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万玛加很难,倒不是因为他是一位荣获第八届长江韬奋奖获奖者的“名人”,而是他总奔波于草原牧区,连续3个月,我多次打电话,他都在青南雪灾现场采访。
2008年春节后的一天,我终于见到了他。面前的万玛加表情坚毅,头发花白,身材健硕,健谈、热情、待人真诚。一见我,连说了几声“对不起”。
了解万玛加的人都说他是一个性格朴实、为人谦虚谨慎,豪爽正派的藏族汉子,同事们一起聚会,只要有万玛加,饭桌上常常会笑声不断,万玛加精辟的生活感悟,往往会给在座的人留下深刻印象。熟悉万玛加的人都知道,万玛加获长江韬奋新闻奖,并非偶然,是他努力付出的必然结果。
有位杂志社的记者对万玛加有这样一段描述:他不仅仅是一个广播记者,更是一个青藏高原上先进文化的传播者,新闻战线上孜孜不倦的好学者,日常生活中乐于助人的热心者,困难情景下百折不挠的奋进者。这些不同侧面的有机结合,使万玛加在工作和人生的每个关节点上都展现出不同常人的实力,以至于年仅36岁就获得长江韬奋奖。
当得知自己获得了第八届“长江韬奋奖”长江系列奖时,这位坚强的高原汉子眼里噙满了泪水。作为一名记者,“长江韬奋奖”是至高荣誉,自然是他梦寐以求的。激动之余,万玛加又有些忐忑不安,在他看来,自己的付出和贡献与这顶桂冠之间还有不小的差距。这就是万玛加的性格:不管做什么事情,在他眼里自己永远都有差距。
在父亲的影响下走上新闻路
“由于受父亲熏陶,很小就梦想当一名记者。当这个梦想成为现实后,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新闻工作者就成了我努力的方向。”万玛加深情地说。直到现在,父亲对他依旧严厉,就连他获奖后,父亲为他高兴的同时,还不时提醒他:不管获得多大的奖项,都不要把它看得太重!不然,你会止步不前。万玛加的父亲普日哇,是青海人民广播电台藏语播音员。在万玛加四五岁时就经常被父亲带到录音间,不出声气听他录音,虽然懵懂,但这段记忆却深深印在万玛加的脑海里。后来,父亲从一个单一的播音员,发展成集编、采、译、播于一身的广播节目主持人。父亲对工作的认真和努力,万玛加从小耳濡目染。
1992年,万玛加从青海民族学院法律系毕业后,被分配到青海人民广播电台群工部工作,开始了他的新闻人生。作为一个自小生长在高原上的藏族记者,万玛加坚信新闻不仅是用手写出来的,更是用脚跑出来的。他像自己的父辈一样,走上茫茫高原,开始了虔诚而艰辛的新闻之旅。这时,父亲成了万玛加学习和超越的目标。从走进办公室第一天起,万玛加就暗下决心,要做一个像父亲那样走遍高原山河的新闻人。
到最艰苦的地方去
与平原地区不同,青海特殊的气候和地理条件给新闻工作者带来了挑战。青海天气变化无常,六月飞雪,七月穿棉衣是常有的事,春夏秋冬,不管什么时候外出采访都非常艰苦。青海总面积72万平方公里,幅员辽阔,外出采访经常一动就是几百、上千公里。全省平均海拔3500米以上,其中海拔4000米以上地区占到全省总面积的60%。许多地方空气中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60%,每年有4到6个月以上时间日平均气温都在摄氏零度以下。青海大部分地区路况很差,要到没有路的戈壁深处、高山牧场,记者就得步行或者骑马走村串寨。更大的挑战来自于高原反应,全省除西宁市和海东地区外,大部分地区海拔很高,自然环境恶劣。如果身体素质不好,就很难胜任采访任务。从事新闻工作16年来,只要到稍远一些的地方采访,万玛加都会主动请缨,他常常说的一句话是:我身体好,哪里都可以去。
去年,青海省组织记者到果洛藏族自治州采访,到达海拔四五千米的牧区时,一些记者早已头晕恶心。万玛加除了采访,在路上还主动帮别人拿东西。他能这样做,除了他是藏族人,对高原反应耐受力强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万玛加喜欢运动,特别当上记者后,他更是把锻炼身体当做每天的必修课。因为他心里清楚作为一名高原记者身体素质不好,就不能胜任高海拔地区的采访任务。
