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新闻报道进入了一个注重“讲述”的叙事时代。“新闻即叙事”、“新闻即‘事学’”等理论早已用以指导新闻实践。在这种话语环境下,如何用官兵喜闻乐见的通俗化形式报道严肃的军事新闻,是值得我们始终关注和不断探讨的现实命题。
《解放军报》作为中央军委的机关报,是党在军队的喉舌,是我军新闻宣传工作的重要阵地,也是军事新闻报道的主战场。一直以来,军报在坚持正确舆论导向的前提下,不断强化满足官兵阅读需要的服务性功能,优化话语模式、创新报道手段,努力实践着生动、平实、形象的通俗化叙事策略。
多元化的叙事结构———
突出新闻的故事性
曾获普利策新闻奖的美国记者诺曼·梅勒这样描述记者这个群体:“他们每天都在寻找故事,他们必须有强烈的好奇心,以致他们在即使最小的新闻事件上,也非要挖掘出背后的秘密后,方才去休息。”这位西方记者的话也应成为我们的追求。严格地说,没有故事,无法完成叙事,新闻就不存在。但很长一段时间,军事报道尤其是经验性报道形成了一种格式化、公文化的模式,结构套路化、叙事简单化、语言材料化。新闻作为新近发生的事实的报道,是叙述与建构的产物。在新闻生产流程中,记者发现新闻完成报道不是最终目的,而是读者接受形成有效传播。因此,必须摒弃僵化、呆板的单一叙事模式,借用文学式、戏剧式、电影式的叙事结构强化“讲故事”的能力,突出新闻的故事性,让新闻生动起来,让报道精彩起来。
文学式。注重谋篇,综合运用倒叙、插叙、补叙、复调等技巧,遵照时间空间心理顺序来安排情节,多层次展现新闻的叙事空间。如第十五届中国新闻奖获奖作品《百姓心中的丰碑》的叙事结构可资借鉴,稿件每个部分使用统一的开头:“嵩岳无言,颖水低徊。雨像泪一样飘洒,泪如雨一般倾诉。面对每一位受访者的泪眼,记者视线模糊,无法拍照,无法笔记。”这将河南登封市公安局长任长霞的经历、事迹、思想、百姓爱戴之情巧妙融于一体,笔锋饱蘸感情,结构交叉反复,渗透着浓烈的审美想象和个性化体验。
戏剧式。注重情节,通过戏剧性的人物、事件矛盾冲突、曲折的故事情节和不确定性的发展态势来吸引受众。如《解放军报》一篇题为《三次“亮剑”招招逼近战场》的新闻,就是极富戏剧化的效果。报道借助“初次‘亮剑’喜中有忧”、“再次‘亮剑’忧上加忧”、“三次‘亮剑’尽显锋芒”3组矛盾冲突具体展开,整个叙事跌宕起伏,一波三折,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戏剧感觉。
电影式。注重场面,通过自然流畅的叙事,围绕叙事主题建构一个时空变换的物化世界,给受众如临其境的生命体验。这种结构模式往往借用摄影图片、文本链接等多种手段来强化其叙事功能。如《解放军报》刊登的《轰!惊雷一声航道通》的新闻报道,通过文字和图片对场景进行了细致的刻画,辅以“背景链接”、“难点解读”和“内行看门道”的提示总结。在4个部分中,场景和人物不断处于变化之中,从而构成了镜头放映式的叙事模式。
应予强调的是,无论哪种叙事结构都是为更好地表现内容服务,我们采取讲故事的方式无非可以使读者更容易接受,也更容易理解。从传受两端来看,突出军事新闻的故事性,其目的无非有两个:一是最大限度地发掘新闻价值,二是尽可能地提升新闻的可接受度。因此,“讲故事”必须围绕“真实性是其生命所在”、“典型性是其力量所在”这两个向度展开,不能虚构、歪曲事实,也不能不分主次,简单罗列。故事应该体现出记者政治家式的推断力和历史学家式的鉴别力。一则成功的“故事化新闻”,要有一种紧紧抓住读者的力量,让故事中的人物调动读者的情绪。好的故事不只是让阅读产生愉悦,更要驱动读者把故事读完,并在后续报道中受到感染。讲故事的方式可以解读、稀释、转译专业军事信息,这样无疑可以使读者更容易接受,也更容易理解。如《解放军报》刊登的《“七指政委”谋打赢》稿件,在讲故事中突出了人物的多元、多维特点,将其精神品质和先进事迹融入鲜明的时代特色之中,引导读者从故事中透视、触摸那些凝聚在“七指”政委陈华平精神世界中最本质的要素,体会忠诚使命、勇于奉献,积极追求以打赢标准带班子、练精兵的境界。
平民化的叙事视角———
提升新闻的亲和力
翻开报纸,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大量的“概念性新闻”,有黑压压的数字、令人窒息的术语、味同嚼蜡的空话,没有面孔的人物、没有人物的故事……这些新闻报道如同戴上了一张僵化的面具,不仅掩盖了新闻事实本身,埋没了媒体的声音,还极大地损害了新闻的亲和力,影响了传播效果。
有的同志认为,党报、机关报的新闻政策性太强,很难贴近读者。其实,这是一个观念上的误区。凡是新闻,总要影响人们的现实或未来生活,关键在于有没有一个离读者最近的角度。新闻界讲“三贴近”原则: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事实上就是视角的贴近。即改变过去“媒体本位”为“受众本位”,树立受众意识;改变过去那种“我说你听”、“我播你看”的报道方式,用平民化的视角、大众化的语言报道新闻。刊于《解放军报》题为《良好的作风就是战斗力———济南军区某工兵团归队维和官兵与留守官兵共话战斗精神侧记》的报道,是一条指导性很强的工作新闻。记者在写作上,通过采撷普通一兵身上的故事、个人亲历的琐碎细节,在微观叙事中将执行维和任务看战斗精神培育的宏大主题烘托出来,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使新闻价值最大化。它的视角不是“俯视”,而是“平视”;它让事实说话,而不是概念堆砌;它通过报道现实中的真人真事,浓缩时代变迁,反映时代步伐,而不是空喊口号,乱贴标签,主观上生拉硬拔。
