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故事化”已经成为电视深度报道节目的重要特征和获得高收视率的普遍叙述方式。于是，在实现“故事化”的过程中，许多电影、纪录片或者戏剧中的一些表现手法被借用过来。

　　笔者在对《新闻调查》、《焦点访谈》等电视深度报道栏目的分析中发现，设置悬念冲突已经成为深度报道常用的一种手法，尤其是一些广受业内好评的节目，往往都通过巧妙的设置悬念冲突来有效增强节目与受众间的内聚力，优化传播效果。

　　所谓悬念，主要是指编剧和导演利用观众对故事发展和人物命运前景的关切和期待心理，在剧中设置悬而未决的矛盾现象，从而引起观众的关注，并急切期待解决的后果，以便吸引和集中观众的注意力与观赏兴趣。可见，在电视深度报道领域，悬念和冲突是增强故事性、吸引观众的有效途径。笔者认为深度报道中的悬念和冲突主要是通过四种功能来构建节目内聚力的。

　　一、注意力功能

　　我们阅读过去的章回体小说或者欣赏评书艺人表演的时候都有过这种体验：往往在情节千钧一发、看（听）得最入迷的时刻，故事戛然而止，“且听下回分解”。这句话牢牢抓住了观者的心，使其迫不及待地想要读（听）下去。这就是悬念的作用。面对竞争激烈的电视媒介市场，电视人发出这样的感叹：“没有故事元素的介入，节目很难成功”。然而，如何使“故事”抓人眼球？几十分钟的节目如何使受众锁定频道不换台？《新闻调查》、《焦点访谈》、《今日说法》等深度报道中，主持人往往在节目一开始就用简洁明快的语言将事件的矛盾冲突展示给观众，每两三分钟就为观众设置一处悬念。

　　《新闻调查》获得中国广播影视大奖的《天价住院费》中，节目开篇主持人说：“患者在医院住了67天，光住院费就花去了将近140万，平均每天花去2万多。”这不合常理的数字强烈对比，顿时吸引住了受众。节目接着提出疑问：“这么高额的费用，是不是真的？如果是，钱又是怎么花掉的？”顺着记者调查的进行，一个个围绕“天价住院费”的悬念被提出来：“为什么病人严禁使用的过敏药物会出现在收费单上？收费单背后还有什么？”、“病人去世后的化验费用是怎么产生的？一天之内，又怎么能输入106瓶盐水？这些仅从常理来看就让人难以置信的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些悬念不断刺激观众的收视兴奋点，有效地构建起了节目与观众间的内聚力。

　　悬念一方面迎合了受众的好奇心理，吸引住受众的注意，另一方面也在一定程度上引导着受众对事件关注的角度和思考的深度。这主要是通过节目的不断设悬实现的。在深度报道节目中，这种不断设悬又通常表现为一个又一个疑问的提出。在《天价医药费中》，主持人提出总领性的悬念之后，记者围绕调查进程不断提出疑问，账单上为何有严重过敏药物———去世后为何还有化验———天价费用如何花掉的，受众在悬念的引导下层层深入地思考，并不断与记者的调查结果进行参照和比对，由表及里、由浅入深、透过现象思考本质，最终一步步接近真相。

　　美国有一种“钩子（Teaser）理论”，强调片子开始1分钟就要伸出“钩子”挑起观众的兴趣，而整部片子要在适当的间隔里安插“兴奋点”，这些兴奋点要像过山车一样起伏错落，富有刺激性，调动观众的收看情绪和兴趣，一直到片子结束。

　　二、结构功能

　　在对事件进行的深度报道中，记者的调查过程往往是节目展开的主线；关于人物的深度报道，其故事性相对较弱，节目通常围绕记者与中心人物的对话展开。在这一过程中，记者不断提出的疑问、不断挖掘的冲突，有助于主线的展开和情节的形成，对节目起着一种结构性的作用。

　　很多电视深度报道在节目一开始就设置一个总体的悬念，也有学者称其为结构性悬念。在节目过程中不断设置悬念层层揭开真相。这样，复杂的故事变得条理清楚，层次分明。如《焦点访谈》的《治污之难》中，开头就针对洞庭湖的治污难提出“环保执法是代表国家权力的行政执法，是什么样的人敢于如此藐视法律呢？”之后依次设置了三处悬念：面对不法厂商耍手段政府管理部门是否束手无策、环保执法部门是怎样处罚的、两者的利益依存关系令记者目瞪口呆。这些悬念构建了“总述———企业对抗执法———监管不力———执法不严”的叙事结构，开头总体悬念揭示报道主题，后面三个悬念分别引起下文对导致“治污难”的原因的分析。

　　悬念和冲突原结构性作用还表现为他们的连接作用。由于真相被掩盖，事件大多都非常复杂，涉及的人物也较多，为了客观全面地揭示真相，记者要采访多个不同身份、立场的人物，被采访者在电视画面上是交替出现的。如果没有对拍摄素材的逻辑性整合，情节就有可能出现跳跃甚至断裂等情况，而悬念和冲突就能发挥连接整合的作用。《新闻调查》的获奖片《地贫患儿死亡悬疑》中，制作者将记者就对不同人物的采访进行了这样的整合。