青海是民族地区,由于吃住无定,女同事下乡有诸多不便,如果回族、撒拉族的同志下乡吃饭也不方便,一些同志身体不太好也不能下乡。在万玛加所在的新闻部,适合下乡的记者就那么两三个人。万玛加说:“我年轻,身体好,又懂民族语言,所以,每次遇到下牧区、到农村、跑戈壁的采访,我总是主动请缨。”
多年来,万玛加在青海湖畔报道过“环青海湖国际公路自行车赛”的盛况,去可可西里采访过著名野生动物保护组织“野牧牛队”队员的动人事迹,赴青藏线采集“西新工程”的实施情况,深入柴达木盆地深处了解盐湖开发情况,还见证了举世瞩目的青藏铁路通车。他每年下乡的行程都上万公里,是全部门下乡次数最多、时间最长的记者。
在青海十几年的记者生涯中,万玛加遇到过沙尘暴、山洪、塌方、雪崩,甚至撞车、翻车,高寒缺氧、交通不便更是经常要面对的考验。尽管经历了各种艰苦的考验,但万玛加仍旧深深地爱着新闻事业,坚持用广播来传播高原人的声音,报道高原人的成就。
2003年底,青海人民广播电台新成立了新闻中心,万玛加先后担任了新闻中心经济新闻组副组长、组长。4年来,万玛加以认真负责的态度、团结协作的精神带领经济新闻组圆满完成了“郁金香节”、“青洽会”等省内重大活动的报道任务,参与了大型系列报道《为了三江源》、《海东,充满希望的田野》等重点报道,独立完成了“环湖赛”、“抢渡黄河挑战赛”、“十运会”等省内外多项重大活动的采访报道任务。
用“心”做新闻
“我只是比较努力地用心作新闻!”谈及第八届“长江韬奋奖”长江系列奖获奖感受时,万玛加如是说。了解他的单位领导和同事们对他的评价也是“万玛加做什么事都很努力”。
1992年至2000年,万玛加一直在通联部门从事广播交流节目《听众与广播》、《各地之声》的采编工作,8年间,他深入到农村牧区、田间地头、工矿企业、车间厂房进行大量的报道采访活动,新闻一线的实践、大量稿件的采写不仅使万玛加熟悉了业务知识,也得到扎实的锻炼,积累了经验。
2000年12月,万玛加从电台通联部门调到新闻部从事一线新闻采访工作,这给了他更多施展才华的空间,压力也随之徒增。万玛加回忆:“当时的新闻部都是老记者,我不仅是一名非‘科班’出身的新闻记者,还是一名汉语编辑部的藏族记者,压力非常大”。万玛加把自己当作一个学生,向前辈学,向同事学,向生活学,向实践学,在这份不断学习的履历中,逐渐积累了自己关于广播新闻报道的独特心得。每次采访前,他都要做好充分准备,采访中,他不居高临下,善于与对方沟通交流,善于从被采访对象身上挖掘别人难以发现的闪光点,从而使自己的报道富有感染力。为提高自己的素质能力,他还坚持写评论。万玛加的工作逐渐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认可。
16年来,作为一名工作在汉语编辑部的藏族记者,万玛加以心中那份永恒的热情和执著的广播情怀,从茫茫戈壁到青南草原、从江河源头到湟水两岸,放眼大局,着手细微,尽职尽责,脚踏实地的为听众传递着最前沿的动态。一位同事说:“万玛加不仅对新闻工作充满热情,而且有一份难得的执著和谦虚好学的精神。”
“用勤奋的双脚‘跑’新闻,用敏锐的双眼‘抓’新闻,用思考的大脑‘写’新闻”,这是万玛加在新闻工作实践中的感悟。也许在许多记者眼里,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做新闻道理,但万玛加却时刻揣摩着其中的丰富内涵。
2001年,举世瞩目的青藏铁路格拉段正式开工建设,作为记者,万玛加敏锐地观察到在火爆的工程投标工作中,没有一家青海的施工企业中标,作为青海省最大的路桥施工单位青海省路桥公司竟然由于信息闭塞,丧失了参与青藏铁路建设的施工资格。他马上抓住这一线索,进行深入采访。有关部门也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采访困难重重。然而,记者的责任感、使命感使万玛加知难而上,下决心要完成这个任务。一连几天,他把相关单位跑了个遍,找招标单位问,找负责人谈,硬是把事情给搞清楚,写成了消息《省路桥公司痛失青藏铁路施工资格》,这篇作品获得2001年度“青海新闻奖”一等奖,青海广播电视新闻奖一等奖。
