和英雄人物的壮举,战场的血腥和对和平生活的向往等都可以演绎为一种战争美学。战争美学作为战争哲学的一部分,通过战争、社会的镜像反映社会意识形态的主流。
在荣获过“美国国家图书奖”的8部战争小说中,《追寻卡奇亚托》以碎片式的后现代主义手法刻画战争的荒谬,《帕科的故事》以主人公帕科在越南战场以及回国以后的经历强烈地震撼了读者的心灵。小说的作者几乎都具有亲身投入到战争的经验,体现战争带来的恐惧、死亡以及战后的忏悔、心灵的创伤。不论是以美国人引以为傲的二战还是视为噩梦的越战作背景,不论采用现实主义还是后现代主义的文化范式,这些战争小说都深刻揭示了战争是荒诞、血腥、暴力和延续长久性物质、精神创伤的审美意象。然而,伴随新技术极大地改变着人们生活空间的同时,战争美学被颠覆性地重构了,公众被新战争美学的意识形态主导、一改往日对战争的否定。
首先,战争美学评判标准的颠覆。随着新媒介成为构建战争美学的主要媒介,战争更多地从荧幕上被民众接受、感悟。电影是媒介,是足以影响公众舆论,乃至国际舆论,继而对军队组织本身产生影响的有效公关渠道。好莱坞作为美国的“梦工场”,充当了构建战争影像的主力军。好莱坞作为传媒产业的推动者有两个原则,即服从商业规律和国家利益原则。商业规律的核心是受众市场,好莱坞需要满足美国民众英雄主义、浪漫主义的幻想,附和其“特选民族”、天生权威的主流意识;国家利益原则决定了其国家利益至上、国家形象第一忠实维护者的身份。战争美学不再追随亲身经历战争的作家们的标准,让位于商业利益、受众市场和国家需要的标准。
其次,战争影像体验的改变。在战争媒体化的语境下,战争在经过媒体转换或编码之后成为了一幅幅具有可视性的画面或图片。海湾战争以来,从“沙漠盾牌”行动,到“沙漠之狐”攻击,再到“斩首行动”,美国以战争的高科技含量,显示了短平快的作战能力。远程导弹扫除阻碍大的威胁,空中实施的精确打击大大减少了陆军的地面行动,心理作战的运用削弱了敌方地面抵抗的士气,现代战争犹如战争游戏,键盘鼠标网络操作了一切。公众通过荧屏远距离、具有安全感地享受现场宏大、作秀式的新式战争,军方创新的“外科手术式”、“零伤亡”、“后现代式”等军事专业术语一改人们对战争的糟糕印象。战争美学不再是流血、冲突、不人道,是游戏、娱乐、表演。电视现场直播满足了公众的知情权,维护了国家的利益,也获取了巨大的广告利润。战争不再是地狱,战争灾难性的毁灭被弱化,甚至暂时被遗忘。战争美学因此被篡改得面目全非,公众愿意坐在电视机前收看实时战争秀并津津乐道,强大的军事力量和新型的武器装备使得美国人的战争情绪不再纠缠于机械化战争时代的暴力记忆。
最后,媒体选择性地表现战争图景。《洛杉矶时报》在伊拉克战争后,对美国六大报纸和两大新闻杂志所做的统计分析表明:半年来美国主流媒体上刊出的伊拉克战争照片,严重歪曲了真实的战争景象———反映美国人阵亡的照片几乎一张也没有。该报记者詹姆斯·雷尼两年前说:“许多摄影记者和编辑都确信,他们向美国人民所传达的是不完整的信息,而已有1797名美方及西方盟国人员被残杀。”媒体的有所报有所不报,误导了受众对战争影像的认知。
优秀、勤奋、偶像化
——对军人形象的包装
战争美学的颠覆同时带来了军人形象的重新塑造。《从这里到永恒》揭示了强权之下军人个体的人性、人格遭受压迫被扭曲和异化。在《帕科的故事》里几乎看不到勇敢战斗的“英雄”的影子,能看到的只是一群狂躁不安处于半疯状态下的乌合之众,主人公帕科对简单生活的追求变成奢望。战争对亲身参与战争的军人带来的永久性的心灵创伤是无法弥补的,国家给予的紫星勋章荣誉并不能换来战后回到用血与生命换来的和平时期的普通生活。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反战影片逐渐消声,爱国主义战争片重又抬头。《壮志凌云》、《珍珠港》等影片中展示了英勇、聪慧、热爱祖国的美国军人形象。在《拯救大兵瑞恩》2小时50分的时间里,受众集中体味了8个士兵冒死拯救一条人命的人性美学,在走出影院的一刹那,“美国大兵”与“忠诚”、“勇敢”、“坚韧”、“友爱”,这些词汇共同萦绕于脑际。
如果说第二次世界大战是美国人的胜利和骄傲,法西斯专政最终不敌民主、自由的美国人的反抗,那么这一时期的军人必然显现出威武、正义的形象。而“自从冷战结束以来,在公众关于国家机构的看法的民意测验中,军队通常排在第一位。美国人认为身着军装的男女军人,以合适的方式、正当的理由做正确的事情。美国人总是用军队依然保持着传统价值观念和旧式道德遗风的想法,来减轻对当今社会道德滑坡的恐惧。”盖洛普2002年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尽管美国公民对国会及美国政府机构的信任度大幅下降,但他们对军队官兵的信任度却从1959年的58%提升至79%。另一项在哈佛大学政治学院所做的调查显示,75%的学生相信军队在其“所有的时间或大部分时间内都进行着正义的事业。”《纽约时报》在2005年5月27日的头版发表长篇报道称,经历过“9·11”恐怖袭击、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这些出生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美国年轻人对军队和军人的好印象远超过他们的父辈。
