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13日至5月30日，《解放军报》连续在头版刊出了11篇《记者岭南行———用理论学习成果建连育人采风》系列报道，引起了普遍关注和叫好。这组稿件是解放军报社研究确定、由周涛副总编带领8名记者完成的。我作为一名参与者，回顾一下这组稿件的策划、采写和修改过程，深感值得一说的东西真的很多。这里着重谈一条：告别落后思维和落后心态，是搞好理论学习报道的关键。
一、告别“理论学习报道难搞难出彩”的思维和心态
采写理论学习报道，首先要告别那种“只能如此”的消极思维和心态，采取那种“不该如此”的积极思维和心态。许多人写理论学习报道，还没落笔便给稿子定性定型了：理论学习报道嘛，就是官样文章、应景之作，能给上面交差就行了，还能出啥彩呢？可以断定，用这种思维和心态是注定不可能去“碰响”理论学习题材报道的。
去年，解放军报社记者部组织10名记者搞了一次《火热军营———记者感悟落实科学发展观》的采写会战，刚开始一些同志也有畏难情绪，认为这种稿子只是完成政治任务，不可能在业务上得多少分。我对参与会战的记者说，大家都认为很难搞的报道我们搞好了，就更能够在业务上出大彩、得大分。大家首先要从落后思维和消极心态的阴影中走出来，然后再下去采访和写稿。那次会战也是周涛副总编带队，他对我们记者部的思路和决心很支持。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那次会战一共在头版刊登了8篇配发记者感言的通讯，在三版刊登了两个整版的深度报道，其中一个版就是引起较大反响的深度报道《十探教育实效性》。这组稿件是军报去年科学发展观宣传的亮点。这次组织《记者岭南行》会战，我们也不是一点畏难、顾虑都没有的。有的同志说，科学发展观是很高深的理论，你非要到连队这个“地上”去挖宝，恐怕会费力不讨好。我先带着7名记者到部队去调查摸底。3天后我给周涛副总编打电话：“既然广大官兵那么拥护科学发展观，而且已经在基层部队贯彻落实得很有成效，展现出一派红红火火、生机勃勃的喜人局面，我们就没有理由写不好。这个主题不要变，一定能够出彩。”我们先在广州军区某集团军机关听汇报、梳理采访线索，包括我在内，8个记者每人分到两个采访线索，并初步确立了每个线索的采写侧重点，尔后分头下到连队采访，扎扎实实采访了5天。当记者们回到集团军机关后，周涛副总编领着大家，一个一个听记者谈采访到的材料及采访感受，一个一个地提炼主题，敲定路子。稿子写出后，反复修改打磨。《一个科学理念的魅力有多大》这篇稿子，仅我自己就先后修改了10多遍，社领导又多次修改润色。最终，11篇《记者岭南行》系列报道，得到了上至军委总部机关，下至部队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和普遍认可。许多部队都以党委或政治部的名义下发通知，要求组织学习这组稿件。
这次会战的实践再一次印证：人的行为是受思维支配的，人的状态是受心态制约的。之所以同是理论学习报道，有的人写得穿靴戴帽，简单对号；有的人写得自然贴切，灵光闪耀。真正造成这个差别的，不是一般讲的业务知识，不是一般讲的文字表达能力，也不是一般讲的刻苦不刻苦，而是思维和心态决定了高下成败。作为党报，搞好学习贯彻党的创新理论方面的报道，是不可推卸的职责，是真正的中心、重头戏、主旋律；也是能够出彩的报道领域，能够“碰响”的报道题材。
二、告别“理论学习报道就是观点加例子”的思维和心态
