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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瑞雪,一个优秀的军事记者


王玉山


  白瑞雪,女,1977年生,语言学硕士。2002年大学毕业后,在新华社解放军分社从事军事新闻采编工作至今。参加了“两会”、抗击“非典”、“神五”“神六”飞行、“和平使命-2007”联合军演、党的十七大等战役性报道和华益慰、方永刚、济南军区“铁军”师、宁夏军区给水团等重大典型的报道,采写各类稿件上千篇,连续两年获得新华社社长总编辑奖,一次获得中国新闻奖,多次获得新华社优秀新闻作品奖、首都女记协优秀新闻作品奖等。2007年获得第八届“全军学习成才先进个人”和“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称号。先后荣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两次。

  小白,是新华社解放军分社同仁对白瑞雪的爱称。

  第一次见到她,是前年冬天,在新华社后院那个青砖灰瓦的老式办公楼里。一个瘦瘦的女孩,安静地坐在堆满了书刊报纸的采访室,埋首写作,干练、洁净。

  英雄结

  外表瘦弱的小白,内心有着很强的英雄情结,总是希望能走进真正的战场。

  伊拉克战争,小白主动请缨,但未获批准。对此,新华社解放军分社社长贾永曾打趣说,小白背上电脑、海事卫星电话、相机等器材后,基本上只见机器不见人,派到前线不放心。

  和平是对军人的褒奖。但,在和平年代,对一名军事记者而言,讴歌和平,彰显威武,把和平年代的军事新闻写出特点,吸引读者,却并非易事。

  “人是新闻的核心,无论时间如何流逝,人性的东西是不变的,这理应是新闻作品永远的主题,军事新闻更是如此。无论战争年代还是和平时期,军人牺牲奉献厉兵秣马为什么?为了捍卫人的生存和幸福。这个终极目标,应该体现在我们的报道中。”小白坦言,正是出于对“人”的热爱,她非常喜欢写典型,甚至一段时间不写的话就觉得手痒。

  “一个冲破了私欲羁绊的人,才能登上精神的高峰。华益慰让我们知道了,一个拥有高尚灵魂的人能走多远……”

  “古希腊神话里有位巨人叫安泰,只要双脚站在大地上,就会获得绵绵不断、战无不胜的力量。方永刚所挚爱的事业,同样深深根植于脚下的大地。这是党的理论创新的不竭源泉,同样也是与方永刚一样的当代理论工作者的力量源泉。”

  “春雪唤醒了西北的田园。麦苗已经返青,溪水开始解冻,但,把生命的最后时刻留在这里的李剑英,再也醒不来了。”

  ……

  每次读起这些摘自小白所写典型文章中的经典语句,我和我的同事都深信,小白不仅仅是在写现实中的典型,也是在描摹她心底深处那个英雄的形象。

  在新华社所有的军事记者中,小白虽然个子不高,但因了她对英雄的执着,常常令人油然仰视。

  大气魄

  一个崇尚英雄的人,必有大气魄。

  2004年,伊拉克战争爆发后不久,一篇题为《人道主义的窘境》的评论文章通过新华社电波,很快传至世界各地。

  “人道主义精神的最大价值,在于给个体从摇篮到坟墓的自由和关怀……尽管国际关系中没有完美方案,尽管人类的许多选择都是退而求其次的结果,人们在关注人道主义的时候,仍然不免为之而悲、而叹。也许,从潘多拉魔盒被打开的那一天起,人道主义便不得不面对窘境和无奈。”

  这篇评论的作者就是小白。而那一年,是她刚刚进入新华社的第二个年头,接触采编工作才一年。

  新华社国际部的编辑在编发这篇评论时,本以为是个“老新华”写的,在办公区不期遇到小白,得知眼前这个“黄毛丫头”就是作者,大吃一惊。

  英语专业出身的小白,用英语跟外国人辩论没有问题,但她也曾对新闻一无所知。从新华社开始自己的新闻生涯,小白感到特别幸运,因为新华社这个贯通国际国内的大平台,让她得以从一开始就置身于一种登高望远的气度和全球化的大视野之中。

  小白认为,军事记者必须做到从容地“纵横捭阖”———纵,让事件和人物因历史的观照而具有了时空穿透力;横,把事件或人物置于世界的背景下从而深显其当代价值。小白说,这是新华社记者的思维优势,也是她从贾永等军事记者身上学到的最宝贵的财富。

  小白的很多文章,都有种大男子般的气魄。

  在《中国航天人的差距观》中,她用冷静的笔触在胜利之时谈差距:“中国目前的空间技术产业转化率是多少?中国究竟有多少空间技术成果已经移植到国民经济哪些个部门?…”