军人在保卫国家和人民的神圣职责下赋予的光环,杂志、电视、网络等大众传播媒介对现代军人形象的包装发挥了推动作用。“9·11”事件之后,好莱坞迅速转向塑造军方良好形象的影片投资。歌颂美军士兵英勇顽强、临危不惧的电影《黑鹰坠落》在华盛顿首映时,甚至吸引了布什政府著名右翼鹰派人物———副总统切尼和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等出席观看。在伊拉克“沙漠风暴”行动后,美国男女军人大量出现在《新闻周刊》上,也成为很多杂志封面的主角。他们年轻自信,充满生机活力,显示出为保护国家和人民的强烈使命感,成为美国民众的守护神。根据传播学家拉扎斯菲尔德和R·默顿的大众传播三功能说中“授予地位”功能:无论个人、组织、事件,一旦上“报”或登“台”,即名扬天下。虽然“授予地位”功能在两位学者看来是大众传播的正功能,是对某个个人、组织或事件的肯定,然而经过包装后的宣传实则是通过“授予地位”误导民众。这一点在“女兵林奇”事件上暴露的一览无余。林奇被美国媒体宣传成了一个英勇作战、保卫美国的民族英雄。将这个年轻的战士描写成英雄般的偶像,其实是五角大楼和媒体共同达成一致的目标,《华盛顿邮报》、福克斯电视台等都曾充当了推波助澜的角色。一时间,林奇成为各大媒体追捧的热点人物,她的事迹感动、鼓舞了无数的美国人,尤其重要的是对那些深陷战场的士兵的家人、朋友起到安慰、激励的作用。军人的形象在大众传媒的包装下推向公众,被公众接受认可。军人崇高的社会地位、被肯定的价值,在大众传媒的昭示下将极大鼓舞大批青年参军。即使是参与了非正义战争,这些军人依然是受人尊敬的,这无疑是将美国民众引向官方狂热战争的立场。
正义与邪恶、民主与独裁
——对“元价值”理念的宣传
美国在越战后所经历的战争,通常是美国在宣战或未宣战的情况下主动出兵,战争的正义性、出兵的理由以及目的在一段时间内成为舆论的焦点。传媒对这些问题的报道就是公众对战争看法的主要依据,事实上,美国大众传媒报道内容的真实性、客观性原则很多时候让位于“国家利益”原则。在为寻求正当的战争借口、公众支持战争的舆论上,美国大众传媒起到一边倒的造势作用,他们利用的正是“元价值”理论。
“元价值”(meta-value),即是指具体价值的一般凝结物,不是被价值这个价值领域中最一般的概念所能包含的概念,而是比价值概念更基本的概念,它在人类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的并为大多数民族所共认。肯定的“元价值”是纯粹的好、始终如一的好,本元的、本质的好,无条件的无须证明的好,例如人道主义、民族复兴、反恐怖主义、自由、民主等肯定性的“元价值”理念,是根植于世界多数民族、人民之心的。而否定性的“元价值”则相反,例如恐怖主义、独裁、集权等。美国大众传媒又是如何用“元价值”蛊惑美国人民的呢?
海湾战争前,美国媒体将“中东的诺列加”、“战争狂人”、“疯狗”、“希特勒第二”等具有明显丑化形象的词语加在萨达姆身上,鼓舞了美国民众义无反顾地将子女送上战场支持战争。军事行动开始后,美国公众经常从CNN的节目中看到美国人如何为世界和平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以及萨达姆如何愚昧、无能、独裁及不懂国际法的报道,直接导致美国公众对战争性质的认同和对萨达姆及其统治的伊拉克产生偏见和误解。科索沃战争中,美国传媒大肆炒作“拉察克达屠杀”事件,南联盟政府被扣上“种族洗劫”的罪名。1999年4月5日的《时代》的封面是这样的画面:一个大大的靶心贴在被丑化的米洛舍维奇的头像上。所有的媒体一致称米洛舍维奇为“军阀”、“贝尔格莱德的屠夫”。美国媒体还在电视上反复播放用计算机模拟出的万人坑,通过虚假却逼真地误导公众。同时,不厌其烦地四处布道美国总统克林顿为价值观并非为土地而战的论调,引导社会舆论走上相同的基调。
在2003年伊拉克战争开始后,美国主流媒体在社论中大量运用了肯定性的“元价值”,“文明的冲突”、“为什么我们需要一个民主的伊拉克”、“传播自由、民主和文明”等,当年一段时期内占据了观点市场。2003年12月29日《时代》周刊评出的年度人物是3名美军士兵,其扉页上配有这样的说明文字:美国的战士们在21天之内横扫并征服了伊拉克。他们在处处有怀疑和怨恨的大街上巡逻;他们俘获了萨达姆;他们在一个还不适应民主的地方代表着美国的面孔、它的力量和善意。这句话里隐藏了肯定与否定相对照的“元价值”,诱导民众意识自觉朝战争合理性、必要性的肯定方向发展。美国传媒再怎么标榜客观、真实、中立,独立于政治之外,它无法逃离资产阶级的本质的束缚,“元价值”是它们进行资产阶级利益扩张的最好借口。传媒以无可取代的信息源和“无冕之王”的信任美誉,蒙蔽了许多不明真相的美国民众,激发民众对内爱国热情的高涨和对外同仇敌忾的决心,同时完成了战争鼓动。
(作者单位: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