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搭乘直升机转运。行前我想了很多。从来什么也不信、什么也不戴的我,还是把一个用红丝线串起的小玉佛挂在了脖子上。想到’98抗洪时,我曾先后乘直升机飞了20多次,可从没想过让谁保佑我。这次太不一样了!
此次六国联合军演,中方的兵力投送,主要有3种途径,每种投送方式都是史无前例的。其中,最令人关注并让导演部领导揪心的是直升机的转场。首先,32架直升机群编队长途转运,行程2400公里,路途遥远。其次,要飞越友谊峰,这是一条从没有任何人飞过的航线,并且没有导航设备,全靠飞行员的目测与经验来飞行。第三,友谊峰海拔4375米,终年积雪覆盖,气象多变,地形复杂。我武装直升机必须从其西侧的山谷里飞过,飞行高度在3700米左右。而长途跨国机动,每段飞行距离已接近直升机的最大航程,如果顶风飞行,油量就会不够。32架直升机要混合编队从这里飞过,其难度可想而知。带队领导听说我要求乘第一编队的第一架飞机,急忙摇头。从安全角度考虑,他们让我随第二梯队转运。作为一名军事记者,经验告诉我,越是这种有危险的采访拍摄,越有出彩的可能。我费了很多口舌终于说服了领导,搭乘了领航的第一架飞机。为此,我破天荒地一气喝下3杯酒。
我们5个搭乘直升机的记者,出发时两个新闻官和报社领导都特意为我们送行。因天气缘故,3次起飞的命令先后被取消,为我们送行的仪式也举行了3次。
直到7月28日下午,第一梯队才向阿勒泰飞去。天气就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起飞不到20分钟,原来的艳阳天不见了,一团团乌云压向机群,窗外黄豆大的水珠从玻璃上滑过。光线暗了好几度,云中不时有雷电闪烁,飞机不得已在距地面约100米的云层下超低空飞行。地上的草和石头清晰可见。我们在领略空中骄子飞行绝技的同时,也着实为他们捏着一把冷汗。这批飞行员的平均年龄才只有28岁。
当晚研究飞越友谊峰的会议开到凌晨2点多。我几乎一夜没合眼,会场上那一张张表情凝重的脸常常浮现在我眼前。
29日晨7点,我们就走进机场。早晨的太阳红彤彤的,天上没有一丝云。大家都认为上午起飞没问题。太阳逐渐升起,可是放飞的命令却始终没有下达,机场上温度升高,大家的情绪也有些焦躁起来。10点多,侦察机带回来消息:友谊峰方向气象条件不好,并有雷阵雨,不利于飞行。
我仰望万里无云的天空,非常纳闷:为什么不能飞?一位老飞行员指着远处山顶飘着的云朵告诉我,飞机要从群山和白云之间穿过,现在云雾遮住了山顶,这样的飞行非常困难和危险。
一上午的等待,大家都有些压抑,饭后仍是原地待命。我找到了某直升机团团长孙凤阳,问情况怎么样,他看了看天说:“可能要回去睡觉了。”尔后,他又指了指首长休息室说:“比你急!”
直到下午3点半,放飞的命令才下达。飞机轰鸣起来。许其亮副总参谋长亲自走到飞机下与从飞机舷窗探出身子的领航员沈正文握手告别,并嘱咐着什么。
远望友谊峰的朵朵白云缠绕,我心里嘀咕:这天气能飞吗?同行的记者徐双喜悄悄对我说:“看样子真有危险呢。”我的心又忐忑不安起来。看看坐在驾驶员位置上有着“陆航第一人”之称的马湘生部长和领航员沈正文,我便壮起胆对双喜说:不怕,大不了我们一起壮烈。
20分钟后,16架战鹰编队飞临美丽的喀纳斯湖,我们一通狂拍。飞过了喀纳斯湖,飞机的速度好像慢了下来。当我从直升机前面的窗口往外看时,顿时惊呆了。重重的雪峰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而且近在咫尺。山谷最窄处仅有600米,仿佛伸手可触。面前的白云和雪峰交织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航路。机身下,是黑洞洞的万丈深渊。向后快速移动的悬崖峭壁令人望而生畏。有时乌云密布,阴得让人胆寒。有两次经过了雷雨区,雨线依稀可见,雨滴打在机身上,让人有些前途未卜的感觉。
气流不稳,飞机颠簸摆动得厉害,拍摄的难度非常大。为了保证拍摄效果,我把镜头尽量地伸出窗外,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保持稳定。由于拍摄时精力高度集中,危险两个字早就忘得精光,过后看看自己拍摄的画面才觉得有些后怕。
谁也没想到,穿过了乌云、风雨之后彩虹便出现了,而且出现了两次,真是太神奇了。在空中看彩虹的角度与地面截然不同,那色彩在地面是永远看不到的,让人生出无限的遐想。因如厕不便,我不敢喝水,牙床溃烂,口腔溃疡,鼻子出血,可此时全被抛到九霄云外。这彩虹仿佛是中国陆航军人开拓的和平之路,又觉得是为和平搭起的七彩友谊之桥,总之是一个好兆头。
飞过友谊峰,进入俄境内,那是一马平川的绿地。后面的飞机集中编队飞行,为我们的拍摄带来许多便利。啊!中国陆航直升机群骄傲地飞翔在异国的领空。
经过近4个小时的飞行,第一梯队的16架直升机安全到达了俄罗斯巴尔瑙尔机场。这时机组的同志和我们开玩笑说:双喜和凯旋乘坐我们的飞机,我们就双喜凯旋啦!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画报部主任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