  在《中国抗战: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起点和终点》中,她以厚重的大情大理纵论历史:“14年抗战,虽然战役上的胜利并不多,但中国无疑是战略上的集大成者,它用意志用躯体坚持到了最后一刻,也把敌人消耗到了最后一刻。悲壮而战,悲壮而胜,中国抗战———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起点和终点。”

  观察力

  在男人扎堆的军事新闻领域,女军事记者成为一道风景,因其独特的视角,因其细腻的观察力。

  女性视角的解读方式,是小白很多作品的共同点。虽然她对此并不完全赞同———小白认为,作为激烈新闻竞争中的通讯社记者,应该具有相当的可变性,需“刚”则刚如生铁,需“柔”时则柔似春风。

  但,无论风格刚柔,她的观察力总是令人叫绝。譬如她为神舟六号和嫦娥一号两次航天发射所写特写的结尾:

  “雪后的天空没有彩云。金黄的胡杨林簇拥在天际一隅。费俊龙和聂海胜开始了他们的第一天太空之旅。”“夜色悄然降临。直到发射成功半小时后,农历9月14的月亮,才从云层里姗姗露面。11月下旬,经过长途跋涉抵达环月轨道的嫦娥一号,将传回关于她的‘故乡’的第一张照片。那将是曾经无数次在传说中描绘月亮、无数次在唐诗宋词里吟诵月亮的中国人,对这个距离我们38万公里的星球第一次最近距离的凝视。”

  一封两年前写给华益慰的信,在小白心里至今仍沉甸甸的。在这封题名《就这样被你感动》的信中,小白深情地写到:

  “敬爱的华大夫:请允许我们这样称呼您,虽然我们多么想走近您的病榻握着您的手,像您的同事那样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华主任’,或者像您的学生那样亲亲热热地叫您‘老爷子’。那天,我们轻轻地、轻轻地走进病房,生怕惊醒了您。您却没有睡着,双眼盯着天花板,被切开的气管发出些许急促的喘息。与病魔的抗争一天天消耗着您的身体,然而,您的目光还是那么清澈、坚毅。是的,您的那双眼睛,在我们脑海中总也挥之不去……”

  尽管事先已采访到大量的事迹素材,但小白仍坚持要到华益慰的病房去看看。“哪怕让我待上一分钟……”

  经过特批,小白被允许进入华老的病房———重症监护室。站在病榻前,在一片令人压抑的静寂中,华老清澈坚毅的目光、气管发出的喘息声、消瘦的身体……这一切,让小白泪眼婆娑。

  这篇以书信形式写就的文章发表后,被全国百余家媒体纷纷采用,并在重要版面刊出。

  小白的文章脉络里,总有一股真情在汩汩流动。

  “这跟我的性格有关,比较脆弱,容易被打动,看电视剧经常哭得稀里哗啦,看《士兵突击》时擦眼泪的纸巾用去好几包。”她说,“这一点并不能说完全是优点,记者需要被打动,但也需要保持冷静。所以我也常常提醒自己要理性,不能被自己的感情或者是采访对象的情绪所左右。”

  大气魄的小白有一颗细腻的心,至刚至柔,至真至情。

  新文章

  性格直爽、快人快语的小白,批评起自己来显得有点“发狠”。

  2003年“非典”时期,刚进新华社大门没几天的小白受领任务,写一篇关于“首批小汤山医院军队医护人员离京”的消息。

  开头是这么写的:“带着胜利的喜悦,带着首都人民的深情,圆满完成支援北京抗击非典使命的军队医护人员23日开始离京……”

  “这种写法,属于根本没有动过脑子。”真性情的小白至今仍耿耿于怀,“所以,我经常提醒自己不能对任何一篇稿件掉以轻心,别人可能想到的东西,我要比别人想得更深;别人可能用的写法、语言,我坚决避免。”

  敬业的小白,不喜欢把敬业的工作态度与“奉献”等词语画上等号。她认为,记者是一个公众化的职业———所以记者必须遵从真实、全面、客观等基本要求,并且不能用陈词滥调侮辱读者的智慧、耽误读者的时间,记者同时也是个人化的职业———应该把每一次写稿当作锻炼思维,打磨文字风格的机会。

  “总是重复自己、甚至重复别人,稿件可以说就白写了。”倡导“文贵在真”的小白,同样力求“文贵在新”。

  近年来写的稿件中,小白说自己最喜欢2007年5月采写的《长空英灵———追忆为保护群众放弃跳伞牺牲的飞行员李剑英》。

  在写作这篇文章时,小白采取了一种与典型的“典型”完全不同的叙事方式———以“事件调查”的形式还原事件,把李剑英的一切壮举巧妙穿插其中。

  为什么要这样写?

  “当时网上有人提出了很多疑点,如果我们一味描绘‘英雄’,只会被人认为是硬造英雄。因此,通过客观、全面、针对性地还原事件全貌来写人物,这个英雄就立起来了。”

  让我们在此重温一下这篇文章的3个节点:

  ———故障原因在哪里?“撞鸟”的报告是否属实?