一些同志搞理论学习报道，习惯于拿观点到下面去套例子，就像小孩扔圈圈套瓶子。“套”了半天套不上几个，就怪圈圈太小，瓶子太远。我们这次记者会战，是倒过来，到一线去，不带具体框框，放开眼界看变化，放开手脚找事例，用活生生的事例“照”出理论光芒，从一滴水中去“见”太阳的光辉。由“套”变“照”，实际上是思维方法的改进。在我们下去采访之前，我就先打了一个电话给广州军区宣传部的领导，告诉他们在军里开座谈会时，要提一个明确的要求，就是要他们少讲观点多讲实例。不管是军领导，还是机关的同志，参加座谈会，上来就讲印象最深刻的那件事，讲印象最深刻的那个人。这次我们能够迅速进入情况找到感觉，就在于我们拥有了大量鲜活实在的故事。前10篇报道都是一个角度一个侧面，都是一个或一串很完整的故事，或者是很有意思的人物撑起来的，读者读完报道，道理也就不讲自明了。最后那篇《一个科学理念的魅力有多大》，1万多字，但是读得也不累。为什么？因为稿件是一直有新人新事，一上来就很抓人。我们采取的是“先抓眼球后动心弦”的战法，基本上是“一个精彩故事，一个有力数据，一段点睛感言”的结构模式。军营九变，每“变”故事六七百字，感言二三百字，读起来像吃“糖葫芦”，可以接二连三地吃，也可以吃了一个歇一会。这就有别于一般的理论学习报道，上来就强调一大通总的思想和观点，然后交代背景和综合材料，最后才举一个小例子比如说谁谁怎样。
三、告别“理论学习报道就是一个大道理派生一串小道理”的思维和心态
我们现在的政治教育有一个通病，指导员上课，一上来都是先把结论先说出来，并“安民告示”地强调这是必须接受的真理，然后再由这个“大道理”派生出一串小道理，让你回过头来再接受他开头给你明确的那个大道理。其实高明教授讲课一般不先给人家结论，不先给这种决定性的大结论，而是先讲一些小事小理，让听课的人自己去感悟或归纳出一些道理，总结和接受某个结论。
以人为本，谁都喜欢，可我们一些同志写出的以人为本方面的报道却面目可憎。问题就出在这些同志存在“救世主”、“发言人”的思维和心态，跳不出“先说个大道理，再推演出若干小道理，最后又回到这个大道理”的思维怪圈和心态黑障。我们这次会战总共发了11篇稿件，每一篇稿件有一个侧重点。读者读完这组稿件后，不一定要接受一个或几个大道理，但一定能够接受一个事实、留下一个印象：科学发展观在基层的的确确是很有生命力的。每一篇稿件里面，也是这样，用一些很具体的小事情，很实际的小理，让读者看完后自然地感受到“以人为本原来是这么好的东西”。就说《“王牌班长”的“小九九”》这篇稿件吧，记者最初就定了“一个不务正业的王牌班长”这样一个结论性的题目，先下了一个“学点技术不算不务正业”的结论，然后讲了一大通这个班长如何不务正业，领导如何用科学发展观中“人的全面发展”的理论改变看法的过程。我们听了总觉得有点生拉硬扯，便让记者跳出原来的思路，不要先下结论，如实地把这个王牌班长的故事说出来就行。这个记者说，这个人叫张晓双，湖南的，是个炮兵班长。在他们团炮兵班长最多只能干到二级士官，他虽然是王牌班长，但怎么个“王牌”也还是炮兵班长。他家里比较穷，眼看自己二级士官只剩1年了，他就开始想了，我要转三级士官，必须学维修，一旦当上维修方面的技术人员，就可以转三级甚至四级士官。于是，他就悄悄开始学维修。连队干部发现他兴趣转移了，课余时间都泡在学习维修技术上了。连长找他，说你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把你培养成一个“得分手”，你怎么现在心思不用在这了？班长直截了当地说：“连长，我老实告诉你，我明年二级士官就干满了。我在这里再打10次冠军，你能给我转三级士官吗？我家里很穷，我学点技术，即便转不了三级士官，回去还有个‘吃饭活’呀。你也要替我想想后路吧！”这个连长一下子愣住了。第二天连队党支部开会就讨论这个事，有的人说这个班长不应该这么做，共产党员哪能把自己的事想那么多，连队下半年就要比武了呢！有的人说这个班长说的也是实情实理，谁没有“小九九”，谁没有私心，就是我们当干部的，干了三年四年后，不也在琢磨“下一步”怎么办吗？越讨论越放开，最后结论是要理解和支持这个班长。