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事记者 >> 2007年第08期 >> 业余探讨

 

新闻故事化写作探析


王晓露


  新闻故事化是新闻写作中值得注意的一种倾向。普利策新闻奖得主之一美国记者富兰克林认为“新闻学的本质是故事”,并将“新闻故事化”定义为:“采用对话、描写、场景设置等手法,细致入微地展现事件中的情节和细节,从而突出事件中隐含的能够让人产生兴奋感、富有戏剧性的故事。”新闻故事化以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喜好,容易与受众形成情感互动以致达到共鸣等显著优势,在新闻界被广泛认同,成为众多记者在新闻写作中频繁使用的表达方式。这种新鲜、生动、细腻的新闻叙述方法改变了我国新闻报道长期以来存在的单调、僵化、枯燥乏味的状态,加之,“故事”比“事实”更具趣味性和传播性,从而使新闻作品的可读性也大幅度提升。因此,深入解读新闻故事化的内涵,了解新闻故事化的基本写作手法,并将其应用到新闻采编中,对于提高军事新闻的可读性和易读性同样具有重大而深远的借鉴意义。

  以人物为首选报道视角———避免受众注意力“跳槽”的尴尬

  在当今“标题时代”、“读图时代”,受众阅读更多是出于了解、扫描各种信息,致使深阅读的受众群日渐萎缩,大众阅读尤其是消费形态的阅读浅化、泛化现象突出,在新闻报道领域体现为受众只读标题或凭兴趣“挑看”新闻。传播硬新闻“倒金字塔”的叙事方式,在满足受众第一时间了解事实真相的前提下,最终也难逃受众读完导语后注意力“跳槽”的厄运。究其原因,不难发现,报纸上我们常常读到的新闻,除了事实本身会引起受众的关注,几乎难以找到其他因素可以吸引、打动受众。例如,重大新闻、重要新闻,与受众生活密切相关的热点新闻,非关注不可、非读不可的新闻,等等。题材重大,本身就赋予了新闻报道吸引受众眼球良好的先天条件,然而由于记者常年形成的写作思维习惯和程式化的表达方式,招致受众发出类似“枯燥乏味,味同嚼蜡,极易产生阅读疲劳”等批判也在所难免。

  如果说阅读时能让受众眼前一亮功在标题,那么吸引受众在读完导语后,仍能饶有兴趣地继续读下去,直至看完新闻最后一个句号,则与新闻报道别具一格的写作视角密不可分。新闻故事化为避免受众注意力倦怠,将人物作为报道关注的焦点,改变了以往从整体上、宏观上以某一事件进行“大特写”、“大透视”的写作手法,转而关注个体的生命。英国记者鲍勃·希契科克认为:“受众对人比对事件本身更为关心,对人们在干什么比对人们在说什么更为关心。”因为,人是构成新闻事件的主体,是最活跃的因素。写人,就能贴近受众,使缺乏活力的新闻事实产生故事化的效果,记叙也因此会变得生动有趣,进而容易激起受众的阅读兴趣。虽然受众有不同的层次、不同的需求,他们也不可能对某个新闻事实都关注,但是他们对人及其生存状态的关心却是共同的,这也是他们最能贴近、最能感知、最能引起共鸣的信息“交集”,抓住了这一点,也就抓住了新闻中最能让受众产生阅读兴趣的内容。新闻故事化正是以个体的故事、经验为切入点和线索来引出重大的新闻事件,或揭示新出台的法规政策,或反映社会变迁,尤其是本身比较抽象、内容较为平直,或者情节曲折性不强的新闻事实,选择故事化新闻报道方式,从与该事实密切相关的某个人写起,抓住具有新闻意义的鲜活的人,写他们的思想、情感、言论、行为和命运,以此“软化”硬新闻,受众在报道中看到的将不再是干巴巴的事实罗列,而是真实的生活。

  设置引人入胜的悬念———调动受众阅读期待的“导火索”

