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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新闻队伍舆论战能力构成探微


汪三汉 王林


  所谓舆论战能力,是指舆论战主体在达成舆论战目的的实践中,对自身内在素质的有效运用表现出来的成功行为。它既体现在舆论战谋划、部署阶段,又体现在舆论作战过程之中。军队新闻队伍舆论战能力具体可分为“知”的艺术、“谋”的艺术和“行”的艺术三个层面。三者互相融合和促进,构成一个完整的结构体系,反映出军队新闻队伍舆论战能力的特征和水平。

  一、“知”的艺术

  舆论战是大众传媒在前台对信息利用的较量,是一种主导舆论的信息争夺。与其他作战样式相比,它对信息的依赖性更强。军队新闻队伍作为战场信息传播流程的多重角色,更是离不开信息。因此,努力提高“知”的艺术,切实掌握有效信息,是军队新闻队伍舆论战能力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一是未战先行“知情”。正确的决心来自于周密的侦察和科学的分析与判断。军队新闻队伍在舆论战行动展开之前,必须了解相关战争信息。主要包括敌我两方面情况。对敌方,应了解其军事实力、保障水平、信息资源等硬环境,以及民众心理、文化传统、社情舆情、宗教信仰等软环境。我方情况即本部兵力部署、作战任务、决心意图、官兵思想变化、可支配和利用的舆论资源、己方民众及国际社会对我军的态度,等等。

  二是全面细致“知情”。舆论战是在特定的舆论场中实施的,同时又通过各种舆论的形成影响和改变所处的舆论场。所谓舆论场,是指“包含若干相互刺激因素、使许多人形成共同意见的时空环境”。作为一定的时空环境,舆论场既包括自然环境、社会环境等物理环境,还包括知识信仰、道德文化、艺术风俗等精神环境。针对和借助特定的舆论场促进对己方有利舆论的形成,是舆论战的重要内容,也是军队新闻队伍职责所在。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全面了解和掌握舆论场的各要素。军事心理学也认为,在战争中,通过宣传信息来影响和改变人的思想、观点和立场,必须使宣传活动适应战争中人的一切现实的客观情况。在伊拉克战争中,美军的“倒萨”舆论虽然取得了一定成效,但对伊舆论场知之不全,注意力过多地集中在伊拉克领导层和军队,对伊民众的认知、情感、价值观、世界观、人生理念等心理和思想的核心要素,存在不知情或严重忽视现象,有的方面投入不足,有的方面还有空白。虽然美军在向伊拉克军民散发的传单和播放的广播中,有美英联军人道主义和医疗救助站点的地址内容,但因果关系自相矛盾,因而在争取人心、认同美国方面收效甚微。

  三是动态跟进“知情”。在古代战争中,战争局势的发展变化更多的是在“读日”。而在现代战争中,战争局势的发展变化常常是在“读分”甚至是“读秒”。在瞬息万变的战争实践中,有利和不利、优势和劣势不断转化,战场舆情和舆论战客体心理也随之不断变化。如果军队新闻队伍仍停留在固定模式和原有认知上,攻防行动必然缺乏针对性。只有跟进了解,在动态中把握战场情况,尤其是作战对手的最新变化,并采取相应策略,才能取得理想的战果。伊拉克战争初期,伊方抓住美军官兵贪生怕死的心理,对其开展了以“生命的代价”为主题的舆论攻势,大力宣扬伊拉克全民抗战的决心,极力渲染战争的残酷性,起到了极大的震慑作用。随着战局的发展,当得知美军众多参战士兵家庭期盼儿女归来、美国政府措手不及等信息后,便反复播放美军“阿帕奇”直升机被伊击落的镜头,大肆宣传美军的伤亡,加重了美国国内的反战心理和官兵的惧战心理,使美国政府较为被动。

  二、“谋”的艺术

  现代战争是智能的较量,非但高技术武器装备凝聚着人类智慧的结晶,在日益透明化的战场,军事谋略的重要性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得到了加强,甚至令人惊心动魄。信息化条件下的舆论战更是一种高智能的对抗,军事谋略作为思维艺术同样可以用于其中。运用传媒手段调控舆论,诱导人们的心理倾向,为自己的战略利益服务,是交战双方经常采取的斗争策略。在同样甚至不对称的传播平台上,谁的谋略高,谁就可能取得舆论战的制胜权。

  军队新闻队伍是舆论战谋略重要的具体设计和实施者,其“谋”的艺术主要体现在“谋形造势”能力上。所谓“谋形造势”能力,是指能够谋求物质准备的最大优势,通过媒体创造“激水漂石”的超强态势。

