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后,是一种附于新闻报道之后的编者按语,是编者依托报道有感而发的议论性文字,旨在补充和深化报道的中心思想。它在帮助读者领会和理解消息、通讯的价值、意义的同时,增强其深度和力度,使报道锦上添花。
编后始于何时?有研究者认为,是司马迁首开编后写作的先河。附于“本纪”、“列传”后面的“太史公曰”,实际上就是一种编后性质的文体。
过去读《史记》,着眼于历史事件、人物比较多,最近重读,觉得“太史公曰”的写作特点对于我们今天写编后很有启迪。这里借助“太史公曰”谈几点粗浅看法。
一、篇幅短小,言简意赅。
《史记》中“十二本纪”、“三十世家”、“七十列传”共计112篇“太史公曰”,除《秦始皇本纪》引述贾谊《过秦论》稍长外,其余都在百字左右。短则少废话,短则易精练。编后贵在简短,三言两语,切中要害,一箭中的,一针见血。如果拉拉杂杂、絮絮叨叨,都是些空话套话,不仅引不起读者的阅读兴趣,还会让人大倒胃口。如今,有的报刊编后署名、论字数计分,无形中助长了编辑把编后拉长的欲望,结果一些编后越写越长,越写越水,但作用越来越小,效果越来越差,纯粹成为一种形式,这就得不偿失了。编后还是要保持其本来面目,力求短一些,精一些。
二、引经据典,增加文彩。
在文章中引用前人的名言警句或民间的精彩口头语,是我国文人的一个传统。从先秦诸子的著作中,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点。司马迁在“太史公曰”中继承这一传统,广泛引用经典著作中名言警句、民间大众的口头谚语,使编后大为增辉。其中有“《传》曰”、“《诗》曰”、“语曰”、“谚曰”等。例如,在《李将军列传》中,引《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引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在《孙子吴起列传》中引语曰:“能行之者未必能言,能言之者未必能行。”这些引文对于增加编后文彩,揭示事物本质,起到重要作用。
引用看似简单,其实不然。它是作者知识渊博的重要体现。没有平时大量的阅读和丰厚的积累,想引用都找不到地方,更不用说引得恰到好处了。尤其是报纸编辑写编后,时间紧、要求急,常常来不及查阅资料,只好借助大脑。所以,编辑一定要多读书,多积累,那样,需要引用时才能得心应手,左右逢源。
三、精心推敲,锤炼佳句。
编后能不能引起读者关注,能不能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有没有佳句很重要。“太史公曰”之所以耐读,令人回味无空,关键在于司马迁精心推敲,锤炼出许多精美的佳句。例如《扁鹊仓公列传》中有“女无美恶,居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这把封建朝廷勾心斗角、争权夺利、互相倾轧的现象给予高度概括。在《汲郑列传》中,针对汲黯、郑当时“有势则宾客十倍,无势则否”的状况,提炼出“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这一警句把世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揭露无余,令人过目难忘。
四、倾注感情,爱憎分明。
感人心者,莫出乎情。人是感情动物。写编后不仅要以理服人,还要以情感人。把心交给读者,把情洒向读者,才能引起读者心灵的震动,达到心弦的共鸣。没有感情注入的编后,必定是冰冷、枯燥的死文字。司马迁在为人物立传中,始终做到与传主同命运,共悲欢,所以其“太史公曰”常常是和泪而写,感人至深,催人泪下。在《屈原贾生列传》中,太史公曰:“余读《离骚》、《天问》、《招魂》、《哀郢》,悲其志。适长沙,观屈原所自沉渊,未尝不垂涕,想见其为人。及见贾生吊之,又怪屈原以彼其材,游诸侯,何国不容,而自令若是。”是啊,以屈子之材,到哪个国家不能大展鸿图,何故自投汩罗,令后人哀婉不止?
在《孔子世家》中,太史公曰:“《诗》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乡往之,余读孔氏书,想见其为人”。“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如果没有对屈原和孔子深厚的感情,司马迁何以写出这样打动人心的文字?当今报刊上的一些编后,之所以写得淡然无味,恐怕同作者没有感情投入,该爱的爱不起来,该恨的恨不起来,把自己当成了局外人有很大关系。作为编辑,一定要爱憎分明,对新风正气、好人好事热情讴歌之,对歪风邪气、丑恶现象无情鞭笞之,这样才能写出义正辞严、振聋发聩的编后。
五、直言不讳,一针见血。
写编后,提倡什么,反对什么,利在何处,弊在何方,都应直言不讳,一针见血,决不能吞吞吐吐,遮遮掩掩,拐弯抹角,欲言又止。那样的文字纯属多余,起不到任何作用。司马迁在《绛侯周勃世家》中,对周勃的功过是非写得十分分明:“绛侯周勃始为布衣时,鄙朴人也,才能不过凡庸。及从高祖定天下,在将相位;诸吕欲作乱,勃匡国家难,复之乎正。虽伊尹、周公,何以加哉?”“足己而不学,守节不逊,终以穷困。悲夫!”
在《蒙恬列传》中,他针对蒙恬畏罪自杀前认为自己获罪是因为修长城动了地脉的说法,明确指出:“吾适北边,自直道归,行观蒙恬所为秦筑长城亭障,堑山堙谷,通直道,固轻百姓力矣。夫秦之初灭诸侯,天下之心未定,痍伤者未瘳,而恬为名将,不以此时强谏,振百姓之急,养老存孤,务修众庶之和,而阿意兴功,此其兄弟遇诛,不亦宜乎!何乃罪地脉哉?”
六、别具慧眼,见解独到。
写编后,贵在有独到见解,能见人之所未见,言人之所未言,如果随波逐流,人云亦云,要么是胆量小,不敢言;要么是见识浅,讲不出。司马迁在“太史公曰”中常常有独到见解。在《项羽本纪》中,针对项羽“天亡我”的谬论,分析指出:项羽“背关怀楚,放逐义帝而自立,怨王侯叛己,难矣。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五年卒亡其国,身死东城,尚不觉寤而不自责,过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罪也’,岂不谬哉!”
在《孝景本纪》中,他针对人们同情晁错,认为景帝牺牲晁错是弃卒保车的观点,司马迁明确指出:“晁错刻削诸侯,遂使七国俱起,合从而西乡,以诸侯太盛,而错为之不以渐也。”这就告诉人们,晁错削弱诸侯,维护中央权威的思路是对的,但他不懂循序渐进,用力过猛,是其错误所在。司马迁的这个见解应该说是非常正确的,后世改革者不可不察。
编后虽小,写好不易。虽不署名,也应努力。作为编辑,要十分重视编后,刻苦钻研编后,积极撰写编后,不断有精品佳作与读者见面,充分发挥编后应有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