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阅一些基层通讯员的新闻(消息)来稿,我们发现:来稿的信息含量少,是当前影响新闻稿件质量的一个突出问题。例如,有篇寄自某省军区的学员来稿写道:“八·一”前夕,某省党政领导集体走访省军区机关部队,展开慰问活动,并和一些官兵一起过了“军事日”。大家知道:建军节前,地方领导到军营展开慰问活动,既是“例行公事”(民政部、总政治部有相关通知),也是各地军地之间的“共同行为”,所以这篇新闻的信息含量只有一点:这个省的党政领导没有不照国家民政部和总政治部的要求办事,除此之外,这篇新闻犹如一碗白开水,说了等于没说。另有一篇新闻来稿说某部在“赞颂新成就、履行新使命、迎接十七大”主题教育中,组织官兵去参观驻地农产品开发养殖基地,感受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新面貌、新成果。应该说,这种主题教育的确是当前的“热点”,是部队中心工作中应当出彩的地方,但这篇消息报道写得过于简单,且是军报上已经报道过多次的做法,所以这篇消息也因“信息含量太少”而丧失了生命力。
信息化是我们所处时代的根本特征,众多信息的传递、开发和利用已渗透到社会的各个角落,同样也已渗透到部队建设和军营生活的各个角落。信息多是信息化的重要条件和特征。没有主要借助于现代媒体的新闻报道传递的大量信息,就谈不上信息化。在信息时代,人们阅读新闻报道的目的是要获取各种“未知而又欲知”的信息,以便积极地开发信息、利用信息。此外,处于全球化的信息时代,人们的生活节奏明显加快,工作十分忙碌,匆匆浏览视频或纸质新闻时总是一目十行,总是希望从一篇新闻中看到众多的信息,最好是“以一当十”的新闻。这就要求我们的新闻报道要尽可能多地增加信息量。这是时代赋予当今新闻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职责和使命。
我们要想知道自己所采写的新闻稿件中所含的信息量大不大,不妨自我评估一下:你这篇新闻稿件消除人们认识上的不确定性(求知而欲知)的东西多不多?
让我们举个例子来分析一下。请看新华社记者曹卫国写的一篇报道:美国新书《没有“中国制造”的一年》作者邦焦尔尼:“中国制造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文中写道:近来美国媒体热炒的中国产品安全问题使女记者萨拉·邦焦尔尼一夜之间成为了名人。众多媒体都在相关报道和评论中提到了她新出版的《没有“中国制造”的一年》一书。该书记述了邦焦尔尼及其家人两年前突发奇想抵制中国产品的经历,从而证明普通美国人在日常生活中要想离开“中国制造”是多么痛苦和不切实际……她说,大量进口中国商品使美国失去了很多制造业的就业机会,许多人受到伤害,但同时美国消费者也因此可以买到价廉物美的大量中国产品,这对于中低收入的家庭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好处。邦焦尔尼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经常引用的一个例子是,由于美国市场上几乎所有的网球鞋都是中国制造的,她费尽周折才为4岁的儿子找到一种售价高达68美元的意大利产球鞋,而中国产的类似的鞋子只卖15美元……她说,她不是产品安全的专家,在中国产品安全性上没有发言权;但在她印象中,中国产品的质量并不差。(见《参考消息》2007年7月26日)
面对美国等西方国家一些人操纵媒体发起诋毁中国产品安全的一片反华声浪,我们一些同志也对这个问题犯开了嘀咕,产生了许多“不确定性”的问题:中国产品的质量问题真有那么糟么?中国产品在美国市场上的攻势真的那么厉害么?“中国制造”究竟怎样影响美国人的生活?美国人真的都反对“中国制造”么?西方国家究竟是谁在恶意抹黑“中国制造”?……读完曹记者的这篇新闻,上述那些“不确定性”不说“一扫而光”,所剩确实也不多了。这篇新闻无论对于中国读者还是外国读者,都是一篇因信息量大而振聋发聩的新闻。
由此可见,新闻的信息量总是表现在“不确定性的减少量”上,新闻对读者“不确定性”的问题减少得越多,新闻的信息量就越大。我们要增加新闻的信息量,首先要研究这一新闻的读者,对与新闻有关的读者心中究竟存在多少“不确定性”要了如指掌,以此做到有的放矢;其次要设身处地,看看消除这些“不确定性”有何意义,从而增强为读者服务、为人民负责的责任感,下决心不在新闻中消除这些“不确定性”决不罢休;第三,要通过深入采访,采集到鲜活真确的事实和充足的相关材料来集中轰击那些“不确定性”,最好能像狂风扫落叶那样来消除读者心中的疑问,使之转化为新的知识来开发和利用。这是信息化时代新闻工作者应追求的目标,也是目前我们提高新闻稿件质量的关键所在。