  “谋形”能力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善谋超强军力之形。主要是善于将己方军事实力借助传媒手段以有利于己的方式展示出来。伊拉克战争开战之前,美国向海湾地区大量部署陆军、海军、海军陆战队和特种部队。美军媒体人员通过电视、网络等将其适时向外界展现,着力营造“大兵压境”的态势,引起了伊拉克军民的极度恐慌。二是善谋超强打击效果之形。血腥的战争场面、巨大的战争杀伤,往往能够毁人意志、慑人心魄。军队新闻队伍将军事打击效果全方位、多媒介地展示给敌方官兵,能对其造成强烈的心理震慑。

  “造势”能力是指能够通过“聚焦式”宣传、“洗牌式”宣传等方式将“形”有意展示或专门放大。在伊拉克战争中,美军媒体人员通过新闻传媒大肆渲染“斩首行动”、“震慑与畏惧”、“空地一体战”等新作战样式,不断展示现代化的信息武器、高精度真空炸弹、新式脉冲炸弹、温压弹、钻地弹等高新武器,反复炫耀美国的军用卫星、“B-52”战略轰炸机、“夜鹰”F-117隐形战斗机和U-2高空侦察机、无人侦察机等空中作战力量,极大地动摇了伊拉克军队的抵抗意志,也显示出自身过硬的“造势”能力。

  同时我们应该看到,军队新闻队伍“谋”的艺术还应凸显以下四点:

  一是谋略运筹富有理性。合乎公理常理,在道义和法律的框架内实施,且注重逻辑推理,使人信服;合乎战争规律,与战争形态、作战样式及战争发展的不同阶段相适应;合乎传播规律,注重信息内容的真实性,符合施谋对象的心理发展规律和接受习惯。

  二是谋略形式综合多样。由于信息衰减、信息失真、信息拒止等原因,单一的舆论战谋略形式有时难以奏效,需要综合实施。军队新闻队伍要能够全方位、多媒介地传播相关指向性信息,并持续反复地运用利益诱导、情感规劝、威慑恐吓等多种计策手段,在“信息轰炸”和“百计迭出”中使作战对象就范。

  三是谋略实施不拘常规。“真实的宣传配之于‘奇’,会加强攻心的力度”。在许多情况下,“奇”就是利用人们的思维定势,故意反常规实施宣传,达到出奇制胜的目的。要取得这一效果,军队新闻队伍必须充分发挥主动性和创造性,在实践中不断改进传播的方式方法,拓宽施谋的渠道途径,创新宣传的谋略战法,让作战对象在不能自制中掉进为其设计的“宣传陷阱”。

  四是谋略运用适度有节。紧密配合政治斗争、外交斗争和军事斗争,把握舆论宣传的节奏,做到软硬协调、张弛相宜。切实从实际出发,采取适时、适情、适度的舆论战谋略,避免“过度”和“不及”这两种倾向。

  三、“行”的艺术

  “行”是对“知”、“谋”的综合性运用和实施,也是对“知”、“谋”创造性的实践检验活动。军队新闻队伍舆论战“行”的艺术,主要体现在科学、灵活、有效地实施舆论战行动上。

  一是快速分析预测舆情。缺少对当下舆情的分析把握,舆论战的针对性和实效性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劳而无功。科学分析、全面把握、合理预测战时舆情发展变化,始终是军队新闻队伍“行”的首要诉求。首先要能够抓住时机,快速反应。一般说来,战时舆论宣传既力求“潜移默化”,更强调“立竿见影”。舆论战实践表明,抓住时机就能抢占先机,夺得舆论斗争胜利的“头筹”。时机从何而来?先敌一步获取真实的战场舆情,无疑是重中之重。其次要能够把握规律,明确重点。主要是能够协同专业的舆情分析机构,预先了解目标对象的政情、社情和民情,跟踪舆情实时动态,把握舆情变化规律;能够根据己方作战行动计划和方案,分析、预测可能引发的舆论反应,搜集、分析和评估各方舆论对战争的反应,目标对象的社会心理特点及媒体实力,己方政府及军队的国际形象,现行舆论宣传活动的优劣等情况。

  二是灵活实施新闻管控。战时舆论有正面舆论、中性舆论和负面舆论之分。三种舆论在空间上广为散布蔓延,时间上不断此消彼长,其存在和发展呈现杂乱无章的态势。实施战时新闻管控,是推动正面舆论持续发展、促进中性舆论良性转化、预防负面舆论滋生蔓延的重要措施。

  第一次世界大战初期,各国的战时新闻传播大体上经历了一个“始乱终治”的过程。美国最初没有实施新闻检查制度,而英国的新闻检查制度也“只是建立在一种仲裁的基础之上,对报刊的检查马马虎虎,模棱两可”。但实践中战时新闻传播的“双面性”使得各国开始重视新闻检查,并直接纳入军方管理。德国设立了直接隶属德军司令部的“作战新闻局”。法国设立了“新闻检查局”,隶属于法国陆军部。在近几次现代战争中,参战各国军方大多制定了相关条令条例,建立了一套新闻管控组织架构、实施方法及保障机制。以伊拉克战争为例,美军借助有效的公共关系策略,采取“嵌入式”报道的方式,通过“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效应,力求使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记者为美国的战争机器服务。