一次,电台内部开展短新闻大赛,任务是采访一家玫瑰花种植大户,其他记者挖空心思地写这个玫瑰种植大户收成、经验等。采访中,万玛加听见种植户无意中说了句:“这两天花长得这么好,我烦得不行”,就赶紧追问怎么回事,种植户告诉他,自己的保鲜运输条件只能向市场提供1万朵鲜花,现在每天3万朵的产量,让他很是发愁,多余的只能毁掉。根据这个线索,万玛加采写的一篇花卉种植的保鲜和交通方面的短新闻,获得了台里比赛的一等奖。
万玛加从这篇新闻的采写过程中,提炼出了“新闻的逆向思维特别重要”的规律。现在,万玛加时常提醒身边的年轻记者:“多个心眼,多考虑点东西”。在驱车前往采访的路上,不少记者都习惯于在车上睡觉,万玛加却常常在车上默默策划稿子雏形,考虑如何实施采访。
2003年,青海人民广播电台与西部七省区广播电台联合制作大型广播直播节目《西部广播的春天》。万玛加作为青海台的特派记者,在接到任务的第二天就赶到昆仑山下的青藏铁路格拉段南山口工区进行采访报道。这个地区过去既听不到广播,也看不到电视报纸,信息极为闭塞。“西新工程”的实施使这里的群众清晰地收听到了中央台、青海台的节目。昆仑山地区平均海拔在四千米以上,这里空气稀薄,气候恶劣,万玛加一到南山口就发现在青藏铁路沿线、昆仑雪山上小小收音机已成为青藏铁路建设者在高原工地了解外面世界的窗口。穿梭于青藏线的藏族客商也引起了万玛加的注意,他用藏语在同藏族客商尕藏丹巴交谈中,体会到了“西新工程”给他们生活、经商带来的便利。由于事前有精心策划和前期深入采访,万码加的电话直播简洁明快、立意深刻、音响运用得当,听众反响强烈。当年,万玛加的这组现场报道先后获得“中国新闻奖”一等奖,中国广播电视新闻奖特别奖,年度全国广播新闻现场直播年赛二等奖。短消息《广播声声越昆仑》获得“中国新闻奖”二等奖。
和采访对象交朋友
“他是个注重细节的人”这句话是万玛加的妻子张熠说的。张熠是青海省人民广播电台新闻频率主持人,主持中午12点到下午2点的节目。七岁的女儿在上小学一年级,接送女儿上学的任务主要落在万玛加身上。张熠说:“从外表上看,万玛加比较粗犷,但却非常注重细节。家里的大事小事包括钱也是他管理。
万玛加的细致不仅表现在家务事上,更表现在平时工作中。万玛加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可以看到万玛加所有写过的稿件,哪些得的是A稿,哪些得的是B稿,也都一目了然。万玛加说,他经常把这些稿件拿出来总结对比,看优劣在哪里,有没有提高。也正是这些普普通通的细节,而不是那些引人入胜、惊心动魄的“故事”,才构成了万玛加令人钦佩的新闻执着之路。
“他人缘很好!”这句话不知从多少万玛加的同行嘴里说出过,万玛加对此有着掩饰不住的骄傲。“广播是弱势媒体,一些被采访对象往往不重视广播,不愿意向广播记者提供信息,但其他媒体记者会告诉我,因为我和他们关系好。在众多媒体一同参加的采访现场,万玛加有着极好的人缘,这和他那颗爱帮人的热心肠不无关系。一次去黄南藏族自治州采访,青海日报社一位记者刚参加新闻工作不久,第一次到黄南,情况不熟悉,万玛加就告诉他采访重点,连车子也借他用。事后,这位记者成为万玛加的一位“铁杆”,有什么新闻线索就和万玛加共享。
人缘好还表现在与采访对象间。万玛加说,采访不是一锤子买卖,只要我采访一次,就能和采访对象建立良好的关系。采访中谦虚谨慎,摆正自己的位置,处处尊重采访对象,更重要的是在采访之后都经常打电话询问,比如,这事开展得怎么样了,别人很有可能就会传来一篇稿子,提供一个很有价值的线索,一来一往,很容易就成为朋友。
十几年在高原上奔波,练就了万玛加过硬的采访本领,也更加加深了他对脚下这片厚土的热爱。16年来,通过消息、录音报道、通讯、评论、专访等多种形式,万玛加采写出反映青海各条战线先进事迹、典型人物报道5000多篇。2000年12月调到新闻部后,短短三年时间,他采写的稿件连续获得中国新闻奖一、二等奖和青海新闻奖的一、二、三等奖,以及国家广播电视协会的特别奖,省级广播电视协会一、二、三等奖。2006年他获得青海省首届“十佳记者”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