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向亚得利亚海投射出一片金色的光辉,平滑水面上跃动的金色斑点让人联想起音符的涌动。9月6日,当意大利人习惯地打开手中的报纸翻阅时,他们惊呆了:报纸上帕瓦罗蒂的笑容依旧,他的大胡子还是那么显眼,但那是他去世的消息和遗像。凌晨5时,帕瓦罗蒂因患胰腺癌在他的家乡摩德纳市家中去世,享年71岁。从此,一个“被上帝亲吻过的嗓子”离我们远去,天堂里又多了一位绝世歌手。
9月8日,世界著名歌剧大师、男高音歌唱家帕瓦罗蒂的葬礼在摩德纳市举行。意大利总理普罗迪、联合国前秘书长安南及各界人士数万人聚焦在这里,向这位伟大的艺术家告别。普罗迪在致词中称赞帕瓦罗蒂向世界人民展示的不仅是意大利音乐文化,而且是整个意大利形象。意大利今天为失去帕瓦罗蒂而感到悲痛的同时,也为他而感到骄傲与自豪。葬礼仪式结束后,帕瓦罗蒂的灵柩被运往距摩德纳市数公里外的蒙塔莱·朗格内墓地安葬。当帕瓦罗蒂的灵柩被抬出教堂时,广场上响起长时间的掌声。意大利“三色箭”空军飞行队进行了空中特技飞行,穿越摩德纳市上空,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向这位音乐大师表示崇高的敬意。当我听到这一令人震惊的消息时,当年在意大利摩德纳市访问时的情景一一浮现在眼前。
摩德纳市位于意大利中北部,坐落在巴达纳山谷中。这里四周都是田地和绿色植物,风景如画。1935年10月12日,帕瓦罗蒂就出生在这里。刚生下来时,他的哭声特别响亮,医生对他母亲说:“夫人,这孩子有男高音的嗓子。”
帕瓦罗蒂的父亲是面包师,母亲在烟厂做工,夫妻俩都酷爱音乐,常把卡鲁索、吉利、佩尔蒂莱的唱片带回家中,帕瓦罗蒂就和他们一起听。帕瓦罗蒂天生有一副好嗓子,自幼就与歌声为伴。17岁时,父亲把他介绍到“罗西尼”合唱团,他开始随合唱团参加各种音乐会。后来,他有幸在杰出男高音歌唱家坎波加利亚尼身边学习了5年声乐。功夫不负苦心人。1961年,26岁的帕瓦罗蒂在阿基莱·佩里国际声乐比赛中,演唱了歌剧《波希米亚人》男主角鲁道尔夫的唱段,荣获一等奖。同年4月,他首次在勒佐·埃米利亚登台饰演鲁道尔夫,演出《波希米亚人》全剧,从此开始了他光辉灿烂的歌剧生涯。1964年,他登上了著名的米兰斯卡拉歌剧院舞台。1967年,在纪念杰出音乐家托斯卡尼尼诞辰100周年的音乐会上,他被著名指挥家卡拉扬挑选担任威尔第《安魂曲》的独唱。从此,帕瓦罗蒂蜚声国际乐坛,各国大剧院争相聘请他去演出。
有人说,帕瓦罗蒂既是一位卡通人物,也是一位传奇人物。卡通人物是指他的相貌,传奇人物是指他的事业。帕瓦罗蒂身材魁梧,体重约150公斤,宛如一只硕大的玩具熊。他长着浓浓的络腮胡,双目炯炯有神,乌黑发亮的头发一直披到脑后。帕瓦罗蒂的声音清脆、洪亮、圆润、开阔、丰满、宽厚,穿透力极强,能迸发出金属般的光辉,带有强烈的自然美感。他的演唱热情、奔放,擅长抒情性和戏剧性角色,具有典型的意大利风格。帕瓦罗蒂以强劲的高音和胸腔共鸣而著称,在全世界的男高音歌唱家中,能在高音区自由飞翔的歌手只有帕瓦罗蒂一人。高音C,是男高音的一块试金石。帕瓦罗蒂不仅能唱到位,而且唱得准,唱得好。在《军中女郎》中有一段被称为男高音禁区的唱段《啊,多么快乐》,帕瓦罗蒂用胸腔共鸣连续唱足9个漂亮的高音C,从此坐上世界男高音歌唱家的头把交椅。在意大利,帕瓦罗蒂的名字可谓家喻户晓,意大利人都为拥有这样一位世界“男高音之王”而倍感自豪。