　　设置的悬念将不同时间、地点对不同当事人的采访放在了一起，制造对话的感觉，增强了内容的冲突感，使分散的采访内容浑然一体，与前后悬念一起保证了内容的连贯。

　　三、情感功能

　　一方面，深度报道中的悬念和冲突迎合了受众听故事和好奇的心理，报道往往围绕记者的调查分析顺序或采访顺序进行，受众观看节目时也是遵循这种思路去独立思考，传播者把握受众的心理设置悬念，用镜头代表受众的眼睛，记者采访过程中的悬念大多也代表了受众心中的疑问，而这些悬念又能加强受众对节目的关注和期待，“思维不断寻找到统一性，作出推测。随着现象的连续展现，这些推测或被推翻或被证实，不断向深层推进，人的情感就会在这一过程中起伏张弛。”观众从节目中接收到的信息与受众的价值观、积累的生活信息互相贯通，容易产生情感上的共鸣和互动，因而产生了深度报道与受众之间的内聚力。

　　另一方面，合理的悬念和冲突有时也是新闻人物和节目制作者情感的一种表达。在《天价医药费》这一节目中，采访中患者的妻子对于患者严重过敏的药物出现在出院账单上发出了疑问：“他们就说这个话我们没有给你们用，那么没用的话打在这个单子上，那这说明什么问题？”这是节目中新闻人物质疑和不满的表达，实际上也是节目提出的又一个悬念。接着节目中连续4次提出了这个悬念，向受众展示了控方与被控方、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强烈冲突，揭示了医患信息不对称的冲突性主题。另外，使用了“到底”、“究竟”等程度副词，传达了节目制作者的情感，给受众带来一种心理上的冲突，使受众与传播者之间产生情感上的共鸣。

　　四、审美功能

　　人的审美过程是由浅入深、由表及里的渐进过程，亦即生理上的快感———心理上的情感———精神上的美感。因此，悬念和冲突在发挥其情感功能，使观众获得情感上的共鸣和愉悦的同时，也就给受众带来了审美上的享受。除此之外，悬念和冲突的审美功能还表现在其他三个方面。

　　1、层次美感。依次设置的悬念和冲突构成了节目的关节点，自然地将节目分为几个部分。悬念和冲突的层层设置继而逐一解决，又使整个深度报道具有一种层次美。

　　2、节奏美感。悬念和冲突在为深度报道构建起一种逻辑推理式结构框架的同时，也形成并控制着节目的节奏。可以说，设置悬念和冲突的时机决定了叙述的进程；设置的悬念间隔时间相当或者或急或缓，赋予平淡的叙述以节奏美。

　　如《新闻调查》的获奖片《以生命的名义》中，制作者依次设置了“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群，他们又以什么样的方式生活呢？”、“同性恋们之间的情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导致男同性恋群体容易感染艾滋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等几个悬念。节目中有不同人物的故事也有社会相关人士的观点活动，题材本身没有大的起伏，悬念的存在使节目层次分明，也赋予节目鲜明的节奏。

　　3、冲突美感。一方面传播者在节目中通过悬念和冲突的设置，向受众揭示所报道内容中文明与愚昧、正义与邪恶、法律与道德强烈的二元对立。另一方面，节目还能通过画面、光影、色彩的剪辑组合，在视觉上造成悬念和冲突。通过音响、画外音、语言的设计，产生听觉上的悬念和冲击，使受众在视听感官上获得冲突美感。

　　以《焦点访谈》前不久播出的《谨防问题产品》为例，25秒的预选片头是这样展示的：声音符号———画外音“漂亮的玩具，危险的玩具；慈爱的父母，无知的父母。命运的转变，也许就在一瞬间”抛出两组悬念冲突，3句画外音之间插入画面中相关人物语言并辅以背景音乐；视觉符号———画面以红色为底色，3句画外音以黑色和白色相接的字幕条出现在画面上，黑色和白色体现“漂亮与危险、慈爱与无知”的对立，红色的底色增强了视觉冲击效果；视听符号相互加强，在把节目的内容向受众作了预先提示的基础上，加剧了冲突性和曲折性，让受众在悬疑中获得一种“精神上的美感”。

　　电视深度报道中的悬念和冲突通过发挥以上四种功能，刺激受众的收视兴奋点，调动其情感并产生共鸣，从而不断产生对节目的关注与期待，构建起节目与受众之间的内聚力。

　　值得注意的是，深度报道的题材中有些本身带有较强的悬念或冲突，有些本身悬念性较弱，需要传播者通过各种策略人为设置悬念或冲突来增加悬念性，这时就要遵循客观、理性的原则，根据拍摄的素材找准切入点，通过对文本和叙事结构的调整巧妙安排悬念或冲突的时机，不能进行对节目中的人物、情节进行人为的策划。当然，悬念或冲突的设置是一种优化传播效果的手段。深度报道的最终目的是通过合理的悬念设置，揭示一个道理、了解一个人物、揭开一个真相。

　　（作者系南京政治学院06级传播学专业硕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