  新闻故事化主要表现在它所产生的生动、曲折、引人入胜的艺术效果上,而要把新闻当故事讲,且要讲得娓娓动听、扣人心弦,就一定要善于运用“曲折”,这是一个技巧,也是牵引受众眼球的妙招。中央电视台《走进科学》的节目制作人张国飞说:节目中的每一个故事都要一波三折,一定要有,没有就不行,这是我们要求的结构,其实观众也希望故事曲折。这样才有意思。我们所采写的新闻中所包含的故事,有的天生曲折、波澜起伏,但是有大量的故事,则是浅显直白的,毫无曲折可言,怎么办?那么,我们费尽心思也要让它变得曲折。电视节目得天独厚的声像合一效果对讲故事的艺术尚且如此要求,更何况是传播手段相对单一的纸媒体。而要让故事“曲折”起来,方法之一就是设置“悬念”。新闻报道中,如果选择一个本身就不曲折的事件作为叙事的主干,那么制造悬念就一定要有枝杈和回旋,采用树状发散式或螺旋式的叙事方法,让故事的发展和受众的思考形成博弈的力量,这样受众的关注度就会大大提高。

  譬如,2000年奥斯卡的55座金像在一家运输公司与洛杉矶以南的工业城市贝尔装货时全部被盗。如果导语中这样写:“美国电影艺术和科学院的官员们今天证实,今年的55座奥斯卡金像一夜之间被盗。”受众会不会再读下去?这很难说,但变化一下表达方式,就会悬念丛生:

  就连好莱坞也编造不出这样的故事:为了侦破一起神秘的盗窃案,一个联合特别行动组成立了;联邦调查局也被请来了;一条特殊的电话热线开通了,悬赏破案的赏金是5万美金。

  什么东西被偷了?英王皇冠上的珠宝?比尔·盖茨的财产?都不是。被盗的东西是对洛杉矶市来说要重要得多的东西:奥斯卡金像不见了!

  这么复杂的因素,加之作者运用了巧妙的叙事结构技巧和表达技巧,如揭秘般层层推进事实的真相,报道的情节也因此变得扑朔迷离,起伏跌宕,曲曲折折,引人入胜,而其中起“枝杈”和回旋作用的“联合特别行动组”、“联邦调查局”、“特殊的电话热线”、“5万元赏金”、“皇冠上的珠宝”以及“盖茨的财产”等貌似“毫不相干”的因素却在无形中成功地制造了“注意”和“期待”,使受众迫不及待地要读下去。

  描述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细节———制造情景再现的阅读效果

  李希光教授曾多次提出:“什么样的画面最具传播效果?那是真实、动感、能刺激人的情绪,能使人产生感情反映的画面。”报纸虽然不像电视那样能直接以画面来表现视觉冲击,但是可以通过描述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细节,制造情景再现。科学研究也进一步证实,当受众在阅读细腻、真实、入微的细节时,大脑皮层同时会产生联想,形成对事物及事件发展过程的逼真影像,其身临其境般的影像反过来有助于受众更好地理解文字信息。目前,多元化的社会需求正在颠覆传统的新闻叙述模式,“故事式新闻”应运而生的原因就在于,通过强调文字描述用感官化、视觉化的文字报道新闻事件,以适应受众“轻松阅读”的要求。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教授James W.Carey索性将新闻直接定义为:“一门经过严格训练的叙事艺术”,要求“描写!描写!再描写!”作家余秋雨也曾提出:“用形象来提升新闻”,足见视觉冲击力在新闻中的重要性。

  视觉化的新闻内容,常常是从视觉上打动受众。优秀的记者,总会在新闻中制造某个可视化的场景,并竭力渲染它,形成一定的视觉印象,给受众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力。新闻故事化格外强调对质感“细节”的描写,原因就在于通过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细节描写能真实再现事件发生的过程和场景,使受众产生身临其境的阅读效果。比如战争报道,司空见惯地表述为:某场战争,死伤多少人,炸毁房屋多少间。这样的文字虽然数字准确,触目惊心,但以此来渲染战争的残酷显然有些势单力薄,受众很难有切身的感受,然而,如果用文字描述战争的场面,只要是真实的写照,哪怕只有寥寥几笔,都会产生强烈的震撼力。

