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使一切的人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死使卓越的人露出头角来。”———英国·肖伯纳
一年前,别人在电梯里向我匆匆介绍你的时候,你还是个灵光四射的新闻干事,体格精壮得像一头雪豹。握手的瞬间,你那富有弹性的手劲,让人感觉你的身上似乎贮存着永远释放不尽的能量。
如今啊,如今,当我来到山城重庆的时候,你的肉体已冶炼成一盒不朽的骨灰!而记者在你牺牲现场拍摄的那张照片令我震颤:先前那双紧握相机的手,如今经过洪水44个小时的洗礼,变得更加粗壮、更加慑人魂魄。手腕上,那部佳能相机紧紧缠绕着,机器盖还开着,似乎处于工作状态,里面有37张你用生命抢拍的抗洪一线新闻图片。康波,那是你新闻生涯的浓缩,那是你履行新闻工作者庄严使命、恪尽职守的生动写照!
“这时候我就应该在现场”
军队新闻工作者的光荣,来自于军队使命的神圣。这话你不但笃信,而且笃行。
战友陈朔对一件事记忆犹新:今年4月24日早晨,一非法烟花爆竹生产点发生爆炸,造成一死三伤,秀山中队官兵闻警而动。正在吃早餐的你放下饭碗,想立即赶赴180公里外的事发现场。由于当时支队车辆紧张,派不出车,你就和陈朔坐火车赶去,是第一个到达事发地的通讯员。到达后,你顾不上吃饭,立即开展工作,经过几小时的努力,稿件下午就被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新华网等中央媒体采用。
“每次参加抢险救灾和重大执勤任务,他总是说,‘我是做新闻的,这时候我就应该在现场。’”和你坐对面桌的战友赵乾含泪讲述了你的故事……
今年5月25日,彭水发生山体大面积滑坡,推翻了三层楼的一栋民房,被埋群众生死未卜。当时你正患重感冒,躺在病床上输液,得知总队将参加抢险救灾,你立即拔下针头奔赴现场。在抢险中,大雨一直不停地下,泥浆不断从已经松动的山体流出,随时都有再次滑坡的危险,许多在场的人不敢进入核心区域。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还有群众没有救出来,你急得大声喊:“同志们,救人要紧啊!”说完便带头冲到了核心区域。考虑到可能发生危险,你安排两名村民专门观察山体动静,并分批次组织大家突击搬石头、刨泥土。你还不顾危险,把头贴在地面上,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谛听搜寻,希望能找到被埋群众的地方。你对着每一个空隙都大声地喊:“里面有人吗?”直到没有任何动静才转移到另一个空隙处。就这样仔细侦察了30多分钟,你突然听到两块大石头的间隙传出来极其微弱的声音。你激动得大声喊:“这里有人,下面有人还活着!”你一边喊,一边不停地用手刨土,和大家一起小心翼翼地搬石头,手指头都磨出了血全然不顾。这样一直坚持战斗了5个多小时,先后抢救出3名群众。抢险结束后,你顾不上换掉身上湿透了的泥衣,趴在车上就开始写稿件。第二天,你采写与拍摄的10多篇新闻稿件和图片被多家报刊、网站刊发。
脚板底下出新闻,是你一直坚持的工作作风。你曾3次跋山涉水1000余公里,进入三峡库区部队实地采访,与15个沿江中队部队官兵一起执勤、训练、生活,取得了最鲜活的原始资料。在2006年抗击重庆百年不遇的大旱中,你先后在渝北、壁山、沙坪坝等地,18次参与抗旱救灾。从事新闻工作两年时间里,你先后参加各种抢险救灾和重大勤务50余次,写下不少鲜活的现场新闻。
“该咱管的事就一定要管”
作为一名部队新闻干事,你有着坚强的党性原则。总队政治部主任卢成元讲起你的事感慨万千。
