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我会不由自主地翻阅自己的一本名叫《绿野·蓝天·碧海》的摄影作品集。我之所以如此珍惜这本集子,不只是因为这些摄影作品是自己拍摄的,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些图片是由魏巍、艾青、田间、丁玲等20多位著名诗人和作家配诗、题词的。
1984年12月,第四届中国作协大会在北京隆重举行,全国各地的作家、诗人云聚北京。开幕式前,我挎着照相机穿梭在代表们中间,想捕捉一些有价值的镜头。当我走到著名作家魏巍面前时,他叫住了我:“小孙,给我们3个战友照张相吧。”我立刻停下来,准备拍摄。本来坐着的魏巍、艾青、田间,也立刻站了起来。我看他们年事已高,建议他们坐着拍照,但他们坚持选择站姿。艾老让魏巍在中间,说应该以解放军为中心;魏巍说我们当年都是军人,还是艾老在中间好。艾老于是不再客气,右手搭在田间的肩上,左手揽着魏巍的腰,我迅速按动快门,记录下了这三位著名作家、诗人融洽亲切的瞬间。魏老说:“别看我们都在北京,也很难在一起照张相,能给我们每人洗一张留个纪念吗?”“没问题!”我当场欣然答应,并一一记下了他们住的宾馆房号。
大会开幕式结束后,我马上回报社冲洗照片,一是尽快发稿,二是想早一点见到这三位名人的合影。照片出来了,三位大作家亲切自然的神态,加上艾老手势的搭配,效果极佳。第二天,我将照片一一送到他们手中。他们连声称赞:照得好,照得好,真不愧是军队记者,雷厉风行。田间看着照片高兴地说:“我们三人在一起真还没有照过这么好的照片,我得珍藏起来。”魏老讲:“你的摄影水平不低呀,艺术作品也拍了不少吧,快拿些来我们给你配诗吧!”我胆怯地问:“那行吗?”心想他们可都是大家呀!田间看出了我的心思,便鼓励我说:“怎么不行?趁全国的作家、诗人都云集在北京你要多拿些来。”
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拿来20多幅作品,送到他们面前,不一会儿便瓜分一空,两天不到就全都配好诗送到了我面前。我很受感动,心里想:太难得了,这可是全国有名望的作家、诗人哪!我对着照片,一首诗一首诗地认真阅读,仔细琢磨。他们还关心地对我说:如果还有,多拿些来,再找人配诗,这可是难得的机会。我很快又抱去一大摞。著名作家丁玲年事已高,不住会,有位和她要好的作家告诉我:“今天她来了,还不赶紧找她写一首?”正犹豫间,他猜出了我的心思,从我手里选了两张,便带我来到丁老面前。丁玲高兴地选了小战士在泥水里训练的照片,大笔一挥“勇往直前”,署名丁玲,用笔快而有力。她接着问:“这位小战士多可爱,谁是作者?”我敬礼立正出现在她面前。当她得知我是《解放军报》记者,就住在阜成门外大街34号时,高兴地说:“咱们很近,我就住在阜成门内,有时间到我家坐,我再给你好好写两首。”我感谢地说:“谢谢丁老!”秘书把门牌、电话留给了我。因当年采访任务较多,我还没有来得及前去拜访,她老人家就于1986年3月去世了,“勇往直前”4个字竟成了她留给我的绝笔。艾青也很平易近人,当时不仅把电话、地址都告诉了我,还多次叫我到他家里做客。艾老认真看了我的作品,留下好几张,并对我说:“好的照片和诗是一样的,一个是实,一个是虚。实,要实得让人看了确信无疑,不能产生半点疑惑;虚,要虚得虚无缥缈,看了还想看。”有好几张照片他很想配诗,特别是有次黎明,我在飞机场拍的那张一群白鹅和几架大飞机的照片,他老人家很是欣赏,说难得看到这样的好照片,在家里留了很长时间。最后他对我说:“我脱离部队生活太久了,几次提笔想写都写不出来,实在对不起呀,我就给你题个字吧。”艾老用毛笔一挥,写了“黎明静悄悄”5个字。他老人家的诚心实意,深深打动着我;他的音容笑貌一直留在我心中。他还告诉我:“一个作家、一个诗人、一个摄影家,没有生活,又不深入到人民生活中去,生编硬造是出不来好作品的。”田间当时选了两幅照片,告诉我开完会,拿回家用毛笔写,我说太好了。会后,他给我打来电话说诗写好,已寄出,问我收到了吗?我说没有啊。他请我到他家去,当着我的面,认认真真用毛笔书写了一首诗,凉干折好交到我手里。不久,田老寄给我的诗也收到了,这等于我一下子收到了两份珍贵的诗稿。
还有安徽省的作家公刘教授,在会上已用钢笔书写了一首名为“平步蓝天”的诗交给了我,回到合肥,又用毛笔在大宣纸上重写一遍寄给我。他用那苍劲有力的书法写成的诗文,成了我的珍藏品。此外,全国很多有名作家、诗人也都为我的小作配了诗文,简直就是一本诗画集。解放军出版社范社长看了,当场表态出版发行。我的《绿野·蓝天·碧海》就这么出笼了。
我从帕米尔高原到东海之滨,从内蒙草原到南海群岛,从祖国的蓝天到蓝色国土海洋,拍摄了一个个军人战斗、训练、生活的美好瞬间。中国名作家、诗人能够为其配诗,这不仅是对我作品的肯定,更是他们对我国陆、海、空三军将士的赞颂,体现了文学界前辈对加强我国国防和军队建设的一种殷切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