给媒体提供新闻稿件,尤其是给军报这样的中央媒体提供新闻稿件的人,不管他身处机关单位还是基层连队,都得有大局意识和战略眼光,他对自己所要采写的新闻,都应从全党、全军的高度去明了其读者心中的“不确定性”,不能因为作者身处基层就降低这方面的要求。除此之外,还应看到,即使是身处基层的通讯员抓写出来的微观新闻,只要能多多提供广大读者“未知而又欲知”的东西,即能大量消除读者心目中的“不确定性”,同样会使信息量大的新闻而受到媒体编者的青睐。比如《仙人掌“走”进连队电脑房》,是一条地地道道的“微观新闻”,它涉及到一个问题:如何减少长期使用电脑的人所受的电磁辐射?有什么低成本的做法能成功解决这个难题?这些问题在许多基层官兵心中具有“不确定性”。于是,作者写道:“新年刚过,兰州军区某炮兵团从驻地花卉市场买回来100多盆仙人掌,分发到各连微机室。”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因为,他们请教了花卉专家,据专家们研究养盆仙人掌能有效地减少电磁辐射,还能美化官兵生活环境。这种低成本的防辐射妙法有效地驱除了电脑工作者心中的“不确定性”,在全军基层连队具有推介意义,所以军报不仅发表了这条新闻,而且加了个“就事论理”的小言论:“养盆仙人掌,看似一件普通的小事,但它反映出领导机关为兵服务理念的转变。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坚持以人为本,只要各级领导机关多为官兵着想,就能想出好办法”(见2007年2月19日《解放军报》二版)。请看,这条“微观新闻”的信息量难道不大么!
当然,作为基层通讯员,要使自己的新闻稿件增加信息量,除了需要转变观念,牢固树立科学的新闻信息观之外,还要注意创新写法,通过表现手法和表达形式的改进,激活或聚合新闻中的信息含量。在这方面,有不少部队通讯员,已经做了不少可贵的尝试和探索,我们稍加归纳,列出几条供大家参考:
奇中觅新,力求因新而多。奇特新颖的事物,不仅是构成新闻的要素,也是加大新闻信息量的重要手段。比如,在科索沃战争中,有的战地新闻中描绘了一种奇特的景象:空袭警报发生后,不少南斯拉夫人照旧逛商场、遛马路,甚至开音乐会”,再也看不到过去战争中那种人们惊慌失措、乱作一团的状况。这是为什么?新闻进一步介绍说,这是因为战地的人们都已知道现在的导弹已经“长眼睛”了,敌方实行的是对特定目标的“精确打击”,一般不会再出现过去那种“狂轰滥炸”的场面。所以,这边一个社会党总部主楼给炸了,旁边一个妇产医院仍然是好好的……这样抓住“长眼睛的导弹”的奇特作用加以描写,就使新闻的读者消除了空袭警报下的战地百姓为什么还安之若素地逛街游乐的疑问。初看这也是一篇“微观新闻”,但其信息量之大,足以使人们感受到高技术精确制导武器给现代战争带来的变化有多大!
锐意求实,力求因实而多。最近,我们收到了某部通讯员潘吉业的一篇消息稿,题目是《停电导致“停战”之后》,文中写道:“7月16日晚8时40分,某炮兵旅的野外炮战演练正在举行中,指挥所里,各种指令、作战文书在电脑键盘的敲打声中一一发出。突然指挥所一阵骚动:停电了,刚刚还在作业的电脑、打印机等全部‘熄火’。情况突如其来,大家有些不知所措。这时,指挥员下达了新的命令:‘演练继续进行,大家手工作业!’可是,用惯了电脑的参谋、干事、助理员们不是找不到作业工具,就是不会手工标图,顿时整个指挥所乱作一团,最后只得草草收兵。”这件事引起了该旅领导深思:没有电源的网络就是一堆废品,而在电脑“黑客”部队极为猖獗活动的情况下,战争中网络瘫痪等情况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离开电脑什么也不会,实战中就必定吃大亏,打败仗!于是,旅领导以这件事为“契机”,马上调整了训练思路,采取高低技术搭配训练的办法,实行“两条腿走路”,让指挥机关人员既会电脑作业,又会手工作业。在后来的演练中,大家在利用好信息化网络技术的同时,又重新拿起锁在抽屉里的图纸、铅笔,用起了手工标图、人工计算统计,进一步提高了自身的综合素质。
