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认为,解放军报的记者,首先是军人,然后是记者。军人有军人的使命,记者有记者的职责。5月12日下午汶川大地震发生后,成百上千的村镇化为废墟,成千上万的灾区群众等待救援。对于人民军队来说,这是一道出征的命令、一场特殊的战争;对于军报记者而言,同样是使命所在、职责所系。
地震发生的最初几个小时,全球的目光迅速向汶川聚焦。汶川,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5月13日凌晨,我搭乘空军飞机从北京西郊机场起飞,紧急奔赴抗震救灾前线。出人意料的是,这架飞机很快降落在中原某机场。窗外,10余架军用运输机昂首待飞,数不清的部队官兵正在快速登机。原来,这是首批驰援灾区的空降兵部队4500名官兵正在集结出发。不一会儿,我乘的飞机上也上来了几十名官兵。空降兵如此,其他部队可想而知,这样大规模的调兵遣将,意味着什么?所以,一定要尽快到抗震前指去,到汶川去,到震中去!
当天下午,我到达了设在都江堰的成都军区抗震前指,较为全面地了解到当时掌握的灾情和救灾部队部署情况,据此采写发回了第一批稿件。
第二天一大早,我搭乘某集团军救灾冲锋舟,从都江堰紫坪铺大坝出发,沿岷江水路向汶川重灾区溯流开进。行约20公里后,水路阻断,我随官兵们弃舟登岸,徒步开进。
我走的,不,应该说是爬的这条路,就是备受关注的都江堰通往汶川的路。这条路,已经被巨石和泥石流彻底阻断。说是路,其实已经没有了路。山体滑坡和滚落的巨石把路变成了山崖,深可没膝的黑色泥浆把路变成了沼泽,频繁余震不断引来巨石飞滚,路途坎坷,险象环生。原本1个小时的路程,我们走了七八个小时。艰辛难以言表,然而我却从身边前仆后继开赴灾区的官兵那里,得到了大量新闻信息,积累了大量素材。
下午15时许,我终于到达了震中地区———汶川县映秀镇。踩着满镇的废墟断桥,我亲眼目睹了这座山中小镇,重点采访了中小学等重灾点和伤员临时安置点,并对13日晚先期抵达这里的成都军区某集团军军长进行了专访。
在这一天发回的报道中,我用通向震中的这条路回答了这场抗震救灾任务的艰巨,用我在映秀的所见所闻回答了这场地震带来的灾难,用军长的介绍回答了先头部队在震中地区展开的救援战况。
更重要的是,我了解到,5月14日,军长已经乘直升机飞赴当时的灾情盲区———汶川县城、茂县县城勘察灾情,掌握了两座县城“周边受灾严重,城区主要建筑损毁较轻,震后秩序良好”的真实情况,我在报道中首次披露了这一为党中央指挥抗震救灾全局行动提供了重要依据的信息。
在映秀,我把新闻焦点紧紧盯在军长设在沙包的指挥所,以及部队最前沿的救援行动,及时向外界报道了救灾官兵以抢救生命为第一要务,与时间赛跑、与死神对决的坚定决心。我试图表达,这是险情四伏的灾区,更是生命至上、情暖人心的灾区。这里的救援行动,正在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损失减少到最低,正在把党和政府的关怀送到人们心间。闪闪军徽,正在重燃这里角角落落的点点生命烛光。
此后,我随部队转战茂县,再次成为首批进入一个重灾区的军事记者,再一次把一座“震后孤岛”的生命信息和灾情实况告诉望眼欲穿的外界。
我进入灾区整整6天,遭遇的余震已有数十次,与泥石流、塌方也有多次不期而遇。生与死,只在一瞬之间。灾区没有供电,为了保证写稿、发稿,我用纸笔写稿,然后在电脑上快速录入,借助海事卫星传回报社。生活没有保障,一瓶水、几块饼干就对付一天,天当被、地当床,裹紧迷彩服就挨过一夜……当然,在救灾官兵面前,这点苦微不足道,但这些经历却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