社会效果是检验新闻优劣的重要标准。好的军事新闻首先要让官兵爱看,官兵不爱看的新闻,即使导向正确,也不会有多少社会影响力,这就是“无效传播”或“半传播”。而人是任何新闻中至关重要的因素,人的故事,特别是普通人的故事,往往是官兵最爱看的。因此通过故事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事与事之间关系的叙述与描写,可以加强报道的生活气息和现场真实感。在全国重大典型“忠诚党的创新理论的模范教员”方永刚的宣传中,《解放军报》刊登的报道《一名理论战士的如火激情》,突破了典型宣传脸谱化的做法,以更加生动、更具张力的话语方式提升了主人公事迹的公信力和感染力。方永刚这个典型最富时代特点之处在于“忠诚”,作者由此确定了一种全新的写作风格:以方永刚宣讲1000多场党的创新理论打头,以“真学真信真传播”居中,以“满怀激情地当好传播者的故事背后”展开,以大量的信息铺陈和细致的言行再现,实现了由“动”到“静”,再到“纵深”的牵引和激发,形成了更加朴实、更加简练、更加集中的叙事风格。这篇通讯通过一个个故事由表及里地将方永刚的感人事迹和丰富内心作了精彩展示:一方面翔实而深入地刻画了典型形象,增加了报道的厚重感;另一方面,迎合了受众的阅读心理,增强了报道的可读性。此外,作者在叙事中刻意减少评述性语言,充分运用故事和细节,以小见大,见微知著,使报道内容“可闻、可见、可触、可感”,让方永刚这个典型更加真实可信,达到了新闻宣传的最佳效果。
视觉化的叙事方式———
增强新闻的画面感
媒体要打造核心竞争力,必须在新闻的“可看性”上做文章。要实现上述目标,用视觉化的白描手法增强形象思维的感染力,把深刻的内涵巧妙地表现于生动、具体、真实的“立体画面”之中,增强新闻的画面感,无疑是新时期纸质媒体从“可读性”走向“必看性”的主要途径和必由之路。
题材的独特性、冲突性和现场感为军事新闻视觉化叙事提供了广阔的空间。为弥补文字叙述的天然不足,我们运用现场报道、亲历式报道、参与式报道等电视报道形式来增强新闻的画面感,通过“现场目击”、“情景再现”、“镜头回放”等手段有效地营造一个个“观看”场域,借以完成新闻叙事。视觉,亦可视为通俗的“观看”。著名学者周宪在其著作《读图、身体、意识形态》中曾说:“观看,可以说是人类最自然最常见的行为,但最自然最常见的行为并非是最简单的,观察实际上是一种异常复杂的文化行为。我们对世界的把握在相当程度上依赖于视觉。看,不是一个被动进程,而是主动发现的进程。”一篇好的军事新闻不只是文字明理达意,更要读来如临其境,境由心生,通过新闻自身的叙事机制和读者主观的镜像投射来共同建构。如在“和平使命———2007”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联合反恐军事演习报道中,《解放军报》记者以亲历者和目击者的身份采写了大量现场报道,推出了“天地间,看我男儿真豪情”和“上合组织沙场点兵,六国勇士联手反恐”两个专版,每一篇稿件都采取了视觉化的叙事方式,让人读来如看电影。譬如:“隐藏在丛林中的火炮阵地一片寂静,几只飞鸟停落在披挂迷彩网的炮身上”;“两架直升机机头高昂,向上急速爬坡,瞬间跃至高空,然后一个俯冲……机身猛地一颤,直升机两侧发射架上喷出道道火焰,一枚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呼啸而出”等等。这些叙述真实可触、真切可感,就像蒙太奇式的镜头变换,渲染了紧张激烈的现场气氛,调动了读者的想象力,使新闻的表现力、感染力大幅跃升,取得了良好的传播效果。
对于军事新闻报道,我们曾有这样一种倾向,认为视觉化的叙事方式只适用于事件报道,其实不然。一些非事件性报道也可写成很好的“视觉化新闻”。我们可以综合运用比拟、图解、类比、白描等手段,将晦涩难懂的军事专业术语和凝练深奥的政策观念具象化、图像化、形象化。例如刊登于《解放军报》题为《六大看点诠释训练改革新趋势》的报道,记者通过现场描写,将沈阳军区某师在深化训练内容改革中的“看、问、说”等进程,如特写镜头般一一记下来,就像是一段精美的电影片段,自始至终都有一种动态感。从训练场的人物、语言的表述中,凸现出了师领导“从本部队看全军训练内容改革”的深层次主题。目前看来,类似的叙事手法在经验性工作报道中还使用得不是很多,有待在今后的军事新闻实践中不断摸索和总结。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记者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