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报刊上出现的一些失实新闻,有作者采写稿件方面的原因,也有编辑编稿方面的原因。许多假新闻确实是作者为追求发稿量或为获取稿费杜撰出来的,这肯定是作者的责任。这方面我不谈了,在这里我想说的是报刊的个别编辑也应反思,媒体出现失实新闻也有他们的责任。
一、编辑想当然,很主观地改稿,背离了事实,从而制造了失实新闻。
我写过一篇反映森林灭火专家的通讯,他是个“山里通”、大森林里的“活地图”,在武警森林部队没有配备GPS卫星定位仪的时代,他确实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我深入采访,如实撰写。可是北京一家报纸刊发稿件时,将标题改成了《神人某某某》。这世界上哪有神人?编辑在没有征求我意见的情况下,对内容也作了一些不符合事实,让内行人一看就假的修改。稿件见报后让我哭笑不得。因为我部队的人往往会认为我就是这么写的,是我故意拔高造假,有的还认为我不懂业务,说外行话。此失实新闻成了大家的谈资,同时也给主人公带来了一些尴尬和麻烦。
我还写过在森林灭火中牺牲的革命烈士被追认为中共党员的消息,在省报刊发时,编辑竟改成“被追认为中共预备党员”。我部首长看了很恼火,把我批评了一通,同事也把这事当作笑谈,搞得我也是哭笑不得。我不认识编辑,但是我还是打了个电话,编辑却很是不以为然,说“入党不都是有预备期吗!给你发了稿还这么多事!”这事已过去10年了,两年前我遇到一位多年不见的同学,他还在谈起当年他在报上看到的我这篇消息,甚至他认为这是我们部队的失误(他以为部队真的追认烈士为预备党员),我一听这不仅是关乎我个人的问题了,连单位都受到影响。这事现在我一想起来还郁闷,仍对一些编辑编稿时的主观臆断耿耿于怀。
类似这样因编辑修改错误而导致失实的报道,好多通讯员都遇到过,但没有几个人因这事去找编辑,往往是自认了。有的认为别管编辑改得如何,只要稿件发出来就好;有的心里生气也不敢和编辑说,怕得罪了编辑影响以后发稿。所以,有些编辑可能至今还得意于自己对某些稿件的修改,但并不知道由于自己的主观臆断而制造了失实新闻,而且给作者的处境带来了怎样的尴尬。一些通讯员虽然嘴上说着对编辑的感谢之类的客气话,可心里却在憋气。
所以,作为一名负责任的编辑,改通讯员的稿件决不能想当然。须知隔行如隔山,对作者报道的内容不懂是正常的,但不能主观臆断地修改。
二、编辑为了编“好稿”,暗示或提示作者“锦上添花”,从而造成报道失实。
有时通讯员稿件到了编辑手中后,编辑认为有一定新闻价值,但还不太够味儿,就让作者再根据他的“创意”去增加内容。可编辑有时提议增加或“深化”的内容不存在,作者为发稿,违心去改(实际上是编),从而制造了假新闻。我写过一篇灭火英雄的通讯,他在烧伤后弥留之际本没有什么举动,但稿件如实写出后编辑认为缺亮点,其实我也大体知道编辑的意思,但我尊重事实没有写。可编辑看好这篇通讯,要让我再加上这方面的内容。当我表示他要我加的内容不存在时,编辑提示我“要深入挖掘”,以便更打动人,我听明白了编辑委婉之语的弦外之音。一个基层通讯员在军队大刊物上发一篇3000来字的通讯也不容易,我就按编辑意图增加了一些内容。因为是造假,交稿时我脸都有些红,但编辑仍认为不够打动人,又让我加了一些失实的内容。对事迹“要深入挖掘”这指导思想本身没错,但问题是:挖掘不出来亮点时,还让作者去挖掘,那作者为发稿就只能杜撰了。通讯发表后,我没太激动,稿件“更打动人”的目的基本达到了,可我作为一个作者的诚信在同事眼中却打折扣了。所以,许多人老说报道员“就是吹牛”、“怎么好听好看就怎么写”。确实,有的通讯员的确是这样,我也接触过这样的人,但有的通讯员都是冤枉的,他们造假是让编辑引诱的。
部队报纸发表的一些抓问题的报道很有力度,许多稿件对实际工作具有很好的指导性。可有一些抓问题的报道,从发现问题到解决问题的那些举措,虽然写得很丰满,各方面要素写得都很到位,让人看了感觉这个问题抓得好。但实际情况怎样呢?稿件中抓的问题是对的,发现问题的过程往往也是真实的,但解决问题的内容可能就打了一些折扣,甚至“莫须有”了。之所以出现这一“造假”情况,有的是作者为追求稿件的完美而加工的,责任在作者;有的则是编辑的提示,认为不这样写稿件不能发。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稿件中如果只提出问题,却没有从根本上再采取措施解决问题,这样的稿当然质量不高了。但是从实际工作中讲,没有解决问题的新闻事实却愣让作者去进一步“完善”,而且这时编辑还往往提供进一步“完善”的思路,作者为发稿当然要编造了。这也是许多通讯员做报道工作时间越长,对报刊信任度越低的一个原因。通讯员每日必看报纸,因为他们要写稿,要掌握各方面动态,但对报纸内容却是不尽相信。这也是一些通讯员对报道工作越做越不感兴趣的一个原因。因为他不想写稿作假,但似乎不做假发稿量往往又上不去。久而久之,他们中的一些人对报道工作也就没兴趣了。
上述内容,只代表我个人的看法,也是我的真实感受。哪位编辑看了,请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造假贬损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