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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掘好历史中的新闻富矿


孙凯洲


  长期以来,一些辞书和教科书在定义“新闻”这一词汇时,大意多为“新近发生的有意义的事情”。然而,最近几年间,对一些重大历史事件的纪念性报道,却为各类媒体所看重,乃至成为其相互比拼、争夺受众的“重头戏”。这一现象的出现,无疑正颠覆着传统观念中对新闻的定位。纪念性报道频频形成舆论焦点,生动表明历史与新闻并非绝缘;相反,历史中蕴含有质地极高的新闻富矿。

  抗日战争胜利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建军80周年、香港回归10周年……过去几年来,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的纪念性报道,或浓墨重彩、气势磅礴,或形式新颖、静中见动,或史料详实、形象丰腴,或高屋建瓴、立论不俗,给人留下深刻印象。今年又逢改革开放30周年,时下已有媒体推出颇具特色的专题报道。纪念性报道如何出彩出新?这个问题值得关注与研讨。

  重策划才能吸引人

  重大历史事件,是指那些对历史进程产生过重大作用,深刻影响社会发展面貌的事情。正因为其意义非凡,才有被社会广泛纪念的价值,也才有形成舆论焦点的可能。而这些,也正是纪念性报道得以产生和广泛传播的基础。

  但历史毕竟是过去时,是静态,是已卸了妆的人,是凝固了的事实,与现实生活相比缺乏鲜活感,容易给人造成枯燥乏味的印象。所以,要搞好重大历史事件的纪念性报道,首先必须高度重视策划,在创意上求新,在形式上求得突破。惟此,才能吸引受众,增强宣传效果。

  纵观近年来的纪念性报道,大凡引起关注、广为叫好的,往往首先得益于成功的策划。

  比如,2004年夏,为纪念红军长征70周年,《北京青年报》与新华社解放军分社联合推出的“我的长征———寻访健在老红军”系列报道,历时76天,每天用一个整版的篇幅,刊发了76位老红军的长征故事和人生经历。这种通过当事人口述历史的报道形式,有效“活化”了历史,将历史与新闻很好地融合在一起,不但增强了纪念性报道的可读性,某种意义上还起到了“抢救”历史的功效。

  为纪念四路红军胜利结束长征、会师于陕北,中央电视台策划推出大型特别节目《我的长征》。节目通过征召“演员”重走长征路的表现手段,让观众走进历史,感知崇高,从而加深了对长征精神、对红色历史的理解和认知。这场由20多名志愿体验者参与的历时250天、行程6000多公里的“新长征”,给中国电视荧屏留下了一份宝贵的拍摄记录,也给主旋律报道方式开创了崭新的表现形式。

  两个“我的长征”,“主角”不同,“上演”的平台有别,表现方式殊异,但却都以非凡的创意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好的策划,要在紧扣主题中彰显特色,善于以巧取胜。2005年8月15日,《南方都市报》为纪念抗战胜利60周年推出名为《末日》的日本投降影像见证特刊。封面是一幅美国轰炸机飞越富士山对东京投掷燃烧弹的黑白图片,图片上方是分别以黄色和红色书写的标题“末日”二字,极为醒目。其它版面的内容,也均由大幅黑白图片和小段文字说明组成,所选主图片分别为“长崎成焦土”、“滇西歼灭战”、“伤心欲绝”、“重庆胜利游行”、“日本女性‘堕落时期’”、“甲级战犯”、“引渡受审”。整份特刊呈暗灰色调,契合日本战败投降和军国主义末日到来的主题。这种充分运用图片反映主题的纪念性报道,不落窠臼,令人过目难忘。