于是连队从开始指责他变为理解他、帮助他，主动向上汇报，与有关单位联系，让他参加了维修技术培训班，当上了团里某型火炮的维修员，转上了三级士官。听到这里，我们就拍板了：就写《“王牌班长”的“小九九”》，再配一个记者感言《“大棋盘”容得下“小算盘”》。稿件见报后，反响很不错。这篇稿子成功之处就在于摆脱了过去那种老套路，读者读完王牌班长的故事，自然就能感受到，创新理论的威力之一，就是可以推动我们告别陈旧落后的思想观念和思维方式。在以人为本理念映照下，过去那些非此即彼，只能将公与私对立起来而不能统一起来的习惯做法，显然需要改掉，也有能力改掉。
四、告别“理论学习报道上面叫咋办就咋办”的思维和心态
讲这层意思，更多的是想强调一下记者采写理论学习报道时，激情和动力从何而来的问题。我们有些记者一提起写理论学习报道，满脑子装的只有上面要求，从中央怎么要求，到社长总编怎么指示，心里头惦记和琢磨了一遍又一遍。我说这也没错，但你如果只看重上面而不注重下面，显然是有失偏颇的。假如你从采访到写稿，整个过程里思维和眼光都只“集中”在上面，对基层官兵到底关心什么、关注什么、需要什么则漠不关心，就很难产生写好理论学习报道所最需要的激情和动力。理论一旦离开了实践就什么也不是，理论一旦不能服务和造福于人民就一定是苍白的。一个成功的新闻工作者，应该是用火热的生活来牵引你，推动你。你到了基层以后，你要被基层官兵那种强烈的心灵渴望，非常实际的生活和发展需求，不断地牵引和推动着你去完成采访和写作任务。这样你的境界会更高，层次会更高，动力会更大。因为，只要是大多数人喜欢的、欢迎的、拥护的，上面就不可能是反对的。前些天，武警某师副政委丁晓兵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他这段时间在组织部队搞主题教育时，发现很多战士，把我们这组《记者岭南行》的报道剪下来了，把里面一些话摘录在本子上了。我自信地对丁晓兵说，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为什么，因为我所写的这些都是战士们呼唤我、感染我、推动我去写的，记录的是他们的情感、他们的话语，他们当然会喜欢。
我采写的《一个“闹心”兵的开心转变》，完全是“计划外生产”。那天我到驻深圳特区的某团四连，指导员提到了一个叫李锃的兵，这个潮州兵入伍前就在家乡的歌舞厅里干过高级音响师，挣钱不少，入伍后感到部队没有意思。有一次海训的时候，他一个人傻乎乎坐在海边，指导员问他你想干什么，他说，“我就想跳海。部队太没意思了，白天喊一二三四练走路，晚上班长对我们一二三四查人头，生怕我们跑掉。我们扔掉工资，扔掉收入，跑来就是这样被你们管的吗？整天连我们出门都信不过！”指导员把这个兵的情况向上一反映，他便被定为“重点人”了，更觉得憋气。有一次，连队学习科学发展观，叫大家联系实际发言，这个兵就“放炮”了：“你们全是空对空，还以人为本呢！我身上是有缺点毛病，我的优点你们谁看到了？”指导员问：“你有什么优点？”他说：“我的优点多着呢，连队电器所有东西没有一个我拿不下来的。另外连队主持个晚会，还到外面请主持人，丢人！我来主持一场给你们看看！”结果，那一年正好要搞一台庆祝连队组建60周年的晚会，连队真的让这个兵主持。他主持得大方得体、幽默风趣，气氛一浪热过一浪，最后还唱了一首歌《真的爱你》，唱得全连官兵热泪盈眶。从此以后，他得到了大家的承认和尊重，表现越来越好，成了大家公认的一个好兵，经连队民主推荐，他进了教导大队准备当班长当士官了。我觉得这个兵特别有意思，突然有了写他的冲动，临时决定要采访一下这个兵。采访完后，几十分钟就写出了稿子。
（作者系解放军报社记者部副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