这是一条典型的训练求实新闻:强调军事训练向信息化转型,是否就可以迷信信息化、只搞电脑作业“一招鲜”?练了高技术,是否就可以丢了低技术,把传统指挥手段“一刀切掉”?传统“低技术”在高技术战争中是否一无用处了?……所有这些“不确定性”的因素,读了这篇稿件就会在一定程度上“烟消云散”了。作为基层通讯员,能抓写出这样一篇信息量较大的训练新闻,关键就在于他能够从实战要求出发,敢于对如今上下迷得发疯的“信息化热”锐意求实,用事实泼下冷水,并迅速反映出该单位转变思路,采取务实措施,提高了训练质量。应该说,类似的新闻线索在部队是大量存在的。如果大家都能像潘吉业同志那样去锐意求实,一定可以抓写出更多信息量大的工作报道来。
深入发掘,力求因深而多。新闻稿件的信息量可以因实而增多,也可以因深而增多。请看实例:2007年2月12日,《解放军报》发表了题为《网上演练咋用“夹子”传阅》的新闻,文中说:1月26日,济南军区某装甲团组织首长机关网上“红”、“蓝”对抗演练。战斗打响不久,“红”方一参谋将本可以通过网络传输的作战文书打印出来,用“夹子”呈送团领导签阅。不料,“夹子”在传递途中被“蓝”方官兵逮个正着。“蓝”方通过掌握的有关情况立即定下决心,对“红”方实施一体化攻袭,“红”方终因招架不住被迫退出演练。这件事到底说明了什么?作者围绕这反常一幕进行深入发掘,对追踪到的事实继续加以延伸报道:首先是团领导举一反三,强调“信息化训练不能只当作标签贴和口号喊,必须动真的、来硬的、求实的”;其次是团里组织官兵围绕“演练信息化大家该干啥”等专题开展讨论,形成共识:网上演练还用“夹子”传阅作战文书是“画蛇添足”,折射出一些传统训练思维和做法的影子,也反映出一些同志在组织指导训练中还没有从“练为看”、“演为看”中解放出来。解决这一问题的办法是“真正摒弃不合时宜的思想观念和做法,一招一式从实战出发”。写到这里,作者并没有罢休,而是继续追踪并加以报道:“他们结合开展信息化条件下的冬季野营拉练,把部队拉到天寒地冻的桐柏山区,演练电子对抗、电磁干扰、设置逻辑炸弹、对付‘敌’声响传感器、激光探测器和夜视器材、照明器材的使用方法,积极探索信息化条件下‘走、打、吃、住、藏、供、修、抗’等,锤炼官兵信息化条件下的作战本领”。就这样,作者通过一层比一层深入的追踪采写和就事论理的夹叙夹议,不断消除大家对部队训练向信息化转型中的一些认识“盲点”和行动“误区”,并且注意把动态信息带到理性思考当中,让动态信息插上理论的翅膀,使原有的训练动态新闻更加厚重起来,其信息量之多就远非一篇“夹子传阅”的动态新闻可比了。
兼收并蓄,力求因“兼”而多。“兼”,就是要在新闻稿件中多穿插相关知识和趣闻轶事,使报道丰富多彩,信息众多。请看军报在2007年8月16日四版上发表的一篇电讯稿:《大桥坍塌以后……》,其导语说:“8月13日16时45分,已经建成但尚未通车的湖南省凤凰县沱江大桥突然发生坍塌。在不到10秒钟的时间内,320米长的桥身连同桥墩轰然垮下。”这是一条举世瞩目的灾难新闻,惊动了中央首长。人们关注事故发生的原因,关注伤亡人数和救助情况,更关注当地军警和民兵预备役人员的应急表现。于是作者在文中连续穿插了10多个小镜头和小故事,如:“16时50分,正在凤凰检查民兵训练工作的吉首军分区参谋长刘长生,当即命令人武部停止手中的一切工作,迅速组织人武部所有干部、职工和120名正在训练的民兵火速赶赴事故现场。同时,县人武部部长邓光周下达紧急集合命令,700多名民兵在第一时间内到达事故现场。”“当人武部军事科长吴满清带领石勇良等8名民兵展开搜救时,突然发现施工工人曾军雄全身被埋在废墟里,只有头部露出地面,满脸是血,生命危在旦夕。他们当即用手把压在曾军雄身上的石块一个个地搬开,石勇良等4名民兵的手指都抠出了血也全然不顾。20多分钟后,曾军雄被成功救出。”“在通往事故现场的各主要路口,全部站满了身着迷彩服的民兵。在摄氏35度的高温天气下,他们认真地核对每一个进出人员的身份,没有一丝放松,确保了救援工作的顺利开展。”作者的笔触如摄像机头一样频繁闪动,多路并蓄,但一个个镜头都打向信息焦点:关键时刻,当地最高军事指挥机关在干什么?他们的应急预案和相关机制经受住了考验没有?子弟兵的本色在紧要关头展示得如何?……所有这些问号被那些快速闪动的“小镜头”一个个拉直了、摆平了,我们读后不得不赞叹:这是一篇信息量很大的快讯稿。这就启示我们:如果遇上突发新闻事件、只要题材合适、时机良好,读者关注、报社急需,我们就不妨挺身而出,狂采博“摄”,在报道好主体事实的同时,纵笔广书相关细节和内幕轶事,能写多少就写多少,使信息因“复合”而增多,使一条消息变成一个“新闻群”,从而大大增强稿件的信息量。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通联部主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