  纪念性报道的策划,可以聚焦于某一方面,也可以做全景式的探索。作为中央军委机关报的《解放军报》,过去3年来连续围绕抗战胜利60周年、长征胜利70周年、建军80周年这3件与我军发展壮大密切相关的历史事件开展大规模的纪念性报道,每次都有大策划大创意,或是成系列推出专版,或是有节奏地推出专刊,主题突出、内容丰富、表现手法灵活,在业界引起广泛的关注。这种立足于做足做透的策划,大气厚实、多姿多彩,容易先声夺人,抓住读者眼球。同时,具体到版面包装上,军报的策划也不乏匠心之处。比如,2006年,军报纪念长征胜利70周年特刊一版开辟的“经典瞬间”专栏,用著名的国画或油画配以简要文字说明来表现长征中的“紧要关头”,视觉冲击力很强,既形象反映出长征中的重大事件,又以独特的方式美化了版面。

  可见,策划出影响,策划出成果。这就要求媒体开展重大历史事件的纪念性报道时,不能仅仅满足于完成“规定动作”,而要在坚守舆论导向的前提下勇于创新、积极谋划。精心的策划,涉及体裁选择、报道角度、报道方式乃至包装形式等多个方面。策划到位了,便能在浩瀚的史料中从容取舍,在“同题作文”中形成自己的报道特色,从而赢得受众的青睐。

  重细节才能打动人

  对于普通大众来说,提到历史事件,大都会有一种脸谱化、概念化的印象,缺乏真真切切的感知。

  另一方面,在过去很长时间里,我们的纪念性报道习惯于以官方资料为依托、进行宏观上的勾勒与描述,更多的是说教式的阐述这些事件的重大意义。这种“罗列史料+说教”的报道方式,使受众与历史之间始终存在着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纪念性报道如何入心入脑?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按新闻的规律办事,多采撷有血有肉的细节。任何题材的新闻报道,说到底都要靠细节来征服受众。道理很简单:有了细节才生动,生动了才抓人,抓人了才能引发思想上的共鸣。

  令人欣喜的是,在近年来几场声势浩大的纪念性报道中,媒体普遍注重“在彰显细节中重现历史”,以此来增强报道的可读性与影响力。如,解放军报纪念建军80周年时发表的《红色印迹见证高昂战斗精神》一文,在“编者的话”中就明确提出要“还原宏大叙事下的细节真实”。

  那么,纪念性报道怎样去采撷细节?从近年来媒体的实践来看,成功的做法主要有两点。

  其一,在采访上下功夫,努力发现隐匿在历史浮尘下的“新鲜事”。比如,军报纪念长征胜利70周年特刊的一篇报道介绍说,1934年春季,中央苏区红军开展了“红军青年冲锋季”竞赛活动,提出“每人要识300字”。红军战士大都出身贫苦,文化水平很低。虽然有困难,但大家学习的劲头很足。为了减少文盲,张闻天发明了“看后背”的学习方法:“当红军成一路纵队行军时,战士们在背上都挂块白布,上面写着汉字,后面的战士边走边认。许多人就是在这样艰难、简陋的环境中学到了知识,丢掉了文盲的帽子。”

  这个细节的描述,让人过目难忘。长征一路,艰难无数。然而,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党的领导人还对文化教育如此重视,红军战士还有这样高的学习劲头,这不能不让读者对党的先进性、对红军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生发出很多感受来。

  其二,通过讲故事来“活化”历史。

  在纪念性报道中,最常见的讲故事的方法,就是通过历史当事人“口述”其当年独特的经历,化传奇为普通,让人在真人真事中感悟历史。比如,纪念建军80周年时,人民日报发表的《我给司令员剃光头》,就通过作者回忆37年前他当兵期间给当时的唐山军分区司令员理发的事情,反映了人民军队官兵友爱的优良作风。

  另一种讲故事的办法,是以活络的笔法描述标志性的事件,使人能真切地触摸到历史的脉搏。《新京报》从今年2月中旬推出的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的“30年日志中国”专版,每天一期的主打稿件都是一件与改革开放密切相关的标志性事件,主角上到“总设计师”下到普通百姓,但都写得有血有肉,有起伏的情节,有见微知著的细节。同样的一个历史事件,经过这样的表述处理,一下子变“活”了,自然也就拉近了读者与历史间的距离。

