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直升机最终在9:05分起飞离地时,我的心才真正紧张了起来。
汶川地震发生快两天了,随着灾情逐步显现和死亡人数以可怕的速度攀升,人们已经意识到了此次地震的巨大伤害性。然而,由于道路、通讯的彻底中断,处于震中的汶川,有着10多万人口的汶川县,一直保持着可怕的沉默,像是从地图上消失了一样。
汶川怎么样了?全世界都为她而揪心期待着。
此刻,不知道有多少军人,正冒着不知道有多大的危险,向着汶川挺进。作为军事记者的我,目标也是汶川。
“黑鹰”刚起飞就又落了下来,在草地上方悬停。右前方,还有一架米—17也在空中悬停着。飞行员说,因为天气仍然不好,能否起飞,能否进入山谷———汶川县身处陡峭的大山谷之中,进去后能否落地,都是未知之数。
这是5月14日上午。昨夜下了一夜的雨,现在还没有停。
我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由于是在南京参加培训期间匆匆赶来,昨夜又一直在成都军区抗震救灾联合指挥部,我甚至连采访本都未来得及去买一本,只是从指挥部拿了几张白纸就跑了出来。
最重要的是我的那部傻瓜———佳能750相机。匆忙中,我还没来得及检查电池状况,我只能祈祷,希望它的电池足够耐用。由于直升机提前起飞,原来约好的摄影记者没能赶来,这样,沉重的摄影责任,也落到了我这个文字记者的肩上。
分社社长贾永昨夜的指令还在耳边:“何总说了,这时候,就看军分社了。你们一定要把汶川的新闻第一个发出来!”
从地震发生的12日到13日,这支陆航部队每天都不断地起飞,但没有一次能够进入汶川,连看都看不到———连日的雨雾,在山区尤其浓厚,飞行员们一次次地冒险前去,每次都无法着陆。13日,空军空降兵曾拟伞降汶川,也因为天气过于恶劣而无法实施。
飞机上堆满了救援物资,还有6位来自成都军区通信团的官兵。排长殷健大声告诉我,他们和前面飞机上的人一队,携带了基本通信设备,准备一旦能够空降汶川,就下去搭建通信设施,连通汶川与外界的联系。
9时55分左右,空中机械师郭德高告诉我,飞机已抵达汶川上空。从舷窗看下去,县城座落在一个沿江的峡谷中,地形确实非常不利于空降。城里缺少开阔地,唯一的一个操场上,挤满了帐篷和避震的人。
盘旋一会儿后,飞机在逼仄狭窄的山谷间盘旋两圈后,在县城边的一个山岗上落了下来。
已有数十位当地人匍匐在地上,等候飞机降落。他们蓬头垢面,衣衫褴缕,目光中充满期待。
几位军人迅速跳下飞机,开始搬运飞机上的救灾物资。围拢在旁的当地人并没有抢上来搬东西,而是爬在地上祈祷,直到战士们挥手请他们上来,他们才围上来搬起了东西。
考虑到读者们第一需要的一定是图片,我没时间深入采访,紧张地拿着我的相机在飞机附近跑来跑去,拍摄着我能想到应该拍的照片。受傻瓜相机镜头的限制,我不得不跑得更远或更近,才能勉强拍到自己想到的镜头。感谢这台傻瓜相机的品质和它耐用的电池,我拍到我想到的全部镜头。
快讯、图片、文字……微弱的网络断断续续帮我发出了震后汶川的第一批报道后,我不禁以手加额……
直到22日回到北京的编辑部,我才知道,这批用傻瓜相机拍出的照片,成了当天全世界最受关注的新闻照片之一。新华网在第一时间转发后,被成千上万家网站、论坛所转载,仅在凤凰网,几天内的点击量就超过了650万。
6月2日,一位从前方返回的新华社的同事找到我,特别向我转达一位《德阳日报》同行的谢意。这位同行的家在汶川,焦急万分仍坚持岗位的他在看到我的报道后才松了一口气,特别委托我这位同事一定转达他的谢意。
我甚至不知道这位同行的名字。但,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感谢更能让我感到自己作为一名新闻工作者的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