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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传媒与现代战争


马艺


  从近年来世界上发生的一些局部战争来看,传媒在战争中的地位越来越突出。战争中传媒的议程设置,对敌实施舆论打击,以达到攻心、夺气、乱谋,最终实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愈来愈被各国政治家和军事家所重视。可以说,公共传媒已经成为现代战争中的一种重要作战平台。

  一、社会形态、战争形态与传播形态的关系

  社会形态,是指由一定的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构成的社会整体;战争形态,是指由主战武器、军队编成、作战思想和作战方式等战争诸因素构成的战争的整体;传播形态,则是指由传统媒介、传播方式以及受众等诸因素构成的传播整体。这三种形态都有各自的重要标志。

  社会形态的标志是生产工具,也就是说,一定的生产工具代表了一定的社会形态。战争形态的标志是主战武器,用什么主战武器作战,便会有什么样的战争形态。不少军事专家认为,人类社会的战争至今已出现了6种形态:第一代战争以冷兵器为标志;第二代战争以火药和滑膛枪为标志;第三代战争以火枪和身管火炮为标志;第四代战争以自动化武器和机械化武器为标志;第五代战争以核武器为标志;第六代战争以高技术的精确制导武器为标志。有专家预测未来的第七代战争是高度信息化的现代战争。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伊拉克战争,已经显露了第七代战争某些特征。

  传播形态的标志是传统媒介,第一代传播形态的标志是印刷媒介;第二代传播形态的标志是广播媒介;第三代传播形态标志是电视媒介;第四代传播形态的标志是网络媒介。从公共传媒与现代战争的衔接来看,还应注意到新闻传播形态发展的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17世纪开始到20世纪初,即1633年,德国出版世界第一张日报———《莱比锡新闻》,到广播电台出现。在这一阶段,纸质的新闻媒介得到长足发展。

  第二阶段———从20世纪初,即世界上第一个无线电台———美国匹兹堡电台正式播出,一直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以广播电台为标志的现代新闻事业得到充分的发展。

  第三阶段———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到20世纪六七十年代。这一时期在全球范围内,电视传媒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对世界和人们的社会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到五六十年代,电视新闻传媒已经显示了强大的独特的功能。1969年美国阿波罗登月这一人类的科学壮举,通过电视向全世界6亿多人直播。

  第四阶段———从1969年起,美国4所大学组建了全世界第一个网络———阿帕网,一直到现在,网络媒体的发展可以说是日新月异。

  从这四个阶段的发展情况看,公共传媒与现代战争的关系越来越紧密了。在第一阶段,传媒的受众属于局部性,它成为现代战争的辅助战场;在第二阶段,传媒的受众呈现地区性,成为现代战争的次要战场;在第三阶段,特别是第四阶段中,传媒受众已表现出了世界性、全球性,已经成为现代战争中不可缺少的重要战场。与生产工具、主战武器有所不同,迄今为止,人类社会的四代传播工具一直在并用。在常规战争中,从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看,军事战场作用无疑比传播媒体更巨大、更重要、更直接。在核武威慑与信息化高技术战争条件下,这种情况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公共传媒的地位和作用比过去明显突出了。舆论争夺,特别是舆论威慑使传媒介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主动,甚至可以说是左右了战场态势,而其全球覆盖的自身特性又比战场上的实际军事争夺更复杂、更透明。

  二、现代战争对公共传媒的牵制

  随着传媒产业的迅猛发展和信息技术的广泛应用,公共传媒作为战争软力量的一种表现形式和载体,其特有的渗透力、负载力、攻击力和组织力,得到升级和强化,作用越来越重要。美国将这种软力量运用到极致,牢牢把握制信息权,操纵公共传媒与世界舆论,“谎言先行,导弹跟进”,实施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战略企图。

  让我们来看一个实际报道案例:美国主流媒体有关巴以冲突的报道,一般都倾向于跟随美国政府和以色列政府的口径走。2001年12月24日,全国公共广播电台(NPR)著名人物访谈节目《考虑周全》有这样的报道:主持人:“今天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暴力,我得知一个犹太人被射杀了。”记者:“是的。这是在经过一周的相对平静后发生的第一次枪击事件。过去的一个星期有一些巴勒斯坦人死了,但是,今天夜里一个犹太人胸部遭到射击,是在西岸被一群巴勒斯坦枪手严重击伤的。其中一个巴勒斯坦的枪手也被射中了,他被打死了。”

  根据上面的对话,媒体认定巴以新一轮冲突开始于12月24日,因为那一天有一个以色列人被打死了。而在此前一周,包括一个12岁男孩在内的五个巴勒斯坦人被杀,美国媒体却不认为那是暴力。根据美国政府的口径,在巴以冲突的报道中,美国媒体往往故意遗漏关键的历史背景———以色列对巴勒斯坦的占领已经长达35年了,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占领下遭受了各种磨难。特别是“9·11”事件的后,由于以美国为首的许多公共传播媒体都公开表示支持无限制的“反恐战争”,使公共传媒越来越依赖于某一强势国家政府发布的消息来源,而不加判断。

  科索沃战争中,以美国为首的北约指使西方媒体对南联盟领导人“妖魔化”,为北约空袭南联盟煽风点火,推波助澜。他们完全抛掉了“舆论多元化”的口号,表现出鲜明的“舆论一律”。美国媒体甚至不惜为政府传播谣言,蛊惑民众。伊拉克战争中,美军十分重视传媒战的统筹谋划,利用传媒为其对伊动武正名。美国国防公众信息处会同国防部新闻处、战区新闻处等机构和伊拉克反对派,共同研制新闻舆论战方案,大肆宣扬对伊动武的合理性和必要性,摧毁伊拉克军民的抵抗意志和精神支柱,加速战争进程。