一次采访中,你了解到一个中队出了事故隐情不报,立即深入采访,写成了一篇报道,剖析了这个单位出事故的前因后果。
报道写好正准备发时,有战友打来电话说:你这样搞容易得罪人,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你掷地有声地回答:“该咱管的事就一定要管。”你就这件事找领导汇报:“主任,现在正抓作风建设,我想把这篇稿件发表出去,让大家引以为戒。”卢主任赞许地点了点头。这篇稿件于2006年9月28日在《解放军报》刊登,被批评单位认真吸取教训,进行作风纪律整顿,工作比以前有了很大进步。卢主任说:“从这件事我看到康波作为一名新闻干事的强烈正义感与使命感。”
为人民大众鼓与呼,是你恪守的新闻信条。
今年3月8日,七支队一级士官邱炬50岁的父亲在重庆打工时不慎掉到加工池里,全身60%被烫伤,两天后不幸去世,工厂却以他不是正式员工为由,不给任何赔偿。你听说此事后,打电话找到邱炬:“我从别人那里听到了你父亲的情况,你别急,先把你父亲的情况和我说一说。”
过了几天,你将这一情况写稿刊登在《重庆时报》和《重庆晨报》上,呼吁有关部门维护武警七支队一级士官邱炬的权利,为其父讨回公道。很快,有关部门介入,工厂最终赔偿邱炬家近10万元。
你牺牲的消息传来后,邱炬怎么也不相信:“不会的,好人不会死的!”
贴近实际,指导工作,针贬时弊是你一直遵循的新闻原则。
今年6月下旬,在参加重庆市庆祝直辖10周年庆典活动中,你在长滨路焰火晚会现场,观看的群众相互推挤,一些小孩被挤得哇哇大哭,你连忙放下相机,大声劝导群众注意维护秩序。经过耐心说服,群众积极配合,保证了现场的安全。你先后将3名老人和1名小孩抱出,转移到安全地带。归队以后,你来不及休息,对这次执勤工作进行了梳理和总结,连夜撰写了通讯《武警“暗保”平安》,在重庆晚报刊发了整整一个版。文中,你用科学发展观审视这次活动组织存在的问题,提醒各级绷紧安全发展这根弦。
“以后我为他们养老送终”
从院校毕业已两年了,有热心人为你搭鹊桥,毕竟你已是26岁的大小伙子了。但你始终提出的首要条件是“嫁给我必须孝敬和赡养我农村的父母亲,不能嫌弃”。
起初,我还以为你“太嫩”,可随着采访的深入,我才了解你父母的伟大,才理解你为何有这样冰山般的意愿。
你和弟弟上学时,家里每月只能提供2元钱的花销。看到父母无奈的眼神,你不止一次提出辍学打工,可父母坚决不同意,口挪肚攒为你提供每天的米饭和咸菜。上高中时,学费和生活费无奈有了“高要求”,父母每月为你提供50元钱。尽管如此,家里常常捉襟见肘,欠下了不少外债。为了让你把高中读下来,父母从乡下来到忠县城区,花几十元租了一间不到10平米的租赁房,加入了“棒棒军”的行列,一干就是6年!这6年超常的劳作,使你父亲康建林的颈椎、腰椎受到严重伤害,母亲文学萍的脚踝已严重变形,走路一跛一跛的。
你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毅然选择了不花钱的军校。进入武警成都指挥学院后,你把第一个月的津贴费寄回家里。每每想起这件事,妈妈就哽咽:“这笔钱是波儿给我们俩治病的。拿着儿子第一个月的津贴,我和他爹高兴得直掉眼泪……”今年春节,妈妈的脚经常奇痛难忍,在当地治了好久都不见好。“五一”长假期间,你把妈妈接到重庆,到西南医院会诊治疗。为及时了解妈妈的病情,7月14日,你托人给妈妈捎去一部手机。17日抗洪出发前,你还给妈妈打去电话,询问妈妈脚痛好些没,还特意叮嘱出门小心点。谁曾想,这竟是你妈妈最后一次听到你的声音。
如果说你身上闪耀的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熠熠生辉的话,那么,作为一名部队宣传干部,你的那种为党为国分忧的大局意识令我肃然起敬。