  重视细节,为纪念性报道孕育了强大的生命力。所以,媒体在组织纪念性报道时,应多做换位思考,根据受众接受信息的需求,积极去发掘历史事件中的细节。当然,重视细节不是随意地“添枝加叶”,而是必须以对历史负责的严谨态度、通过艰苦细致的采访去采撷、去发掘;必要的时候,还需进行多方面的印证以确保其真实可信。

  重引导才能感染人。近年来,从影视剧到出版物,“戏说历史”之风大行其道,势头强劲。收视率的上升,发行量的扩增,表明以“戏说”姿态来“反映”历史的表达形式,在文化娱乐领域确有凝聚人气、拓展市场的功效。

  然而,媒体进行纪念性报道时,却不容“戏说”。如果为了迎合受众的心理而对重大历史事件肆意“改编”,不仅违反新闻的真实性原则,而且也将使纪念性报道失去原本的意义。

  另外,有的媒体为提高报道可读性或收视率而一味强调“揭密”的做法,同样不足取,因为这样也可能会使报道走入歧途。

  新闻媒体、特别是主流新闻媒体,肩负着重要的社会职责。开展纪念性报道,从历史的故纸堆里开掘新闻资源,不单单是为了增添报道内容、扩大品牌效应,同时也是媒体参与社会舆论引导的重要手段。基于此,任何一家媒体在组织纪念性报道时,必须首先弄清楚一个基本问题:这一报道要实现怎样的社会价值?

  毫无疑问,我们纪念历史事件,不只是为了简单地堆砌史料,也不仅仅是为了从历史中感受荣耀。历史与现实不可割裂,围绕历史事件组织的纪念性报道,必须注重关照现实。换言之,通过对历史的回顾与凝思,从中获得有益于现实生活的启示,才能实现这类报道的社会价值。

  回顾近年来的纪念性报道,很多媒体能积极承担应尽的社会职责,通过独具特色的报道,引导受众从历史中汲取有益的精神养分,以更好地推进社会发展。比如,红军长征胜利是人类的伟业,是中国命运的转折点,纪念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的价值就在于传承长征精神,激励炎黄子孙奋发有为,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征途中再创辉煌。正是基于这样的思考,军报纪念长征胜利70周年特刊专门开辟了“追寻峥嵘岁月”专栏,通过重走长征路记者围绕一些重大历史事件进行深度报道,力求将历史与现实紧密结合,实现长征精神的有效传播。该栏目发表的稿件,以见闻形式在追述历史的同时,紧紧围绕当前事关国防和军队建设的重大理论与现实问题做文章,涉及“使命意识”、“人文精神”、“战斗精神”、“军事创新”、“舆论宜传”等新鲜的主题,读后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有效引导舆论,当然不能靠空发议论,不能靠一味的灌输。对于纪念性报道来说,要实现其宣传的社会价值,很重要的一点是要做好对历史事件的解读。

  在这方面,近年来各大媒体也做了积极有益的尝试。一个行之有效的做法,就是纷纷邀请著名专家学者用生动形象的语言解读历史事件,使人们不仅“知其然”,而且“知其所以然”。如纪念长征胜利70周年时,《人民日报》在“专家访淡’”栏目发表的《四渡赤水出奇兵———到底奇在哪里》,就加深了读者对“四渡赤水”这一军史上的经典战例的理解。文章虽短,却阐述了一个道理:毛泽东同志正是通过不断总结正反两方面的经验教训,才使自己的指挥水平不断提高,最终完成了战略转移的任务。这不就是在倡导人们要勇于坚持真理、勇于正视问题、勇于纠正错误吗?所以说,对历史事件进行理性的梳理与剖析,进而提炼出其所具有的现实意义,是纪念性报道必须承载的一个课题。只有这样,纪念性报道才能实现新闻价值与社会价值的有机统一。

  (作者单位:解放军报社总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