  ———究竟是什么促使李剑英改变了跳伞的决心?

  ———飞机已经飞出村庄,并且仍然能够将飞行员弹射出舱,他为什么还是不跳伞?

  通过对3个递进问题的细致解答,小白创造性地完成了一篇在全国全军引起强烈反响的佳作。

  泰戈尔在一首诗中写道:我跨过此生的门槛之际,我并没有发觉。是什么力量使我像一朵嫩蕊,深夜在这无边的神秘境界中开放?

  新闻无疆,创新不止。

  深追问

  小白说,刚开始当记者的时候,她最不能理解的一件事情就是:面对一个陌生人,怎么好意思向人家提问?

  那个时候小白几乎每次采访都会脸红,比采访对象还紧张。

  新闻是“七分采访,三分写作”,悟性很高的小白,渐渐开始“上道”。

  “不做准备工作,我是不会开始采访的。哪怕时间非常紧张的临时采访,我也会在车行途中用手机上网查询事件或人物的相关资料。”

  没有准备,就不可能有采访中的思想碰撞。

  采访全国重大典型方永刚时,由于其病情严重,采访机会非常有限。但此前小白已用了近半个月的时间对他的经历以及党的创新理论发展等作了充分准备。因此,在有限的面对面采访中,小白得到了很多“独家新闻”。

  采访李剑英事迹时,李剑英的同事、亲人们已经被无数媒体进行了多番轰炸,疲劳且形成了思维定势。但在接受了小白的采访后,采访对象很奇怪地说:“你今天一问我,我怎么把以前没有想到的东西都想起来了呢?”

  “用你的思想去碰撞采访对象的思想和记忆,这种碰撞结果才能让你的稿件与众不同。”小白说,“我主张用电影导演的意识进行采访,也就是说,你必须‘逼着’采访对象进行最细致的还原。”

  这种“深度追问”风格的形成,源自2004年新华社解放军分社组织的“寻访健在老红军”活动。采访中,年迈的老人们大多眼花、耳聋,小白不得不一次次声嘶力竭地提问,有一次甚至招来了半山的邻居,以为这里在吵架。

  更重要的是,老红军与记者处于一种“信息极不对称”的状态———老人们常常喃喃自语式地陷入往事,或是轻描淡写地跳过他们自认为不重要的环节,迫使记者必须敏锐地抓住话语中的任何一个“亮点”进行追问,以帮助他们回忆起已经模糊的往事。

  “这次报道让我学会了采访,让我以前所未有的重视度对待细节。应该说,我和同事们的一些稿件之所以吸引人、打动人,就是因为通过深度采访获得了丰富的细节。”

  在路上

  小白是那种一遇到新闻就兴奋的人。领导们每次安排小白去采访,尤其是到危险地区采访时总不忘提醒一句:“你不要太激动啊!”

  2006年美军在关岛举行“英勇盾牌”军事演习,小白作为中国观摩团唯一的一名文字记者和整个演习中唯一的女记者前往关岛观摩演习。

  “前后就3天,而且大部分时间被美国人忽悠着到处参观,几乎没有时间写稿。但这件事的关注度太高、这次经历也太难得了,我不写的话对不起受众、对不起自己。”小白在3天里最多睡了五六个小时,最后仅公开稿就发回近5万字。从关岛回程转机经过韩国时,她在首尔机场困得“边走边睡觉”。

  2004年小白在四川达州采访老红军时突遭暴雨,没有直达的交通工具,只好先乘船、再坐机动三轮车,然后步行。

  坐在一辆漏雨的机动三轮里,如注的暴雨把小白淋得狼狈不堪。但在她看来,这样的采访记忆,最珍贵。

  2008年1月中旬,小白随中央新闻采访团到西海固地区宁夏军区采访给水工程团为民打井的事迹。集体采访结束后,大部分记者都回了银川,只有新华社和军报等单位很少的几人坚持要留下来继续采访———对于几个小时的集体采访,小白显然是不会满足的。

  “滴水成冰的西北农村,冷风刺骨,要想走家串户到老乡家里去采访,只能坐老乡的摩托车。”

  寒风中,坐在西北老汉的摩托车上,疾驰于荒凉的高原,车轮辗过,卷起漫天的黄沙。这一幕,小白终身难忘。

  笔者写下“在路上”这3个字的时候,日历已翻到了农历腊月29,后天就是春节了。而此时的小白,正在贵州冰灾区采访。为了了解电网抢修的情况,她在鞋上捆上草绳,走了几公里,摔了无数跤,才到达架有电力线路的山头。

  在路上,是新闻人的常态。

  在路上,本身就是一种动人的生活方式。

  在军事新闻的道路上,能与小白同行,我感到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