今年5月18日,你小姨在部队服现役的表弟因公去世,组织上出面让你帮助劝导。可小姨哭着说:“我什么也不要,我只要我的儿子!”你清楚,小姨只有这么一根独苗,内心的苦楚是不言而喻的。你背着小姨含泪对母亲说:“妈妈,你去给小姨说,把我过继给他当儿子,以后我为他们养老送终。”小姨知道你的想法后,情绪稳定了好多,部队在给抚恤金时,小姨什么也没说就签了字。你的突然远行,小姨哭得死去活来:“你答应做我的儿子,为我养老送终,可你却先走了,我们怎么办哪……”
我知道,你不仅是父母亲的好儿子,也不仅是姨妈的好儿子,还是党的好儿子、人民的好儿子。
“那个英雄就可能是你”
你有英雄情结。这是我在你的日记中看到的一段话:“所谓英雄,就是做到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如果在关键时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符合人类社会利益的事,那个英雄就可能是你。”战友赵乾向记者们讲述了他亲眼目睹的关于你的几件事。去年8月30日,重庆南岸区发生特大森林火灾,你立即赶到火场。当你在迎龙镇冷水垭山采访六支队官兵灭火的情况时,突然听屋内传来呼救声。眼看大火已经烧到这间房屋,你和排长廖健来不及多想,冲进屋内,在浓烟中背起老人何友全,冲出火海,转移到安全地带。经了解,65岁的何友全是名孤身老人,生活无依无靠,你又将老人送到苟家咀村委会进行妥善安置。后来你每次到支队采访时,都和官兵一起带着慰问品去看望这位老人。
今年5月22日下午,渝北区榆林镇和洛碛镇交界处的张关山山脉天然国有农场发生大火,七支队接到总队紧急出动命令。你和总队前指迅速到达现场,在10余处着火点来回进行采访。在鹰家沟,你突然发现东南和东北等方向,一条肆虐的火蛇正欲将战士团团包围,正在灭火的6名战士毫无察觉。“快向西北方向撤退!”你大声疾呼,并跑过去拉着后面的一名腿部受伤的战士,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大火的包围圈。半分钟后,你们回头看到后面刚出来的“出口”已被四面八方燃烧过来的大火封死。
7月17日,重庆天穹像一个巨大的漏斗,大雨狂泻不止,在30多个小时里雷击次数竟达4万余次,降雨量达到百年一遇的266毫米,数万群众被洪水围成孤岛,总队数千官兵分赴灾区。本来你加班到凌晨,领导特意安排你休息,可当支队800名官兵在总队抗洪前线指挥部指挥长、副总队长常建民率领下赶到陈家桥镇时,你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抗洪队伍里。
“我是新闻干事,我必须去。”你主动向领导请缨,钻进即将启动的汽车里。
冲锋舟剧烈颠簸着在被洪水淹没的街巷中穿行,突击队员们仔细地察看着一栋栋被洪水围困的居民楼。你举着数码相机照个不停。突然一个巨浪扑来,手持相机的你差点被猛然翘起的小舟甩进水中。
“小心!”副总队长常建民大声提醒。此刻,常建民才猛然发现,你身上的救生衣不见了。一问才知,你看见一个在洪水中向安全地带转移的男孩,就随手一甩,将自己的救生衣给了这个男孩。
15时50分,市抗洪联合指挥部要求武警部队组成灾情侦察队,乘冲锋舟进入灾情危急区域,察看居民楼被洪水围困情况,以供联指确定救援方案。
由8人组成的灾情侦察队即将出发时,你手提一部小型数码相机再次请战。你一个箭步跨上冲锋舟,小舟如离弦之箭冲进汹涌的洪流。
这一跨,你再也没有回来。你在滔天洪水的波浪中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