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08年之初中国南方的冰雪灾害是数十年不遇的，也是突如其来的。当初，我正在犹豫是陪妻儿去海南过年还是留在北京清静几天时，南方的灾害发生了。开始也是不以为然，中国这么大，灾害年年有，下点雪，几天就过去了。可到了1月31日，我坐不住了。中央政治局开了会，胡主席下了矿井，温总理去了灾区。京广铁路、京珠高速不通。互联网上报道，军队出动了20万。职业敏感告诉我，应该出发了！去那儿呢？我向南京军区、广州军区的朋友打电话，得到的消息是京广线、京珠线因冰雪灾害堵塞，广州火车站滞留了几十万人，湖南长沙连天大雪，温总理的专机都没能降落。空军正在向贵州灾区运救灾物资。找来地图，根据各方面的信息分析灾情，锁定广东韶关至湖南长沙之间灾最重。2月1日上午，得到确切消息，湖南郴州灾情最重，且全城停电，长沙正在下雪。

　　我决定立即出发。按常规买不到飞机票。中午11时40分，我联系了民航总局，得知北京至长沙没有断航，但票卖完了，答应从退票中匀一张给我。趁等票时间，我边报告领导边准备。13时30分，再次电话联系，有票了，17时10分起飞。我立即出发，取票、奔机场。此时长沙正降大雪，飞机晚点两小时后起飞。快到长沙上空时，机场关闭，转飞桂林。在桂林机场像灾民一样冻了一夜，2日凌晨4时才把我们安置到桂林七星宾馆住下。2日下午6时换乘飞机终于降落在长沙。此时的长沙，十万军民上街扫雪除冰，市区的交通刚刚恢复，有少许市民和军人仍在清雪，我向报社发回了第一张除雪的新闻照片。上超市购买饼干、面饼、菜肠、水果、矿泉水等食品，在省军区招待所饱饱吃了一顿晚饭。晚20时，夜行军，向300多公里外的郴州进发。

　　这300多公里的路艰难异常，开始是“玻璃”路，白天化雪，晚上气温下降立马上冻。前100公里我们看见了8起车祸，20多辆车相撞。只要点刹车就失控，我们乘的车就差半米没和前面出事的拖挂车撞上。接下来是雾，能见度10米左右。3日凌晨3时，终于到达郴州地段。距城区还有20公里，我坐的车加入了被堵塞的汽车长龙。下车后借看车灯观察，京珠高速路是一个冰的世界：路上是冰，路中央和路两旁的绿化带树上全是冰坨子。我成为解放军报社第一个到达重灾区郴州的记者。

　　二

　　郴州冰灾的特殊是我此生首次见到，这是一个冰的世界。京珠高速路上结满了5至20厘米的一层冰，路中央的绿化带和路两旁的灌木上一片叶子上就是拳头大的一块冰，冰坨一个连着一个。目力可及的地方，郴州地方电网高压线电塔全部倒塌，郴州全城停电。成千上万辆各种轿车、载重车把高速公路堵死。不能进亦不能退。此时，已是灾害发生的第10天，很多司机已在路上冻了10天。经过10天奋战，京珠高速路其它路段陆续打通，而京珠高速路郴州地界耒阳至宜章这一段几十公里路段成了难中之难、重中之重。在如此险峻的情况下，部队对这段高速路临时实行了“军管”。一场诸军兵种联合作战，军民协作破冰除雪疏通高速路的特殊战斗打响了。机械化加人海战术各显神通。郴州军分区、驻郴部队、武警官兵、民兵预备役一起上阵，刨的刨，铲的铲……广州军区某坦克修理大队的装甲牵引车上了阵，一经履带的碾压，再厚的冰也碎了；某集团军工兵团的10台履带式和轮式推土机是攻坚克难、铲冰除雪的利器，在冰冻的高速公路上大显神威；某预备役工兵团连续突击不下冰线；武警某机动部队对各路口实行封控。各部队分工协作分片包干昼夜突击，战至4日中午11时08分，京珠高速公路耒宜路堵塞最严重的这段冰道终于被打通，实现了北上南下双车道通车。这些画面被我一一收入镜头，向报社发回新闻照片。

　　早在此前，军队各种救灾行动就有序展开：驻郴部队在耒宜段良田服务区组织8台军用炊事车，昼夜不停地做饭，在冰雪严寒中保证被堵塞的上千名司机、乘客吃上热饭热菜；军分区组成一支支小分队为灾民送衣被、送食品；某后勤分部医院在高速路旁开辟了医疗救护站，医疗小分队在高速路上巡诊，为灾民们送医送药。

　　冰灾使郴州这个有40万人口的城市全城停电，郴州正常的生产生活停止了运转。春节逼近，恢复生活用电成燃眉之急。党中央、国务院从全国范围调集电力职工赴灾区抢修电网，中央军委调第二炮兵某工程总队200多名电力技术骨干赶赴郴洲救急救难。郴州军分区组织驻郴部队、民兵预备役部队全力以赴投入抢修电网的战斗。大年三十，在政委魏永景和司令员杨亚海带领下，军分区官兵倾巢出动，组织救灾突击队，在距郴州市数十公里的许家洞镇秦深山背塔材上山。官兵们披荆斩棘，破冰踏雪，翻越冰山。一步一喘气，几步一停留，摔倒了，爬起来，边开路，边前进……腿下湿透，身上冒汗，嗓子冒烟，终于在晚7时，把十几吨重的塔材送上山顶。晚19时15分，他们在半山腰的冰雪世界中度过了一个特殊的除夕夜。

