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俄罗斯参加“和平使命—2007”联合反恐军演采访回来，一连几天忙着编辑处理稿件，脑袋有点沉。打开8月24日的《参考消息》，头版刊登了美联社记者拍摄的普京总统的一张“无上装”照片，不由眼前一亮。盯着照片看了很久，这就是几天前在切巴尔库尔演习场观摩台前看到的那位西服革履、与五国元首并排站着的总统普京吗？这张照片的标题为《普京向西方展现‘俄罗斯肌肉’》，同时配发了几条近期普京对西方做出强硬姿态的新闻。姑且不论其价值取向如何，但必须承认，发表和传播这条新闻的同行，不仅有鹰一样敏锐的双眼，还有一颗浸透了西方文化的脑袋。

　　由此，回想刚刚结束的“和平使命—2007”联合反恐军演的采访，不禁生出一些感慨。

　　新闻作品总是在一定的文化土壤中生长，并且在一定的文化氛围中传播；做新闻就是做文化，新闻人首先是文化人。此次赴俄罗斯采访，这种认识不断得到验证和强化。行前，我忙着做各种准备，办理出国手续，准备日常用品，换镜头、买相卡、添置大容量的数码配件，忙得不亦乐乎。但是我知道，最重要的是做好文化和知识准备，自己最欠缺的也是这方面的储备。此次演习是上海合作组织框架内举行的大型演习，而上海合作组织我以前了解得较少，知识储备不足；此次演习是反恐行动，这也是我们过去很少接触的作战类型；至于演习地域、友军情况，知道的也不多。俄罗斯那辽阔的土地，我只是前几年赴西欧采访时从空中掠过，从未涉足。对俄罗斯的文化背景、历史传统、风土民情、军队特色不甚了了，参加演习的其他4个中亚国家军队，我了解得更少。因此，出国前我抓紧文化和知识方面的补习，跑书店、进图书馆、上网搜索，竟也有不少收获。出国时，我的行囊中除了照相器材，还有厚厚一叠的相关文字资料。这种“恶补”式的文化准备，虽然有限，但立竿见影，给了我的采访许多帮助。我从这些背景资料中知道许多我不曾熟悉的事情，包括上海合作组织的来龙去脉、演习地域车里雅宾斯克州的人文环境、几个参演国家军队的背景和特色，等等。这样，我就大体知道此次采访的镜头应该对准哪里，文章从何处落笔。我后来发现，在自己携带的用品中，日常生活用品未必件件有用，而带出去的文化资料，每一样我都翻阅了许多遍，有的还被同行们反复借阅，成了抢手货。比如，我行前购买的一本有关上海合作组织的研究专著，因借阅次数太多，后来我不知道它究竟流落在哪位朋友手中。

　　在俄罗斯20多天的采访，千辛万苦，一言难尽。住俄军营房，睡60公分宽的弹簧床，吃黑面包，样样别扭；看着俄军营内用俄文和生硬的中文写成的宣传牌，很眼生；把相机的三脚架支在异国的土地上，与大块头的外军同行一起抢镜头，更是感到脚下发虚、相机支点不牢。酸甜苦辣，许多都和文化脱不了关系。文化准备给了我一些甜头，但更多的是因准备不足而尝到的苦涩。因为语言障碍，无法利用俄方的文化信息系统，也不能跟友军交谈，基本上不具备对友军的访谈能力，这大大限制了采访范围。还有，由于对当地文化、风俗、习惯生疏，也使观察判断力钝化。

　　还说男人“无上装”现象。那天下午，我们到达演习地域，入驻俄军营房。看到许多男子汉光着膀子在道路两旁平整土地，栽花种草。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觉得他们的举止与军营环境格格不入，像是一群进城的农民工。我手里端着相机，想照张相，又不好照，生怕拍下这种不雅的画面，会对主人不敬。直到许多天以后，才知道士兵打光膀，不仅符合俄军规范，而且一些训练课目必须无上装进行。比如，为了锻炼体能，显示男子汉的自信，每天早上出操，士兵们必须光着膀子跑步，直跑得全身冒汗，像刚出锅的馒头。等到弄明白了以后，天气已经转凉，再想拍“无上装”镜头也不易碰上了。这只是一些花絮，在那些关键性的采访场合，文化素养高低，对新闻捕捉能力就更具决定性意义了。

　　参加“和平使命———2007”联合反恐军演采访，我们更加明白文化素养对一个新闻记者的重要性，并且由此想到，随着我军的前进步伐，军事记者将不断面临新的使命，我们不能满足于在自己熟悉的领域、熟悉的文化背景下采访拍摄，必须寻找和建立新的文化支点，学会在新的领域、新的语言文化环境中游刃有余地完成采访任务，就像我们的参演部队，破解非传统领域作战的新课题，学会在自己不熟悉的地域攻山头、夺碉堡。当然，新的文化支点的构建，靠日积月累养成，靠不间断的努力实现。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画报部高级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