  阿富汗北部查瑞卡电 昨天上午,当两枚发自周围山区塔利班阵地上的导弹砰然落进热闹的市场时,阿富汗前线小镇查瑞卡德巴扎挤满了赶集的商贩。

  ……当其中一枚火箭落到街上时,45岁的希克·拉苏尔正盘着腿坐在几堆大蒜中间,他当场就被炸死了。仅仅几分钟前,他的大儿子,18岁的阿普杜拉·加夫尔还跟他一块在店里。他一听到爆炸声,立即跑回市场。他的父亲躺在血泊里,血渗透了周围的大蒜;大街上躺着一名儿童,已经没有了呼吸;一名女子身穿有红色图案的裙子,横卧在断壁残垣中;在附近的瓦砾堆中,一条腿露了出来……

  短短的几句描述,像一个个电影镜头,闪现在我们眼前,仿佛置身于被导弹袭击的前线小镇查瑞卡混乱、惊恐、夹杂着人们呼喊哭叫的市场里,仿佛看到18岁的阿普杜拉·加夫尔,疯狂跑回市场,面对倒在血泊中的父亲痛不欲生。“鲜血染红的大蒜”、“横卧的尸体”和“瓦砾中的腿”,既具体形象、又生动深刻,让人过目难忘。

  绘声绘色地“讲述”———故事化语言杜绝“新闻腔”

  确定了新闻故事化最佳的报道视角,也找到了具有悬念的情节和真实入微的细节,当记者在稿纸上开始写,或在键盘上敲下第一个字时,文字发挥的作用就会明显凸显出来。实际工作中,记者的语言常常会受到行话的影响,被行话牵制,形成一种文字表达的熟套,俗称为“新闻腔”。这样的写法,对于记者来说很省事,只要将领导和机关现成的讲话稿、文件、资料等文字信息拿来,稍加润色,甚至原版克隆就大功告成了;同时,还可以加大报道的速度和数量,可谓一举两得,真是何乐而不为。这种省力气的“新闻腔”突出表现为事情叙述概念化、语气表达模式化、笼统抽象、空洞无物,既不通俗朴实,又不具体生动。譬如,在报纸上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取得了很大的成绩、取得了长足的进步”、“激励官兵奋发有为夺取更大的胜利”、“凝聚人心、凝聚力量,调动一切积极因素,为实现共同目标而奋斗”、“在困难中看到希望,在严峻的挑战中发现新的机遇”、“通过学习……认真贯彻……坚决执行……始终做到”等这样一些让人生厌的字眼,当然不是说这些话不该说,而是这些话语作为新闻报道确实不能给受众具体实在的内容,只能成为套话、空话遭人唾弃。

  显然,“新闻腔”不仅不是新闻语言应该有的风格,而且故事化语言更应避讳。作为记者,要想方设法通过语言消除与受众之间的隔阂,拉近与受众的距离,造就亲和力———这是新闻故事化写作中运用语言文字一个不可动摇的准则,简单来说,就是要运用最亲切的字眼,用故事化的语言来“讲述”新闻。这样的语言对于广大受众来说,必然不是大话、空话、假话、套话,要不陌生、不难懂、不空洞、不呆滞、不冷冰冰、也没有官腔,既不文绉绉,更不玄乎乎,因此,必然是朴实、通俗、准确、简洁、具体、形象和生动的。

  再者,需要引起记者注意的是,故事化的语言应该把直接引语写入新闻的重要部分。因为直接引语能使受众直接聆听新闻人物“说话”,能使新闻事件更具戏剧化色彩。此外,直接引语还能轻而易举地帮助记者做到客观,使受众直接感受到新闻事件真实可信。譬如,《带兵不能图省事》(《人民前线报》2006年7月7日第三版)记者一提笔,就用炊事班长和一名战士的对话,巧妙地制造了矛盾冲突。

  不久前的一天,炊事班长脸红脖子粗地冲到我房间,气呼呼地嚷道:“指导员,不把小赵那小子调走,这班长我不干了!”怎么一回事?我稳定住炊事班长的情绪,听他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再找来小赵一问,没想到他更是一肚子委屈:“指导员,请把我调离炊事班吧,我实在呆不下去了。”原来……

  一个是脸红脖子粗,一个是满腹委屈,当事人的直接引语一下子就抓住了受众的眼球,同时两个可爱的战士形象也跃然纸上,不知不觉将受众带入对新闻主题的思考:班长应该如何关心战士?战士应该如何对待班长的严格要求?这样把事件凝固在某一瞬间,通过人物的眼睛复原当时的场景,就能吸引受众完整地阅读故事。

  (作者系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学硕士研究生)