　　除夕之夜，郴州亮了。郴州市城区，在经历了13天的停电后，终于在2月6日，大年三十的9时许，实现了部分通电。午夜24时，我在郴州市中心听着爆竹声摄下了八一步行街一片光明的画面。旋即把图片传回报社，向大家报喜。

　　三

　　灾情缓解后，中央军委胡主席发出命令，要求部队在前一阶段抗冰救灾取得成绩的基础上再接再励，继续支持灾区恢复电力，恢复生产。2月12日，驻浙江某集团军万余名官兵，摩托化多路开进，驰援江西，执行帮助恢复江西主干电网的任务。鉴于前一阶段湖南郴州抗冰救灾已得到充分报道，此一阶段援赣救灾抢修电网将成重头戏，军报总编室领导调我转战江西。13日晚出发，14日晨即到南昌。简单了解情况后即直奔抢修点，跟随部队在赣北、赣西、赣南转战一个又一个山头。驰援江西的这支老红军部队就是81年前贺龙带领参加八一南昌起义的英雄部队，1998年抗洪在九江堵决口留下美名。这次的任务只有4个字：“送塔上山”，但艰难异常。官兵们勇猛顽强，连续突击，攻坚克难。一个又一个硬仗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我用镜头真实记录了官兵们的英雄形象。

　　2月15日上午，在江西省金溪县境内灵谷峰群山中，一场向22万伏高压输电线路135号、136号、138号铁塔抢运塔基型材的战斗打响，南京军区某摩步旅工化营200多名官兵，在两小时内三次突击，就把重19吨重的数百件塔材抢运上山顶。艰难困苦显英雄本色，他们的事迹感天动地。两个月前刚入伍的新战士，还没戴上军衔，就和老兵们一起扛塔材上山，队伍里不看肩头你甚至分不出老兵新兵。参战的官兵们都是日夜兼程奔赴灾区的。地爆连连长李军赴赣前，妻子因车祸住院刚动完第4次手术，他千里包车将妻女送回老家，带领连队踏上征途。道桥连副政指导员邹煌华家在江西抚州灾区，他路过家门而不入，带领连队日夜奋战在工地上。地爆连三级士官和国龙是军区的“优秀士官标兵”，有“地爆大王”的美称，扛塔材专找重的干，别人扛一根，他扛两根。

　　最残酷的战斗在井冈山打响。罗霄山脉井冈山峰最高，灾最重。“送塔上山”就是一场攻坚战。某红军团党委把这块“硬骨头”交给“硬骨头六连”来啃。2月16日，记者在江西省永新县石桥镇岩崖山抢修通往井冈山电网的工地上，摄下了“硬骨头六连”官兵在干部党员带领下，喊着号子、唱着连歌，抬着2吨多重一根的水泥电杆向海拔1080米的峰顶冲刺的壮观场景，4公里的山路，走了3个小时，真是一步一咬牙，一步一努力。官兵们豪情万丈，我摄下的照片也精彩十分。为让井冈山早通电，再苦再累也心甘。2月17日，在井冈山朱沙冲，我跟随南京军区某装甲团装步二连行动，摄下了他们在崇山峻岭上抢修厦井线312号杆塔故障点的情景。悬崖绝壁之上作业，艰险异常，官兵们采用背、扛、抬、传、拉、吊等种种方式，把一个个电机、一根根电杆、一件件塔材运到了峰顶。经过南京军区1万余名官兵昼夜奋战，于2月19日18时，提前6天圆满完成预定的各项任务，宣告全线告捷。7天里，援赣部队共完成196座220千伏以上主干电网塔基材料、87座110千伏塔基材料、17座35千伏以下塔基材料和488根农2网电杆的搬运任务。创造了中国和世界电力抢修史上的奇迹。

　　碗碗汤圆送亲人，六六大顺祝凯旋。21日凌晨，南京军区援赣部队胜利凯旋，班师回营。江西老区人民依依惜别子弟兵。《十送红军》歌曲再次在街头、在高速公路旁响起。这天正值元霄佳节,凌晨，我在江西昌樟高速路丰城市境内梅林服务区摄下了人民群众载歌载舞给官兵们送慰问品、送元宵的感人情景。

　　摄下这精彩的一幕，我圆满地结束了这次采访。

　　四

　　此次采访，我有许多收获。第一阶段，是尽快地在第一时间赶到了郴州，置身现场，摄下了诸军兵种联合作战打通高速公路的奇特景观。第二阶段，部队转入抢修电网，“送塔材上山”，我跟随部队一共爬了11座山头。部队扛塔材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这次采访，共21天，从2号开始天天向报社发稿，12号那天因为发高烧躺在床上打吊针没发稿。

　　我在这次抗冰救灾采访中，得到了部队官兵多方面的关心和照顾。我也是50多岁的人了，腰、腿都不灵便了，尤其是爬山，膝盖总觉得使不上劲，同行的部队搞宣传、搞摄影的干事，一直帮我背着摄影包。爬冰山、爬雪山、爬陡坡时，部队的兄弟们总是拉着我，推着我向上爬；下山时，又总是在我前面护着我。真是令我从心里感激他们，而我却无以回报，连个名字都不能帮他们署上。所以说，我这次拍的照片，署的是乔天富的名字，力却是大家出的。在这里，我要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