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事记者 >> 2008年第07期 >> 记者亲历

 

我在水中高举相机


《解放军报》记者 李靖


  四川地震发生后,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成都。军线、地线加手机,一通狂打,未果。此时我想到了国际救援队———北京军区某集团军工兵团,马上与该军秦干事取得了联系。16点25分得到消息,总参命令该团17点30分在南苑机场登机。灾情就是命令,来不及多想,我马上请战,当即得到批准,16点30分我离开报社驱车直奔南苑机场。为了能顺利登机,一路上我动用“老关系”,在三个方向都提出了随机的申请。一路狂奔,17点28分我们到达南苑机场。20时许首批两架抗震救灾专机飞往四川灾区。本还宽大的伊尔-76军用运输机让汽车、物资和近200人挤得密不透风,我差不多是靠在机尾站了两个半小时。

  晚22点30分飞机抵达成都太平寺军用机场,6辆军用大卡车早已在那里等候。指挥员通过与指挥部取得联系,研究行军路线后,23时50分车队向震中汶川出发。然而道路完全中断,国际救援队先就地展开救援,到都江堰的中医医院、新建小学、聚源中学三个重灾点救人。

  都江堰中医医院在市中,不大的院子里只有中间的住院部大楼完全倒塌,水泥柱和预制板交错在一起,工兵团的战士们打着手电筒钻到里面寻找幸存者。因吊车还没到,给救援带来了困难。听说新建小学受灾严重,我立即徒步冒雨赶到了学校。

  这时天已发亮,新建小学院内挤满了悲痛欲绝的学生家长。正面倒塌的一栋四层教学楼,现在还不足三米高,地震时正逢学生上课,700多名老师和学生被压在废墟里。工兵团的战士们在分头紧张地在夹缝中搜寻和抢救幸存者,一次次强烈的余震使脚下的断壁残垣不停晃动,上面不时有掉下来的砖头瓦块砸在我的身上。为了更清晰地拍到战士救援的细节,我紧紧跟在战士后面,不停地按动着快门,真实地记录了一名被卡在预制板下的女学生被成功救援的全过程。图片很快在第二天军报的头版刊出。

  13日上午,在记录了温总理在都江堰视察灾情、郭副主席到都江堰了解部队抗灾情况的镜头后,我得知北川受损最为严重,当即下决心前往北川。

  从都江堰到北川近300公里,下了绵阳高速就进入了山区,贴着不时还在滚落石块的山体,我们绕着山路上的巨石艰难前行,走了四五个小时到达北川。这里的公路已扭成麻花,上下错位3米多,整个县城更是惨不忍睹。驻渝某红军师的官兵告诉我们,北川中学1000多名师生被压在楼里,我们二话没说就向该中学冲去。天色已晚,面前的惨状让我想哭哭不出来。战士们切割着钢筋,四溅的铁花在夜幕下显得那么悲壮,然而此时我按下快门却是那样的沉重。为了发稿,我们驱车赶往绵阳。后半夜,我突然收到一条短信:通往汶川的水路已打通,天亮将开始大批输送援兵。这条短信像一剂强心针,扫去了我20多小时的疲倦。目标都江堰紫坪铺水库,出发!

  汶川是震中,至今还没有详细报告和系统报道,包括图像、图片,所以尽快到达是首要的任务。天亮时我们的车刚刚穿过都江堰市因道路不通而被拦在路旁,无奈,只好下车步行。

  都江堰离汶川县城90公里,离汶川映秀镇40公里,关键是陆路还不知何时能打通。而新开通的20公里水路就能到达漩口镇,离映秀才5公里。映秀受灾是非常严重的。要徒步,必须轻装,我只带一部相机一个镜头。我们穿过岷江上一座已不能通车的老桥,顺着山路攀上紫坪铺水库大坝坝顶,在临时码头,遇到驻渝某红军师炮团和武警官兵正在紧张登船。

  于是,我和解放军电视宣传中心冀惠彦主任同船前往。水库两旁山体到处是滑坡,不时有大石头滚落下来。

  大概40分钟后,因余震产生的涌浪一次次盖过船头,我们一船12个人统统掉进了水里。我后面的战士可能不太会游泳,死死抓住我的双肩,双脚乱蹬,使我抬不起头来,喝了好几口水,好在时间不长。我双脚踩水,左手划水,右手高举着照相机。越踩越重,身体下沉。后面有两条船赶过来,但无法救我们。眼看快顶不住了,我拼命高喊:“相机,快帮我拿相机!”几个战士也一起帮我呼喊。相机终于得救,但因溅水还是失灵了。当晚返回成都,尼康公司立即抢修,还借给我一套相机,以便继续采访。此时我才想起进入灾区没吃没睡已48个小时。

  在灾区短短21天的采访,哪里灾情重,哪里就是我第一要奔赴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