不论是在巴黎歌剧院豪华的舞台上演出,还是在北京紫禁城露天广场上演出;不论是现场直播,还是灌制唱片;不论是演唱卡普阿的激情歌曲《我的太阳》,还是演唱普契尼的感伤歌曲《咪咪是风流姑娘》,帕瓦罗蒂都能令不同年龄、不同地位、不同肤色的人为之倾倒,其美妙的歌声响彻寰宇每个角落。《纽约时报》权威评论家哈罗德·舍恩伯格称其为“被上帝亲吻过的嗓子”。在40多年的演唱生涯中,帕瓦罗蒂的音乐专辑发行量超过1亿张,是历史上最成功的古典音乐歌唱家。2004年10月16日,帕瓦罗蒂获得了由意美合作论坛授予的终身艺术成就奖。评奖委员一致认为,帕瓦罗蒂不仅是意大利的国宝,也是世界级的大演唱家。他不仅在艺术上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同时还是一位当之无愧的慈善家。帕瓦罗蒂曾多次出现在各大慈善演出中,并邀请圈中好友参加“帕瓦罗蒂与朋友们”的慈善演唱会,为灾区或身陷战争中的儿童捐款。帕瓦罗蒂在领奖时激动地说:“这是我艺术生涯中所获得的最有意义的一个奖项,我在极力地克制住自己不要掉眼泪。”
帕瓦罗蒂的成功,首先得益于他的勤奋好学,有强烈的事业心和进取心。帕瓦罗蒂视音乐为生命,他说:“没有音乐我将无法生活。”他日复一日地苦练科学发声方法,从不间断。他美妙的声音发自其颈———鼻———耳发声区,是从巨大共鸣体的较小部分发出来的。他可以一口气吸入4升空气,然后根据发声需要,像喷雾器那样精确地吐出大小不同的气,发出的声音因压力不同而异,有的像小号一样高昂激越,有的像芦笛一样婉转悠扬。帕瓦罗蒂的嗓子也有天然的缺陷,就是不能唱多种曲目,他只选择最适合自己抒情嗓音的咏叹调来演唱,其它戏剧性较强的、太急促激昂的和高低音转变太快的歌曲,他都避而不唱。为延长艺术生命,帕瓦罗蒂不停地演唱,平均三天演一场,每年演出多达120多场次。为保证演出质量,在每场演出前,他总要睡上一整天,平常也要保证8小时睡眠。为保持思维敏捷,他常约朋友下棋,做文字游戏。为保证体力,他积极参加各种体育活动,他最喜爱的运动项目是室内健身车、网球和乒乓球。
帕瓦罗蒂平生有三大喜好:下厨、化妆、顶级钢琴伴奏。帕瓦罗蒂喜爱美食是出了名的,并且喜欢自己下厨。来北京演出时,在国际俱乐部的总统套房内,特别为他准备了一个专门的厨房供他使用。但为了减轻体重,他尽量控制饮食。帕瓦罗蒂那“被上帝亲吻过的嗓子”是他保护的重中之重。为保护好嗓子,他冬天很少在户外活动,出门连鼻子也不敢外露。演出时,所有的化妆间及舞台被要求墙壁不能是刚油漆过的,且需配备小型加湿器。更衣室内不能使用鲜艳的涂料,并且提前5天起不能使用味道浓烈的清洁剂。帕瓦罗蒂还要求演出时必须要有顶级钢琴伴奏,他来北京演出使用的钢琴是价值百万的斯坦威钢琴。演出所需的5个麦克风,总价值超过70万元,是帕瓦罗蒂从意大利带来的,并且不接受任何替代品。同时,演唱会现场对噪音的控制也非常严格,不能有交流的声音,后台不许抽烟和发出任何噪音。
帕瓦罗蒂的成功,还得益于著名女高音歌唱家萨瑟兰和指挥大师卡拉扬的提携。早年的帕瓦罗蒂虽然嗓音洪亮,但作为一个小学教书匠,唱歌只能算个票友而已。澳大利亚著名歌剧演员萨瑟兰发现他是块好材料,就主动帮助他校正发声的毛病,甚至让他把手放在她的肚皮上来感受正确的发声方法。经过一段时间训练,帕瓦罗蒂演唱水平有了较大幅度的提高。萨瑟兰称赞他“嗓音异常圆润,音色变化细微,音域极其宽广,演唱充满自信”。萨瑟兰主动邀请帕瓦罗蒂和她一道赴澳大利亚演出,这对于帕瓦罗蒂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他俩成为继卡拉斯和斯苔芳诺之后世界上最佳男女高音组合,俩人录制的每一部歌剧都受到业内人士的好评。卡拉扬的提携,则把帕瓦罗蒂推上了更为宽广、更为显赫的世界舞台。在巴黎、在柏林、在旧金山,帕瓦罗蒂在卡拉扬的指挥棒下引吭高歌,倾倒所有观众,场场掀起轰动。
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用在帕瓦罗蒂身上再恰当不过了。有一次,帕瓦罗蒂乘坐的飞机在纽约上空出事,飞机摔成了七八块,他却奇迹般地幸免于难。这次失事,使帕瓦罗蒂对人生有了深刻的感悟。他在自传中写道:“上帝紧紧抓住了我的颈项,它随时都能送我上西天。看看死亡,你就知道自己的这一天总会到来。人们为我画像,把我融入多种色彩,我不得不顺势而为地活下去,把我所有的能量都施展出来。而我却希望从自然界摄取多彩的人生,把人生融入嗓音,再用嗓音表现生活。”自那次飞机失事后,帕瓦罗蒂更加珍惜生命,更加热爱生活,更加全身心地投入演唱事业。
