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开出机场的时候已是当地时间21点40分，路灯刚刚亮起，三辆不太新的大轿车载着我和130名参加上合组织“和平使命-2007”联合反恐军事演习的空军战斗群的空地勤人员，向东南方向驶去。望着窗外，此时应该是北京的23点40分了吧，忙碌一天的家人也许早已进入了梦乡，而窗外通往市区道路两旁的行人好像在提醒着我，这里是巴尔瑙尔，俄罗斯新西伯利亚州州府所在地。

　　此次夜行是投送计划上没有安排的行程。

　　能在8月1日我军80岁生日这天见证中国战鹰创造新的历史，这是我的幸运。在两架伊尔-76的引领下，8架刚刚定型的歼轰-7要飞越中俄边界的友谊峰，奔赴乌拉尔山地区的车里雅宾斯克州沙戈尔军用机场。在外行人的眼中，这2000多公里不过相当于北京到海南的距离，但是对于战斗机来说，这样大规模、高强度、跨国界的远距离空中转场，是向攻防兼备的新型人民空军迈进的一大步，代表着我军的远程战略投送能力的新跨越。和国内自主导航飞行不同，进入俄罗斯境内，战机全部的导航工作要由俄方完成，没有民航导航设备的歼轰-7必须要在伊尔-76的引领下飞行。而没有备降场、语言不通、保障不便等一系列困难，都在考验着参演官兵。能记录这个空军历史上的第一次跨国转场，我自然是兴奋不已。早早地就向领导申请，一定要上第一架飞机，一定要拍摄到在伊尔-76引领下歼轰-7跨国飞行的雄姿。谁成想，一上飞机我就傻眼了：原来第一架伊尔-76并不是领航的飞机，而是搭载着空、地勤保障人员的。等我们到达巴尔瑙尔机场1个小时后，两批歼轰-7编队才分别在另外两架伊尔-76的引领下顺利降落。

　　难道我见证历史的愿望就这样泡了汤？

　　飞机进入俄罗斯境内的航空燃油由俄方提供。在巴尔瑙尔机场歼轰-7顺利加完油后，老天爷却发起了脾气，巴尔瑙尔至沙戈尔一直天气不好，加上中途没有安排备降场，当地时间晚上19时，飞行计划被取消了。全体人员意外地得到了在巴尔瑙尔留宿一晚的机会。

　　军用飞机的停靠可不像民航飞机那样简单。在巴尔瑙尔停留期间，所有装备的安全警卫要由俄罗斯军方负责。而这“负责”两个字意味着，所有舱门必须由俄罗斯军人逐一进行铅封，也就是说，用铁丝将可以打开的舱门固定后，再用软铅块将铁丝封死。这一番折腾，就到了晚上9点多。

　　车队在警车的引领下一路前行，不时还闯过红灯，惊诧之余，不知谁冒出一句：对了，我们是外宾。大家哄堂大笑。车队擦着灯火辉煌的巴尔瑙尔城区的南边，过了鄂毕河，一头扎进夜幕中。颠簸了1个多小时后，我们来到了位于新阿尔泰斯克镇的俄罗斯新西伯利亚军区铁道兵某旅营区。因为是突然到访，营区里静悄悄的。俄方安排我们这百十号人住在直属营三层的教导连宿舍。

　　俄军的军营宿舍是一连一层，大概有40间，连队干部住单间，而战士宿舍只有4间，两大两小。两大间战士宿舍在走廊中间，面对面，各占4间，且靠通道一面无门无墙，完全是敞开式的，除班长外战士全睡上下铺，一大间要睡40多人。考虑歼轰—7和伊尔-76的飞行员很辛苦，第二天还要飞行，照顾他们睡小间，虽然不是上下铺，但每间也要挤20人。

　　初次踏进俄军营，大家都非常兴奋，顾不上一天的疲劳就开始了参观和留影。连队的俱乐部非常漂亮，有电视、有音响，墙上挂满了连队的奖状、连史介绍。每个连队都有烤衣房、烤鞋房，还有熨衣房、理发室。熨衣房里电熨斗、熨衣板、针线和军装上的各式纽扣应有尽有，墙上除了落地式穿衣镜，还挂满了如何熨衣服、着军装的图解，处处透着俄罗斯军人对仪表的重视。

　　走廊的另一头是卫生间，卫生间里专门开辟一个吸烟区。在俄罗斯有严格的规定，除吸烟区外所有的房内不许吸烟，包括自己的宿舍，楼门口和营区内都设有专门的吸烟区。卫生间旁是洗漱间，洗漱间内有专门擦皮鞋的台子，而且工具齐全。洗漱间很大，包括了淋浴的地方，整个布局和设置都非常人性化。

　　忘记了一天的疲倦，熄灯后还有人悄悄细语，但很快就被两边的呼噜声所湮没。

　　我一夜没睡好，决不能让我的任务泡汤。

　　顾不了许多了，一大早编队启程时，我悄悄“溜”上了第一架领航的伊尔-76。运输机机舱两侧各有3个密封的圆舷窗，都不大，只有中间的一个可拍到本机的机翼和外面的飞机。以往的经验告诉我：飞机一旦上升到万米高空，气温会下降到-50℃，半小时后舷窗就会结雾无法拍摄。而且空中远距离编队飞行一般采取的是一路纵队跟飞的方式，很难将运输机和歼轰-7拍到一个画面里。

　　凭着出征前和郑师长、徐师长建立的交情，一起飞，在胡团长的帮助下，我终于拍到了4架歼轰-7四机编队飞行的画面。短短的10分钟，我记录下了中国战鹰在运输机的引领下首次跨国远程机动的精彩瞬间。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画报部主任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