  由此看来,现代传媒已被现代战争所牵制。美国一直标榜自己是世界上言论最为自由的国家,但是,当战略利益与站不住脚的战争动机形成时,公共传媒就要为它服务了,而且是毫无自由可言的。

  科索沃战争中,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在科索沃建立了一个控制新闻媒体的机制。该机制包括制定新闻工作者行为准则,监督其遵守执行情况通报,审查材料,并建立执法机构来惩罚违规者等。从CNN和BBC的现场报道可以看到,除了北约各政府官员和军事要员频频接受媒介的采访外,每天上午,美国政府和美国国防部在伦敦举行1个小时的记者会,下午北约在布鲁塞尔总部举行记者会,晚上在华盛顿分别由白宫新闻发言人、美国政府新闻发言人和五角大楼新闻发言人举行3个记者会。这些记者会长达六七个小时,CNN和BBC必须24小时滚动报道所有的记者会。这样,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就控制了CNN和BBC的报道时间,通过它们支配西方其它新闻传媒,以强大的“新闻信息洪流”牵引着全球公共媒体的思想和视听。他们还向传媒提供经他们合成的现代化多媒体影像音响资料给记者看,让他们有身临其境的感受。然后,再把这种所谓亲临其境的感受报道出去。

  1999年3月24日下午,有记者在意大利北约军事机构附近采访,无意拍到了北约飞机起飞开始对科索沃发动空袭的照片。正当他们准备将拍到的图片发送出去时,遭到了北约的软禁达3小时之久,致使这条重要的消息未能及时发送出去。伊拉克战争一开始,美军就通过新闻发布中心,诱导世界媒体按他们的口径报道战况,将媒体置于监控之下,并散布诸如“萨达姆被炸伤、副总统拉马丹被炸死、伊高层领导叛逃、51师师长等8000多名伊军投降等虚假信息,想达到诱其不战而降的企图。

  在伊拉克战争期间,除了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媒体发布着统一口径的战事新闻之外,人们还看到了为数不多半岛电视台的报道。但是在北约空袭南联盟的过程中,南联盟的传媒机构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空袭开始不久,北约的精确制导炸弹就彻底摧毁了南联盟广播电视机构,而美国对外却还是不加掩饰地将其称为“误炸”行为。

  美国前总统尼克松曾经讲过这样一段话:“进入21世纪,采取武力侵略的代价将会更加高昂,而经济和思想的号召力,将成为决定性的因素。”因此,他主张运用公共传媒开辟“思想战场”,特别强调美国对外广播电台的宣传作用。1989年柏林墙倒塌、东欧社会主义阵营解体后,美国前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政治学家布热津斯基深有感触地说:“美国强盛的基础在很大程度上是对世界传播市场的支配。”

  三、公共传媒在现代战争中所发挥的作用

  ———公共传媒由过去战略附属部分上升为战略主导部分。随着信息战的发展,国家传播媒体正逐渐发生变化,不仅在战争中具有突出的地位和作用,而且在和平时期的舆论争夺中也显得更加重要。这些变化从根本上说,是人们对信息和信息技术不断深化认识的结果。信息科学的奠基人、美国科学家香农和维纳认为,信息是除物质、能量外,存在于客观世界的第三大要素。事物之间的联系,本质是物质、能量和信息间的交流,信息是人类社会的重要战略资源。正因如此,现代战争的目标已由过去的领土扩张、经济掠夺,在很大程度上转为信息争夺。信息已成为政治和外交的武器,使用得当,可动摇一个国家的政权。

  ———公共传媒战略威胁作用明显增强。人与武器是决定战争胜负不可缺少的决定因素的重要因素,在现代社会和现代战争中,信息正部分地代替人与武器的作用,充斥社会和战场。以往战争中,武器的作用主要表现在性能和威力上;进入信息社会,武器的威慑作用在某种程度上,已超过自身的性能和威力,高技术武器尤其突出。美国在日本投下的两颗当量不算大的原子弹,但其威慑作用却一直深刻地影响着人类社会。在20世纪90年代以后发生的高技术局部战争中,西方国家通过各种传播媒体大量展示其高科技武器,目的是向世界,特别是向第三世界国家炫耀富有和军事实力。他们这样做,主要出于威慑目的。

  ———公共传媒的主观意识明显增加。新闻报道必须严格遵守忠于事实的原则,不能无中生有,不可随意杜撰。然而,从近些年来的高技术局部战争看,西方国家传播媒体实施的信息战中,实际已经否定了这种观念。他们在媒体传播中,会根据战略需要,蓄意制造各种虚假信息,达到误导和欺骗国际公众舆论的目的。因此,有人认为,仅从传统的新闻客观性的原则出发讨论这一问题,至少是天真和幼稚的。

  ———公共传媒已成为战争双方互为打击的重要目标。在科索沃战争中,南联盟的一些传播媒体发挥了积极和重要的作用。然而,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在认为有必要对其进行毁灭性打击时,就公然轰炸了南联盟的电视广播系统及设施,造成对方传播中断,人员伤亡。有专家认为,在未来的高技术局部战争中,有的国家除可能实施这种“硬打击”外,还可能采取一系列“软打击”手段。因此,作为国家传播媒体,在未来战争中,不仅要有应付“硬打击”的准备,而且必须要有防范和反击“软打击”的能力。

  (作者单位: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军事宣传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