  担负这一任务的主要是美国公共事务军官。美军《联合公共事务条例》规定:“主管新闻的公共事务军官要完全融入作战计划的每一个阶段,这样可以保证新闻管制的有效性。”军队新闻队伍在战时担负着类似的任务,应具备相应的能力。机关和部队的新闻宣传人员要能够协助媒体进入战区,帮助媒体登记注册,使媒体熟悉为报道而制定的基本规则,确保媒体理解安全政策;安排采访和发布新闻简报,协调被采访部队和护送记者的事务,提供适当的通讯服务,充分及时地答复媒体的询问;搞好对非传播媒体人员的战事信息传播活动管控。军内媒体人员要能够通过新闻评论方式,实施“软”调控,将散布在新闻事实中、体现相同或相近观点和意见的信息,在评论活动中加以集中统一、综合提高,为受众解读相关信息提供一定的价值标准,促进战时舆论的良性运作和正向发展。

  三是熟练进行战地报道。战地报道即“战地记者根据亲自经历和见闻写成的战地现场新闻”。它是受众获取战场信息的重要渠道,历来为新闻界所重视。从舆论战的角度来看,战地报道还是战斗信息发布的重要形式和舆论斗争的重要手段,对外可以反映我遏止战争、维护和平的最大诚意和捍卫祖国统一的坚强决心,展示我文明之师、威武之师、胜利之师的良好形象,驳斥敌方的战争罪行和欺骗宣传;对内可以统一思想,激励军心,动员民众,指导战争。

  军队新闻人员可以充当战地记者的角色。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军事新闻传播系余琦副教授研究指出,“报道军事和战事新闻信息”是现代新闻军官的重要职能之一。解放军报记者姜兴华认为,战地记者应“适应战场和新闻整体效益的需要,成为‘两栖’记者”,“能运用多媒体、超文本结构进行写作”,“具有很强的验证、过滤信息的能力”,“具有与网众平等交流的能力”,“具有较强的外语能力”,“利用现代化通讯手段,以最快的速度传递稿件”,“注意学习国际军事法和战争法,做一个守法的战地记者”。概而言之,就是要能够熟练进行战地报道。军队新闻队伍作为战地报道的重要力量,应该具备上述能力。

  四是善于搞好公关协调。军队新闻队伍是舆论战力量的一元,必须注重舆论战力量内部及舆论战系统间的协调统一,发挥整体作战效应。其中,舆论战力量的协调主要是贯彻统帅部战略意图,在战役指挥机构的统一协调部署下,按照隶属关系和作战任务进行。舆论战资源的协调则需要发挥军队新闻队伍的主观能动性,实现策略化整合,这就要求其具备协调各方关系,形成最大合力的公关本领。

  舆论战资源按大的归属地划分,可以分为境内舆论战资源和境外舆论战资源。两者的使用需不同的策略,对军队新闻队伍能力诉求的重点也有所不同。对境内舆论战资源的整合,要求军队新闻人员能够依据战时新闻宣传相关法规,在平战转换机制的保障下,实现与地方媒体人员的优势互补,增强整体效能。对境外舆论战资源的整合,要求军队新闻人员掌握“议题设置”的技巧,能够将己方立场、态度植入境外媒体“议事日程”;具备良好的公关本领,善于与境外中立或友好媒体改善关系,借“薪”助“火”,为己所用。

  五是掌握舆论攻防技巧。舆论进攻和防御是舆论作战的两种基本类型,也是舆论战主体遂行舆论战任务的基本途径。对两者的理性认知和灵活驾驭,是军队新闻队伍舆论战能力的较高境界。一要能够做到先发制人。进攻是战争的永恒法则,是舆论制胜之道。军队新闻队伍只有具备抢先发布信息的意识和能力,能够以己方的政治主张、对战争的态度、对战场形势的判断等影响对方,向其施加舆论干预,才能夺得舆论战的主动权。二要能够做到攻防一体。对舆论攻防的同一性有深刻的理解和认知,并自觉运用于舆论作战实践中,对两者辩证分析、通盘考虑、综合实施,使其达到“为攻而守”和“为守而攻”的水乳交融状态。三要能够做到个性传播。从一定意义上讲,舆论攻防能力源于对作战对象及作用对象的把握和控制程度,体现在针对性、个性化传播上。军队新闻队伍要善于瞄准目标受众的特质,利用传统友谊、血缘亲情、文化渊源和共同利益,对其实施情感感化,保证信息传播有的放矢、易被接受。

  (王林系南京政治学院军事新闻传播系教授,汪三汉为该系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