帕瓦罗蒂的爱情和他的事业一样多姿多彩。他原本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和他结婚30多年的妻子阿杜艾为他生了3个女儿。阿杜艾对自己的婚姻非常自信,她对朋友说:“我丈夫可能会为一盘做得不好的面条而离开我,但不会是为了一个姑娘。”殊不知,问题就出在一个姑娘身上。这个姑娘叫尼科莱塔,是帕瓦罗蒂的第18位女秘书。尼科莱塔是波伦亚人,1969年出生,波伦亚大学自然科学系毕业。他俩的相识颇具戏剧性。尼科莱塔原是帕瓦罗蒂国际演出公司的一位普通工作人员。有一天,帕瓦罗蒂鬼使神差地误进了尼科莱塔的工作间,而当时帕瓦罗蒂正好缺一位会讲英语的女秘书,他一眼就看中了尼科莱塔。从此,尼科莱塔走进了帕瓦罗蒂的生活。在自传里,帕瓦罗蒂非常动情地描述了他对尼科莱塔的印象:她有一双火辣辣的拉丁美女的眼睛。她是一个天使,是上帝对我的恩赐,结识她是我一生的幸运。1996年3月,帕瓦罗蒂和阿杜艾正式分居。4年后,俩人离婚。2003年12月13日,帕瓦罗蒂和尼科莱塔走上了婚姻的红地毯,正式结为夫妻。
帕瓦罗蒂对中国人民有着深厚的感情,曾先后4次来华演出。早在1986年,帕瓦罗蒂曾率领意大利热那亚歌剧院在北京天桥剧场演出了自己的成名作普契尼的歌剧《波西米亚人》,并成为第一个在人民大会堂举办独唱音乐会的歌唱家。帕瓦罗蒂与北京再次续缘是2001年6月,时值北京正在努力争办2008年奥运会。为支持北京申奥,他联手多明戈、卡雷拉斯在北京紫禁城举行了“三高”演唱会。提起那场音乐会,帕瓦罗蒂动情地说:“中国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有1万名观众,大家还一起唱了《重归苏莲托》。中国的观众是伟大的观众,我很想再去中国。”2005年12月6日和10日,帕瓦罗蒂又先后在上海大舞台和北京首都体育馆举行了两场告别音乐会。帕瓦罗蒂在北京的演唱会是他告别演出的最后一站,他把自己在舞台的最后一个音符留在北京,留给了北京的歌迷。
2006年7月,帕瓦罗蒂在他的全球告别演出途中被确诊患了胰腺癌,他在纽约接受手术治疗并取消了尚未完成的巡回演唱,回到摩德纳市家中休养。今年8月初,帕瓦罗蒂因呼吸困难和高烧住院治疗,后于8月25日出院,回到家中继续接受治疗。在疾病面前,帕瓦罗蒂保持了其一贯的乐观积极态度,和病魔进行了顽强的抗争。去世前的帕瓦罗蒂白天给学生上课,和三四个儿时好友打牌,晚上陪妻子尼科莱塔宴客,还把大量时间用于陪4岁的女儿爱丽斯玩耍。他说自己是个快乐幸运的人,回顾一生都感到非常幸福。后来他的病情不断恶化,多次昏迷。帕瓦罗蒂去世前十分平静,现任妻子尼科莱塔与4个女儿、外甥等亲人一直守候在他的身旁。
据尼科莱塔透露,帕瓦罗蒂还有三大未完成的夙愿:给3岁女儿爱丽斯唱歌、举行全球巡回演出和出版新专辑。尼科莱塔表示,爱丽斯出生后,帕瓦罗蒂一度将全部精力放在这个宝贝女儿身上,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给爱丽斯唱歌。由于突然发现胰腺有恶性肿瘤,帕瓦罗蒂不得不取消了2006年全球巡演的行程。帕瓦罗蒂患病期间一面积极治疗,一面准备新专辑。为这张专辑,帕瓦罗蒂已花了数月的时间和心血。原本新专辑将于明年初正式出版发行,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这张未能发行的新专辑,已成为全世界帕瓦罗蒂歌迷心中永远的遗憾。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网络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